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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车轮滚滚,商路初通 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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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车轮滚滚,商路初通
王珩走后第三天,谢清才发现书房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温润如脂的白玉佩,搁在一张写了寥寥数字的纸条上面,压得四平八稳,像是放东西的人反复调整过位置。
谢清拇指下意识地摩挲上了那精细的螭龙纹路——琅琊王氏的族徽。他前两天一直忙着整理王珩走前留下的那份暗桩分布图,根本没进过这间书房。
纸条上写着:"此佩可调汇通号天下资源。善用之。"
谢清的手指停在"善用之"三个字上。这不是普通的装饰品。琅琊王氏的螭龙纹玉佩,在整个大晁只有三枚。一枚在王珩自己手中,一枚在王氏宗祠,而这第三枚——现在到了他谢清手里。
令牌是城墙上当面给的,给的时候光明正大;玉佩却是悄悄留下的,像是怕当面给了会被推回来。
"这人……"谢清将玉佩贴身收好,嘴角微微一动,说不清是笑还是叹。
城门口送行那天的画面还在眼前——卯时的微光,玄色骑队,布包里温热的土豆饼,几百丈外的握拳致意。才三天,却像是隔了很久。
谢清摇了摇头,把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甩出去。他太清楚,王珩走了,但留下的机遇窗口不会永远敞开。建康那些世家迟早会注意到南郡,他必须在风暴来临之前,把南郡的经济触角尽可能远地伸出去。
他推开门,叫阿福去找人。
"裴从舟!"
"在!"
"召集工坊所有管事,今天议事。议题只有一个——物流。"
议事厅的墙上挂起了一张巨大的手绘地图。
这是谢清根据原主记忆和裴从舟的行军经验,花了好几个晚上绘制出来的南郡周边地形图。山川河流、官道驿站、城镇村落,标注得密密麻麻。
裴从舟在王珩走后就把印坊和学堂的管事交给了两个识字的年轻人——一个叫孟三省,原来是他教出来的第一批学生里最聪明的;另一个姓许,从汇通号借来的账房。腾出手来的裴从舟现在全心扑在军务和护卫上,用他自己的话说:"该教的教完了,后面的事让他们自己长。我还是更擅长抡刀。"
鲁大、王管事、赵大柱、刘铁、春芜,连阿福都蹲在角落里竖着耳朵听。这半年来谢清开的会越来越大,到场的人也从最初的裴从舟一个人,变成了如今的十几号人。
"诸位请看。"谢清用一根炭笔指着地图,"南郡目前的商品——精盐、香皂、琉璃杯、竹纸、土豆粉——全部依赖汇通号的商队向外运输。但汇通号的商队一个月才来两趟,远远跟不上我们工坊的产出速度。"
他在地图上画了三条线:
"所以,我要建立南郡自己的物流体系。第一条线,南郡到青州,走官道,全程水泥路已经铺了一半。第二条线,南郡到江陵,走水路,需要造船。第三条线,南郡到建康,走驿站系统,这一条由汇通号负责。"
裴从舟皱眉:"郎君,修路造船都需要时间和人力。况且,我们的马车……说实话,那破木头轱辘走在水泥路上倒是不颠了,可装不了多少货,走不了多快。"
赵大柱挠了挠头,替裴从舟补了一句:"俺上回赶车去南边镇子送盐,那轴子吱呀吱呀响了一路,回来一看,轴心都磨出槽了。一趟下来得换一根轴,太费。"
"谁说我们要用老式马车了?"
谢清笑了笑,从桌下搬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木制模型。
那是一辆造型奇特的四轮马车。与传统的两轮马车不同,它有四个等大的轮子,车厢更宽更长,底盘却更低。最关键的是,每个轮子的轴心处,都装着一组微小的金属珠子。
"这叫滚珠轴承。"谢清转动模型的车轮——轮子转得飞快,半天停不下来。屋里所有人的眼睛都被那个不肯停歇的小轮子吸住了。"有了它,车轮转动时的摩擦力能减少七成。同样一匹马,拉老式马车只能载五百斤,拉这种新式马车,能载两千斤。速度还能快上一倍。"
鲁大凑上来看了半天,两眼放光。他从怀里掏出那根随身带着的小铁钳子,轻轻拨了拨轴心处的钢珠,翻来覆去端详了好一阵:"这珠子……是用精钢磨的?圆珠滚动代替平面摩擦,四两拨千斤!谢家主,您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脑子怎么长的不重要,"谢清拍了拍桌子,"能不能磨出合格的钢珠才重要。鲁大,我需要每颗珠子的直径误差不超过一根头发丝。"
鲁大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咂了咂嘴,认真想了想:"直径误差一根头发丝……难。但不是做不到。我那两个徒弟里头,老周的手最稳,让他专门磨珠子。一天磨十颗的话……"
"太慢了。"谢清摇头,"想办法做个磨具。把钢坯夹在两块平石板之间搓——就像搓汤圆。一次搓十颗,效率翻十倍。"
鲁大眼睛亮了:"搓汤圆!妙!这法子妙!"
刘铁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候突然开口了:"那车厢呢?用什么木料?松木太软,枣木太脆……"
"用红砖窑里烤干的槐木。"谢清显然早就想好了,"槐木硬度够、韧性好,烤干之后不变形。轮箍包精钢,防止磨损。车厢侧板可以拆卸,方便装卸大件货物。"
刘铁点了点头,默默在手心里比划着尺寸。这个从流民里出来的木匠话不多,但做活又快又精,是造船厂最靠谱的把式。
"第一批先造二十辆。"谢清总结道,"鲁大负责轴承和精钢件,刘铁负责车身,赵大柱——你挑四十个壮汉,跟裴将军练驾车和防身术。我要在入夏之前,让第一支'长乐商队'正式上路。"
赵大柱拍着胸脯:"郎君放心!俺在流民堆里最能吆喝,挑人的事交给俺!"
春芜一直在旁边默默记账,这时候抬起头说了一句:"郎君,货物清单和定价呢?各地的盐价、布价、纸价差异很大,若不提前摸清行情,商队到了地方也是两眼一抹黑。"
谢清看了她一眼,点头道:"你跟天枢掌柜要一份汇通号各分号的近三个月价目表。天枢给不给是他的事,但你得想办法拿到。"
春芜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点小狡黠:"天枢掌柜上次夸我做的桂花糕好吃,说是建康都吃不着这味道。我明天再做两盒给他送去,顺便聊聊。"
裴从舟忍不住笑了:"商战还没开打,我们的春芜姑娘已经开始用美食攻心了。"
众人哄笑。
接下来的一个月,南郡的工坊进入了疯狂赶工模式。
鲁大把磨钢珠的活交给老周和两个手最巧的学徒,专门在工坊角落辟了一间"精密作坊"。搓汤圆的法子果然好使,第一天就磨出了六十颗合格的钢珠,到第三天手熟了,一天能出一百颗。
但问题也来了。第一批轴承装上去试转时,钢珠和轴套之间进了铁屑,卡得嘎嘎响。鲁大气得直拍大腿:"这比打一把刀还难伺候!"
谢清去看了一眼,想了想说:"加个防尘盖。用薄铜片冲一个圆环,把钢珠封在轴套里面,外面进不了灰。另外,轴承里面涂一层猪油,每五百里补一次油。"
鲁大照做,第二批轴承再装上去,车轮一推就转得呼呼生风,半盏茶都停不下来。
刘铁那边也不轻松。二十辆马车的车身用料量惊人,造船厂的库存槐木只够造八辆。刘铁二话不说,带着五个人上山伐木,白天砍、晚上烤——红砖窑腾出一个窑口,专门给木料烘干。
阿福成天在几个工坊之间跑来跑去,一会儿帮鲁大递工具,一会儿帮刘铁扛木板,忙得脚不沾地。裴从舟好几次想把他抓回去练功,都扑了个空。
"你以后是要跟着郎君打天下的,整天泡在工坊里像什么样子!"裴从舟逮到他的时候,阿福正蹲在地上数钢珠。
阿福理直气壮:"裴叔你不懂,郎君说了,以后打仗靠的是后勤,后勤就是这些车啊珠子啊的东西。我多看多学,以后也能帮忙!"
裴从舟被他一句"裴叔"叫得哭笑不得,只好放他去了。
一个月后。南郡城门外。
二十辆崭新的四轮马车一字排开。
车身刷着鲜亮的红漆,侧面用白色颜料写着四个大字——"长乐快运"。每辆车由两匹健壮的驮马牵引,车厢里塞满了精盐、香皂、竹纸和土豆粉。整支商队看起来精神抖擞,红彤彤的一溜儿排在灰白色的水泥路上,格外醒目。
赶车的是谢清精心挑选的四十名壮汉,每人腰间别着一把精钢短刀,车厢底部还暗藏着两把复合弩和一壶箭矢——这既是商队,也是武装护卫。赵大柱在前面领头那辆车上,扯着嗓子喊号子,声音大得城墙上的守卫都忍不住回头看。
城门口围了不少人。这半年来南郡的百姓已经习惯了谢家主隔三差五搞出些新鲜东西,但一口气二十辆红彤彤的大马车排成一列,这场面还是头一回见。
"这车怎么长了四条腿?"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好奇地问旁边的老鲁头。
老鲁头嘿嘿一笑:"那叫轮子。四个轮子的车比两个轮子的稳当,装得多,跑得快。谢家主说的,俺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队,目标青州!沿途每五十里设一个补给站,补给站由当地雇佣的脚夫负责维护。去时载货,回时载粮铁布匹!"谢清站在城门下,高声宣布。
"第二队,目标江陵!走水路的船还在造,先走陆路探路!"
裴从舟骑在马上,亲自带队护送第一程。临行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城门口的谢清。
半年前,这个人还是一个病恹恹的破落家主,连债主上门都只能躲在屋里。如今他手里握着粮食、精钢、纸墨、商路——这已经不是一个小家主的底盘了,这是一方诸侯的底子。
春芜站在谢清身边,手里抱着一本册子——那是她花了三天跟天枢套出来的各地行情报价,工工整整抄了两份,一份随商队出发,一份留底。
阿福挤在人群最前面,两眼放光地盯着商队远去的方向。他昨天晚上偷偷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想混进商队的车厢里,被裴从舟一把薅了出来。
"等你再长高半个头再说!"裴从舟扔下一句话就策马走了。
阿福揉了揉被薅痛的后脖颈,小声嘟囔:"半个头……那不就是明年嘛。"
谢清听见了,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他收起笑容,看着那支红色车队在水泥路上越行越远,轮毂在阳光下闪着精钢的冷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贴身处的玉佩——那枚螭龙纹白玉,还带着体温。
"驾!"
马蹄声碎,车轮滚滚。"长乐快运"的第一支商队,踏上了崭新的水泥路面,朝着南郡之外的广阔天地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