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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琉璃碎月,祸水东引 第二章琉璃 ...

  •   第二章琉璃碎月,祸水东引

      谢清的烧退了。

      这在谢府,额 如果这座破败的宅子还配叫"府"的话,简直算得上奇迹。春芜抱着热水壶冲进来的时候,看到自家郎君正靠在床头,面色虽然苍白,但已经不再是那种吓人的灰败色了。他甚至有闲心翻看床头那本发了霉的旧书。

      "郎……郎君?您的烧……"

      "退了。"谢清语气平淡,"许是那碗药后劲大,睡了一觉就好了。"

      春芜眼泪又掉下来了。她这三天几乎没合眼,眼眶底下青黑一片,嘴唇干裂起皮。阿福蹲在门槛边,听到这句话,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肩膀一下子塌下去,像是撑了三天的弦终于断了。他手指上还缠着布条,那是前天劈柴时震裂的口子,没药上,就用破布条绑了一圈。

      谢清把这些细节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他趁春芜去厨房倒水的间隙,用意识触碰了系统空间,快速浏览了一遍商城。退烧药还剩两颗,不能乱用。压缩军粮五份,每份够一个成年人吃三天,但三个人分着吃的话,也只能撑半个月。清洁饮用水十升,急救包一个。

      家底薄得可怜。但比起昨天。。。昨天他什么都没有。

      他又调出了原主的记忆碎片,一条一条地捋。谢氏败落后的债务、人情往来、周围邻里的态度……信息量不大,但有一条格外刺眼:陈家。

      陈家,南郡本地的土财主,做粮食和典当生意。谢氏败落后,原主为了给族长治病,向陈家借了三十两银子。当时写的借据上利息是月息三分,已经是高利贷了。但陈家管事后来拿出的"新借据"上,利息变成了月息五分,还盖了谢氏的旧印。原主那时候已经病得神志不清,根本不记得有过这么一张条子。

      三年滚下来,三十两变一百两。

      谢清算了算,年化利率百分之六十。后世但凡哪个P2P平台敢这么干,牢底坐穿。

      但这不是后世。这是大晁。律法管不到南郡这种穷地方,陈家在本地根深叶茂,县令都要给三分薄面。原主连申辩的胆量都没有,每次陈家上门催债,都是春芜挡在前头哭着求宽限,阿福在后院藏着发抖。

      谢清闭了闭眼。

      原主的窝囊,到此为止。

      温情没持续多久。大门被粗暴地拍响了。

      "谢清!姓谢的!出来!"

      尖利刻薄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着好几个人嘈杂的脚步。谢清从窗缝往外看了一眼,五个人。为首的是个穿青布短褂的中年男人,油光满面,手里捏着一把折扇,大冬天的也要摆这个派头。身后四个家丁膀大腰圆,腰间别着棍子。

      春芜脸色一变:"是陈家的人……又来催债了。陈福那个狗东西,郎君病着的时候他来过两回,都是奴婢拦在门口的。"

      她的声音发抖,但眼神里有一股倔劲——这三年来,每次陈家上门,都是她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挡在前面。被推搡过,被辱骂过,有一回还被陈福的家丁扇了一耳光。她没跑,也没告状。因为没处告。

      阿福猛地站起来,瘦小的身子挡在门口,黑亮的眼睛里一瞬间冒出一股远超他年纪的戾气。他从墙角摸了根门闩攥在手里,指节发白。谢清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挡。把门闩放下。"

      "可是——"阿福不甘心。

      "放下。"声音不重,但阿福的手松开了。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种语气,昨天那一次,让他和春芜乖乖退出了房间。不像是那个病恹恹的旧主人会有的语气,倒像是……像是什么呢?阿福说不上来。但就是让人想听。

      "郎君,要不……我们从后门走?"春芜急得直搓手。

      "走什么走。"谢清站起身,理了理旧衣。他身上这件灰蓝色的直裾袍已经洗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肘部打着两块补丁。但他穿在身上,背脊挺直,硬是撑出了几分体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这一百两的账,我今天要跟他重新算算。"

      他在意识中触碰了系统空间,取出一样东西藏进宽大的袖中,然后大步走向前厅。

      春芜和阿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郎君醒来之后,好像换了个人。

      前厅的光线昏暗。这间屋子曾经是谢氏会客的正堂,墙上还挂着祖辈的字画,只是画轴发了霉,绢面裂了好几道口子。八仙桌的漆皮剥落大半,条凳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当年谢氏鼎盛时,这间厅堂里曾经坐过南郡太守、几位来往的世家子弟,还有一位路过的清谈名士。如今连耗子都搬走了。

      陈家管事陈福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那原本是谢家家主的位置。他坐上去的时候连犹豫都没犹豫。旁边四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散开站着,有一个正在用手指弹条案上的灰,弹完还在袍子上擦了擦手,一脸嫌弃。

      看到谢清出来,陈福撇了撇嘴。

      "哟,谢大公子,总算舍得露面了?听说前两日病得快死了?啧啧——"他将折扇在掌心"啪"地一合,上下打量谢清,"我还当今日又是你家那个小丫鬟来挡驾呢。怎么,终于想通了?来跟陈某谈谈这宅子怎么交割?"

      四个家丁发出一阵配合良好的哄笑。

      "陈管事。"谢清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有一种陈福从未在这个"病秧子"身上见过的东西,不是硬气,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淡的笃定。像是一个已经算好了账的人,面对一个还在叫嚣的债主。

      陈福的笑意微微凝了一瞬。

      "你说我谢家欠你们陈家一百两?"

      "白纸黑字,借据在此!"陈福从怀里掏出借据,"谢大公子若还不上,那就拿这座宅子——"

      "且慢。"

      谢清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案上。

      所有人的声音停了。

      桌案上,放着一只晶莹剔透的杯子。杯壁薄而匀净,透明得像凝固的清水。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杯身上,折射出一道细碎的彩虹,投在灰暗的墙壁上。那道彩虹落在陈福的袍子上,七彩流转,像是某种来自天外的光。

      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屋顶瓦片的声音。

      "琉……琉璃?!"陈福的声调变了,"这是琉璃杯?!"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折扇掉在地上都没注意。

      在这个时代,琉璃是比黄金还珍贵的奢侈品。市面上偶尔流通的琉璃器,多是从西域辗转而来,品质粗糙、色泽浑浊,便已经能卖到几十两甚至上百两银子。一只做工精良的琉璃碗,在建康城的贵族圈子里能叫到上千两的价。而眼前这只杯子:通体无色透明,没有一丝气泡,杯壁均匀得像是一体成型。陈福活了四十年,走南闯北做了二十年生意,连见都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的呼吸粗重了起来。

      谢清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杯子,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心疼"。这个表情他在镜子前没练过,但前世在工地上跟甲方扯皮的那五年,教会了他一件事:谈判桌上,信息差就是权力差。你知道这东西不值钱,对方不知道。那么你的表情、语气、每一个细微的停顿,都是在定价。

      "这是先祖传下的宝物,本不该示人。"他叹了口气,叹得恰到好处,既有世家子弟的矜持,又有不得不低头的无奈。"不过既然陈家急着要银子,我也只好忍痛割爱。这只琉璃杯少说值千两。陈管事拿回去给你家老爷掌掌眼,一百两的债,够抵吗?"

      陈福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他的目光在杯子上黏住了,拔不下来。身后四个家丁也傻了,他们是来收债的,不是来见宝的。

      贪婪和恐惧在陈福脸上交替闪烁。贪婪是显而易见的。这东西弄到手,转手卖到建康,够陈家吃三辈子,恐惧则更微妙,这种宝物,不是他一个管事能做主的。万一出了差错,别说陈老爷饶不了他,就是外头那些眼红的人,也够他喝一壶。

      "我……我得回去禀报老爷……"

      "那就快去。"谢清将琉璃杯收回袖中,实际上是收回了系统空间,语气不咸不淡。然后他放低了声音,微微前倾,目光直视陈福的眼睛:

      "不过有件事得提醒陈管事,这杯子的来历,请你家老爷守口如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也是做买卖的人,应该明白,有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被有心人知道了,你我两家,怕是都不得安宁。"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在了陈福的心坎上。

      陈福脸色微变,连连点头,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谢清——那个眼神复杂极了,有贪婪、有忌惮、有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他做了二十年管事,见过不少场面人物,但从来没有在一个二十出头的病秧子身上看到过这种气场。

      那不是装出来的。陈福在生意场上混了半辈子,分得清。

      ……

      前厅里恢复了安静。春芜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嘴巴张着合不上。阿福从后厅的门缝里看完了全程,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还攥着那根门闩,他刚才一直举着,准备冲出去,结果全程没用上。

      "郎君,那个杯子……真的是先祖传下的?"春芜回过神来问。

      "你觉得呢。"谢清转身回了书房,没有多解释。

      春芜站在原地想了想。她跟了谢家七年,府里有什么家底她一清二楚——早就当光了。哪里冒出来一只价值千两的琉璃杯?可如果不是祖传的,那是哪来的?她想不通,但她决定不想了。郎君说有,那就有。

      谢清回到书房,关上门,靠在桌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方才那场戏,他演得滴水不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背全是冷汗。

      不是怕陈福。一个管事而已。他怕的是——这步棋走歪了。

      琉璃杯在系统商城里不过是最廉价的日用品,成本几乎为零。他要做的,不是真把杯子给陈家抵债——那太蠢了,白白送出一张底牌。他要做的是三件事:

      第一,让陈家知道谢府还有值钱的东西,暂时不能逼太紧。债务缓冲期,他需要时间。

      第二,"守口如瓶"这四个字,恰恰是在确保陈家不会守口如瓶。人性如此,越是被叮嘱保密的事,传得越快。尤其是这种涉及财宝的秘密。陈老爷是个商人,商人的圈子就是信息的集散地。不出三天,"谢家有绝世琉璃"的消息就会从南郡传到更远的地方。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他要钓鱼。南郡虽偏远,但终究有商路与外界相连。当这个消息传到更远的地方……自然会有更大的鱼咬钩。什么样的鱼?他还不确定。但一个手握稀世珍宝的破落世家子弟,对于那些有眼光、有野心的人来说,是一个太好的"发现"。

      当然,这步棋也有风险。"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自己说的话,也是他自己面临的处境。如果引来的不是商人而是匪寇,如果消息传得太快太远……

      谢清闭上眼,在意识中调出系统空间的物资清单,逐一核对。退烧药两颗,军粮五份,急救包一个,碘伏消毒液半瓶,纱布一卷,香皂两块。此外还可以随时从商城里兑换廉价日用品,前提是他手头有足够的天然资源去换。

      底牌不多。但够用。

      "一步一步来。"谢清靠在书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窗外,阿福正蹲在院子里收拾被陈家家丁踢翻的水桶,动作利索,一声不吭。水桶滚出去的时候泼了一地,他先把水桶扶正,再去找抹布擦地,做事有条理,不慌不忙。这孩子,比他的年纪沉稳得多。

      谢清看着他,忽然说了句:"阿福,晚上多煮两个人的饭。"

      阿福抬起头,不明所以。

      "陈家那几个家丁在前厅坐了半天,把咱们的板凳都坐歪了。修板凳费力气,费力气就得多吃饭。"

      阿福愣了一下,然后裂开嘴笑了。那是谢清穿越以来第一次看到这个孩子笑——黑黢黢的脸上,牙齿倒是白的。

      晚饭是阿福做的。粗米粥加咸菜,还多切了两块春芜攒下的腊肉。三个人围着灶台吃饭,柴火烧得噼啪响,暖意把脸烘得发烫。春芜一边吃一边絮叨,说陈福今天的脸色变得快像翻书。阿福闷头扒饭,但耳朵竖得老高,不时插一嘴:

      "郎君,那个陈福走的时候腿都软了,差点绊门槛上。"

      谢清没搭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吃完饭,春芜收拾碗筷去了。阿福也要跟去帮忙,被谢清叫住。

      "阿福。"

      "嗯?"

      "明天出去逛逛。城里的米铺、布庄、铁匠铺、药材铺……都走一圈。看看各家的价钱和人气。回来跟我说。"

      阿福眨了眨眼,没问为什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他有一种直觉——郎君接下来要做的事,比吓唬陈福大得多。

      那天深夜,谢清独自坐在书房里,借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用树枝在桌上的灰尘里画着什么。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如果有人凑近看,会发现他画的是一张简陋的地图——南郡城的布局、周边的山川河流、进出城的几条道路、以及一个标注了"谢府"的小方块。方块旁边写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破局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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