117、跌入尘埃 “你不该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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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米安站在船前方的甲板上，远远望见了灰港蓝色的星星，舒了口气。
他这几天心里总是惴惴不安，但又没有具体的原因，谈判很顺利，他拿下合同，带回了品质优良的种子，返程时间也提前了一周——一切都很顺利。
唯一让他觉得失控的事是没有收到灰港的任何消息。芬妮港的信息系统很差劲，不像中央城邦有他专门设置的一台灵幕，可以与灰港随时沟通。
这里除了往来船只会顺便从各地捎些只言片语进来以外，几乎与世隔绝。
虽然只有短短不到一个月，但他感觉自己已经与灰港失去联系很久了。
达米安将被海风吹开的毛领裹紧，呼出一口白气，他已经能看到在灰雾中若隐若现的码头了。影影绰绰间，有一群人聚集在那里。
大少爷盯着那片雾气，脑中忽然就浮现埃德蒙略带颓靡气质的脸和低垂的眼睫。
轮船进港，悠长的汽笛声在冬日的海面上散开。已经有人拿好达米安的行李箱，他走下舷梯，那群人围了过来，为首的人竟然正是埃德蒙。
“今天这么闲，你来接我？”达米安将手套递给随从，笑着揽过埃德蒙的腰。
埃德蒙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但达米安不在意，一下船就看到埃德蒙这件事让他心情很好。
“你回来对灰港来说是件大事。”埃德蒙说，“我必须小心对待。”
“哦？以前也没见你对我这么上心，“他凑到埃德蒙耳边说，“除了勾引我的时候。”
“大少爷见笑了。”埃德蒙不动声色的从达米安怀里溜出来，周围一众人等神色各异，没有人微笑，而加尔文的神色更是透着古怪。
达米安根本懒得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诺亚”几个月后就会启航，这些人都是被留在地面上的蝼蚁。
“我先回去了，晚上‘那里’见——我带了一件蕾丝……你晚上穿给我看。”
他往旁边看去，按理说他的马车应该就停在附近。
“加尔文！”埃德蒙冷声喊道。
“主教大人请吩咐！”加尔文立刻回应，拳头在胸膛捶得砰响。
达米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主教？你什么时候成了主教了——”
“把阿克苏姆家的大少爷带走，严加看管。”埃德蒙说了一个地址，正是达米安赠与埃德蒙的那处房产。
骑士们蜂拥而上，达米安甚至来不及拔枪就被按倒在地。
“埃德蒙，你说清楚！！”达米安吼道。
埃德蒙站在他身前，俯视着他，语气冰冷。
“灰港前领主科维努斯·阿克苏姆已经畏罪自杀，拉维恩·阿克苏姆潜逃，而你——”
“等待主的审判。”
达米安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声，他挣扎，但很快被不知道是谁的人重重砸了一下。
埃德蒙站在夜色下，身后是巨大轮船压迫感极强的阴影，灰色教袍被海风吹得鼓起，他站在码头，沉默地看着达米安被带走。
“你不该回来的，”他自言自语，“……哥哥。”
声音很低，很快消失在海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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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年1月的灰港，已经不能用“混乱”两个字简单概括了。
虽说民众自发组织的暴动只持续了一个晚上，但整个灰港的局势已经彻底改变。事变发生当日，领主去世，而继承人一个远在芬妮港，一个逃去了中央城邦。
如果拉维恩也算是继承人的话。
次日，阿克苏姆家族在灰港的所有产业都被教廷接管。加尔文带领的骑士团在黎明前完成了换防。
没有人反抗，也没有人质疑。
宗教领袖成为了真正的神。
“神”的声音在黎明时再次响起。宣布“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每个人登上诺亚的机会都是10%。之前的一切，全部作废”。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彻灰港上空，一夜未睡的民众们相拥哭泣。
他们真正被神看见了，被庇护着，争取到了从前做梦都不敢想得到的机会。
登上诺亚！去满是鲜花的彼岸——这是一场平民的胜利。
但绝望的人也不少。那些曾花了重金购买床位的贵族们，一夜之间，登船的概率就变成和码头上扛货的工人一样。
花出去的钱悄无声息，对他们负责的是阿克苏姆家族，可他们家的人死的死，跑的跑，教廷不认账，不买单。
至于神眷者们……埃德蒙的笔尖落在名单上，又划去了一个名字。
神眷者们更加奇怪，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死因什么都有，自杀、在睡梦中死去、心脏病突发……
这种集中性的死亡，完全不符合常理。同样诡异的是前领主科维努斯的自杀——从埃德蒙对这位领导者的接触看来，这位冷酷的，完全利益至上的领主，完全不可能是会自我了结的人。
除非原因，或者说弱点出在他们自身。神眷者们统一的标志就是拥有圣痕……
埃德蒙凝视着那份死亡名单，这件事中，塞拉芬肯定起了决定性作用，而在活着的时候没办法做到。
埃德蒙猛地站起身，一个荒谬的想法浮现在他脑中——“主”才拥有驱使圣痕所有者的能力。
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从受洗到被选中，即圣痕显现那一刻开始，都是“主”的选择。虽然还不清楚“主”选择的机制是什么，但从此被祂控制也就理所应当。
这也是塞拉芬那天对他说“你不够稳定”的原因，因为他不是神眷者，不具备被控制的条件。
埃德蒙嘴角慢慢向上扬了起来。“不够稳定”的潜台词是害怕，害怕他失去控制，所以才急着找回拉维恩做这个傀儡。
塞拉芬再如何全知，现在也不过是圣像上的一段流动的意识。如果他埃德蒙不做这个人与神之间的传声筒了呢？
塞拉芬肯定也能想到这一点。
埃德蒙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他需要再去向“主”祈求一个恩典，作为与祂之间能相互牵制的一个媒介。
他暂时还需要塞拉芬对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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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港从上至下都乱七八糟，锅底也好不到哪去。对于重建工程的推进，遭遇了成立以来最大的一场危机。
还是因为那个10%的登船可能性。
之前放出200张床位的时候，主要推进工作的团队里还没有人想要去报名，概率实在太小——可现在不一样了，人人都有机会。
原本跟着艾娃的那几个学徒里，有两个男孩子直接对艾娃提出想去碰碰运气。艾娃说“可以”，她没有勉强别人的权利。
接下来好几天，团队里都弥漫着一种消极怠工的氛围，每个人似乎都心事重重。
卢卡斯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在之前被封锁的那段时间，卢卡斯一直充当着传递地上最新消息的那个人。最近上头根本想不起来还有锅底这个存在，他来得也就更加随意了一些。
他坐到艾娃旁边，很没眼色又兴致勃勃地聊起地上的一切。什么“诺亚”开放参观，抽选之类的。屋子里的人都看了过来，有几个人的眼睛又亮了。
“能闭嘴吗？卢卡斯。”艾娃不客气地说，“你想去就报名，不用在我面前提这些。”
她起身往外走去。
“抱歉艾娃，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报名的想法。”卢卡斯追出来，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艾娃身后，顶部的声控白炽灯一盏一盏亮起又渐次熄灭，艾娃始终一言不发。
最后，她在地下森林的农场停了下来。
“让我一个人待着吧，卢卡斯。”艾娃背对着卢卡斯说，“如果我今天对你的态度不好，我道歉。”
“你知道我不会对你生气。”卢卡斯说，“该道歉的人是我。”
艾娃是在为锅底不振的士气感到烦躁，他早该想到这一点的，卢卡斯懊恼地皱眉，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发现前面的艾娃肩头开始耸动起来，她的双手捂住了脸。
“重新抽选又怎么样？”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闷在掌心里模模糊糊，“只不过换三万人上去，剩下的人还是走不了啊。剩下的人该怎么办呢？如果大家都放弃了，仅凭庇斯卡的那些人，是没办法把这一切继续下去的。”
卢卡斯的心跟着难过起来，他见过艾娃轻松搞定复杂的机械难题，见过她敏捷地在复杂的环境里工作，更多的时候，他注视的是她自信穿梭在锅底的背影。
他没办法不用赞赏的、爱慕的眼光看待她。
可他还从来没有见艾娃哭过。
“艾娃，你要允许人都有面对诱惑动摇的时刻。”卢卡斯走近了，在她身边轻声说，“‘诺亚’总有一天会离开，而你还在为剩下的人努力。你不要着急。”
他看着艾娃，永远自信、美丽、昂首挺胸的总工程师，即使她工作在锅底而不是体面的诺亚。
“这是真正的骑士精神。”卢卡斯说。
“……什，什么？”艾娃很明显没有反应过来这与骑士精神之间的关联。
“我说，艾娃，你是一位真正的骑士。”卢卡斯说，“坚定不移地选择，为了别人的幸福而努力。你是我身边最像骑士的……朋友。”
艾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带着鼻涕吹出一个泡，卢卡斯小心翼翼地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肩膀借你？”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跌入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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