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生还者》林药师

1、医疗站爆炸 举刀向自己

　　西南部边境，热带雨林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铁锈味。

　　下午四点，临时战地医院的帐篷外响起急促的履带声。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里，一片丛林废墟中，队员们正围着一个伤员，伤员的半边身子被炮火震得血肉模糊，满脸的血。

　　“活的，还有气。”通讯里传来沙哑的声音。

　　林越坐在诊疗室里，指尖正按着消毒棉片。
　　听见“活的”两个字时，他抬了抬眼。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默默把棉片扔进医疗桶。

　　“送进来。”他声音平静，仿佛周遭枪炮声都与他无关。

　　帐篷被士兵猛地拉开。
　　担架一路血痕，被粗暴地推进去，落在林越面前的手术台上。

　　那人整张脸被血糊住，眼睛紧闭，迷彩服被血浸透了半边，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
　　他走到手术台边，剪刀已经从伤员衣摆下方切入，“嘶”的一声，从左肩划到腰带。
　　布料翻开，露出伤处。

　　左前臂外侧有一道长约10公分的裂口，皮肉外翻，血还在渗。林越的目光从伤口移到伤员脸上，伤员面色苍白，嘴唇发灰，典型的失血貌。

　　但他的呼吸是稳的。

　　林越没有多想，手指按上伤者颈部，测脉搏。98次/分钟，偏快，但在可接受范围。指腹滑到颌下，又探了探锁骨，没有皮下气肿，气道通畅。

　　“血压？”

　　“105 over 70。”

　　他微微皱眉。这个血压，和伤口出血量对不上。

　　“B超。”

　　助理推过仪器，林越接过探头，涂上耦合剂，探头从右上腹开始，沿着肝缘、脾脏、双侧肾区走了一遍。

　　屏幕上图像稳定。腹腔没有游离液体，肝肾间隙干净，脾脏轮廓完整。

　　他换了个角度，探头压向腹部更深处。依然没有异常。

　　林越放下探头，取出小手电，翻开伤者的眼睑。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存在。又检查了耳鼻，没有血性或清亮液体流出。他捏了捏伤者的手指、脚趾，有回缩反应，四肢肌力正常。

　　林越直起身，洗了手，重新站到手术台边。

　　伤口需要清创缝合。他伸手去拿器械盘上的止血钳——

　　手指悬在半空。

　　他的目光落在伤者的左臂上。那道伤口，皮肉外翻，血肉模糊，看起来确实吓人。但他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伤口边缘太整齐了。不是弹片撕裂的那种不规则创口，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刀，或者玻璃划开的。

　　最主要的是，出血量不对。

　　林越的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刚才的检查数据：脉搏98、血压105/70、腹部B超正常、瞳孔反射正常、四肢肌力正常、呼吸平稳。

　　一个“重伤昏迷”满身是血的人，除了手臂上那道看起来吓人的皮肉伤，没有任何其他损伤。

　　没有内脏出血、没有颅内损伤、没有脊柱损伤、没有休克体征。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伤者脸上。那张脸被血污盖了大半，但嘴唇的颜色不是失血过多的灰白，更像是某种粉末或化妆品涂上去的假象。

　　林越保持呼吸平稳，头也不抬对助理说：“去车上的急救箱里找一个工具，里面有个特殊型号的引流管，我这儿的用不了。”

　　助理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出去了。在战场上服从命令是第一原则，这是每个士兵刻到骨子里的信仰。

　　林越感觉助理走远之后，左手查看伤口，右手不动声色地从止血钳旁边滑过去，握住了手术刀。

　　刀柄很凉，被他压在掌心，刀刃藏在小臂内侧。

　　他微抬手臂，正准备用刀抵住伤者的颈动脉。
　　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个身影闪进来，动作很快，但落地几乎没有声音。林越认出那张脸，方特，他见过两次。

　　方特的目光从手术台扫到他脸上，又落回伤员身上。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然后他做了个手势：食指竖在唇前，轻轻摇头。

　　林越的心沉了一下，果然被他猜中了。

　　方特一只手摸上腰间配枪，边往前慢慢探步边说：“林医生，外面有个战士伤得很重，队长让你亲自去接。”

　　他的表情很自然，语气里透露着着急和慌张，但眼神是冷的。

　　林越懂了。

　　他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手术刀往袖口里又缩了一寸，转身。

　　突然，一只手臂从背后箍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右手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林越整个人被往后拖了两步，后背撞上一具温热的胸膛。

　　手术台上的人此刻正站在他身后。那条10公分伤口的左臂稳稳地勒在他脖子上。右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一把柳叶刀，直接扎进脖子。
　　血从刀口涌出来，顺着锁骨往下淌，浸透了手术服的前襟。
　　还差一点点，再往里去一点点就是颈动脉了。

　　他的眼神阴狠冷冽，用毒辣的行动告诉方特，再有任何多一点的动作，医生的命就没了。

　　与此同时，方特也已掏枪对准了医生身后人，但是没有再多一步的动作了。

　　林越见方特开枪迟疑，他毫不犹豫拿起手术刀往自己腹部一捅！

　　“！”
　　“！”
　　身后人和方特都被他的举动震惊了。
　　林越感觉到身后人僵了一下。

　　方特没有浪费这0.1秒。

　　“砰——！！”

　　子弹穿过了那人的左侧胸口。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勒住林越的手臂彻底松开了。那把柳叶刀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越的膝盖撞上了地面。腹部的刀伤和脖子上的刀口同时往外冒血，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的腿撑不住了。他跪在手术台旁边，左手还握着那把带血的手术刀，低着头，血从腹部和脖子同时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那人的后背撞上了输液架。
　　方特冲去准备擒住他，没想到他立马掀开裤腿，拉开了一条埋在小腿皮肤里的引线。
　　方特看到了这个动作。
　　他心里暗骂一声。
　　“不好！”

　　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方特扔掉枪，转身一把抓住林越的肩膀，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拽起来，往帐篷门口的方向扑过去。

　　他整个人压在林越身上，两只手臂死死地箍住他的脑袋和脖子，把他护在身下，两个人一起朝门口的方向扑倒。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轰！”

　　热浪从背后涌上来，像一堵墙一样砸在方岩的后背上。碎帆布、金属器械、血肉碎片，混合着灼热的空气从他们头顶飞过去。地面在震动，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声音。

　　方特把林越的头按在自己胸口，用整个后背挡住了冲击波。

　　尖锐的，金属的不知道什么乱八糟的碎片朝他飞去，像十几根针同时刺进皮肤。很疼，但他一动不动。

　　几秒钟。或者几分钟。他分不清。
　　等他终于抬起头的时候，身后只剩下一片废墟。

　　医疗帐篷的半个顶棚塌了，里面冒着烟，地上散落着烧焦的帆布和扭曲的金属。

　　方特爬起来跪在地上，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林越，帮他翻过身来。

　　林越的脸上全是灰，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腹部的刀口也在冒血，手术服的前襟和下摆都被血浸透了，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但他的眼睛睁着，正看着方岩。

　　他的左手还握着那把手术刀。刀刃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方特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骂了一句。
　　“都是疯子！”
　　他的声音很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怒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林越腹部的刀口，又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伤，最后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刀。
　　“你也是！”他怒气很大，“你不想活了？往自己身上捅刀？”
　　林越没有抬头，一只手捂着腹部，一只手强撑着从地上坐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腹部的刀口上，看着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沿着手术服的下摆往下淌。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
　　“没错。”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有点不想活了。”
　　“所以下次，如果还有这种情况。”他抬头看了一眼方特。

　　“不要犹豫，直接开枪。”

　　方特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林越。这个军医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后悔，甚至没有任何想要解释的意思。他浑身是血，手里握着那把扎过自己的刀，像一棵被砍断了根的树，安安静静地等死。
　　方特忽然觉得好多话堵在了嗓子眼。

　　他没有说话。他伸手，把林越手里的刀拿走了。林越缓过神来，没有反抗。刀被抽走的时候，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空落落的。
　　方特把刀扔到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叠了两折，按在林越腹部的伤口上。

　　林越的身体痛的抖了一下。

　　方特的手没有移开。他把外套压在伤口上，一只手按住，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止血纱布，撕开，递给林越。
　　“自己按着。”
　　林越接过纱布，按在脖子上。
　　方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等你救完我兄弟们再死，”

　　林越抬起头，看着他。
　　方特的脸上全是灰和血，后背的衣服被炸得稀烂，几块碎帆布还挂在肩膀上。

　　方特没再说话。他把林越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扶着他站起来。林越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腹部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但他咬着牙没出声。
　　方特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他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走，”他说，“先去把你的洞补上。”

　　远处传来警报声。脚步声、喊叫声、对讲机里的嘈杂声，从营区的各个方向涌过来。
　　方特扶着林越往医疗帐篷的残骸外面走。走了几步，林越忽然开口：“你后背全是伤口。”

　　“闭嘴。”他说，“省点力气，别死半路上。”
　　林越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