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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大梦初醒 第一章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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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大梦初醒
谢清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冷。
不是空调没开那种冷,是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潮湿的、带着霉味的冷。他躺在一张硬木板床上,头顶灰扑扑的房梁挂满了蛛网,墙角的泥皮成片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夯土。窗户糊着的麻纸破了个大洞,冬日的寒风毫不客气地灌进来,在屋子里打着旋。
他试图坐起来,但浑身像被抽走了骨架,连翻身都困难。指尖冰凉,嘴唇干裂,喉咙像吞了一把沙子。
"郎君!郎君醒了!"
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冲了进来。鼻尖冻得通红,眼眶里噙满泪水,粗布衣裙洗得发白,袖口打着补丁,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瘦小黝黑,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旧袄,缩着脖子站在门边,手里提着半桶井水,眼圈也是红的。
丫鬟叫春芜,男孩叫阿福。一个是谢府仅剩的贴身侍婢,一个是去年冬天被原主从城门口捡回来的孤儿,如今在府里打杂跑腿。谢府败落到这个地步,主仆三人,便是全部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不!不是涌入,是砸进来的。
铺天盖地的画面、气味、情绪,属于另一个人的二十年人生,毫无预警地灌入他的意识。疼。像是有人把两个硬盘的数据强行写进同一块主板,接口都烧糊了。
他是谢清。陈郡谢氏旁支,最后一个嫡系子弟。
曾经的谢氏也算一方豪族,族长在世时尚能维持体面。三年前族长病故,族中叔伯争产内斗,良田变卖殆尽,家仆遣散一空,偌大的谢家只剩下这座四处漏风的老宅、一身还不清的债务,以及两个不肯离开的忠仆。
原主是在一场高烧中没扛过来的。
而他,二十一世纪的土木工程师,毕业五年,刚还完助学贷款,手里攥着一个没来得及交出去的辞职信,打算去西北的工地上赌一把前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占了这具身体。
"郎君,您烧了三天三夜了。"春芜的声音带着哭腔,"奴婢把最后一点碎银都拿去请了郎中,可那郎中说……说……"
她说不下去了。
门边的阿福用力抿着嘴唇,水桶提得发抖,但没出声。
谢清闭上眼睛。
三天三夜。高烧。最后的碎银。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这具身体的底子已经被掏空了,营养不良加上高烧脱水,按正常轨迹,活不过今晚。
就在这时,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更像是某种……认知。就像你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没看到、没听到,但你就是知道了。
他知道了自己体内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系统。不是游戏里那种弹窗满天飞的花哨界面,而是一种安静地嵌入意识底层的存在。它不说话,不吐槽,不弹提示框。它只是在那里,像一扇门,等他推开。
谢清在意识中触碰了那扇门。
信息流涌了进来,冷静、精准,像在读一份技术文档:
——星际位面交易系统(试用版),绑定完成。
——功能概述:跨位面资源互通。宿主可将当前位面的天然资源兑换为星际物资。
——新手物资包已发放:退烧药(星际基础款)×3,清洁饮用水×10升,压缩军粮×5份,简易急救包×1。已存入空间,可随时提取。
谢清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被褥。
他没有激动,也没有狂喜。五年工地生涯教会他的第一课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东西,不是馅饼就是砖头。在搞清楚这是哪一种之前,任何情绪波动都是多余的。
但退烧药……他确实需要。
"春芜。"他压着嗓子说,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像一个大病未愈的人,"我想独自歇一会儿。你去厨房烧点热水,要滚烫的。阿福也去,帮你添柴。"
"可是郎君……"
"去。"声音很轻,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不像是那个平日里温吞怯懦的谢家郎君会有的语气。
春芜愣了一瞬,终究拭了拭眼泪,拉着阿福退了出去。阿福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谢清缓缓抬起右手。
一颗白色的、散发着淡淡薄荷气息的药片凭空出现在掌心。他没有惊讶。系统告诉他这东西存在,他提取了它,它就出现了。如此而已。
他将药片塞进嘴里,干咽下去。
一股清凉的气流从喉咙蔓延至全身。那种灼烧般的高热像退潮一样,在几十个呼吸间消退了大半。不是痊愈,但从"快死了"变成了"能撑住"。
谢清靠在床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冬日的天光灰蒙蒙的,像一块洗褪了色的旧布。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然后是更远处的沉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倒塌了的声响。
这就是南郡。大晁朝最南端的穷城。门阀共治、皇权衰微、北方胡人年年南侵、南方流寇四起。天下大乱的前夜,所有人都在等着最后一根稻草落下来。
而他,一个穿越者,带着一个来历不明的系统,躺在一张硬木板床上,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谢清闭上眼睛,在意识中再次触碰了那扇门。
商城的信息流展开了:
——分类:食品、医药、工具、材料、图纸、种子
——交易方式:以当前位面天然动植物、矿石、文化遗产等,兑换星际物资
——当前可兑换资源检测:茅草根(药用级:稀有标注)、野生蒲公英(古地球原生植物:稀有标注)、院中枯井水(含微量矿物质)……
谢清的目光停在了"茅草根"上。
茅草根。后世烂大街的杂草,小时候在田埂上拔着当零食嚼。在这个系统的标注里,它叫"古地球原生药用植物",稀有等级。
他忽然明白了这个系统的逻辑——不是什么金手指,是贸易差。
这个位面的天然资源,未经工业污染、未经基因改良、保留着最原始的基因信息,对于星际文明来说就是稀缺的"文物级标本"。反过来,星际文明的基础工业品:退烧药、消毒液、纱布等等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文不值的日用品,但在这个时代就是救命的神物。
低买高卖。跨位面的信息差套利。
"原来如此。"谢清低声说。
他用意识操作系统,将院子里随处可见的茅草根兑换了第一批物资:一小瓶碘伏消毒液,一卷纱布,两块香皂。
香皂。在二十一世纪烂大街的东西,在这个连肥皂都没有的时代,就是奢侈品。
谢清攥着那两块散发着淡淡花香的香皂,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暗了一些。远处又传来那种沉闷的声响,这次近了些,像是城墙外什么地方塌了。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前世的事情。
毕业那年冬天,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面前摆着三份offer:一份在设计院画图,一份在甲方当监理,一份在西北的工地上搬砖。助学贷款还有两年,父亲的医药费还在往上涨。
他选了工地。因为工地给的钱最多。
五年。从技术员做到项目副总工。手上过的混凝土方量够浇三座立交桥。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看钢筋绑扎,晚上十一点还在对浇筑方案。攒下来的钱一半给了家里,一半还了贷款。辞职信写了三遍,每次都没交出去。
最后一次,他终于写好了。打算去另一个更大的项目,赌一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系统不解释,记忆里也没有。就像一盏灯灭了又亮了,只是灯罩换了一个。
"……算了。"谢清将香皂收进系统空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想那些没用。他这辈子只会做一件事那就是:看到问题,解决问题。前世是混凝土和钢筋,这辈子是泥巴和木头,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先活下来。"他低声说,"然后,让更多人活下来。"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春芜端着热水回来了,阿福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捆柴火,柴火上还沾着雪粒子。
谢清看着这一大一小推门进来,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温暖,而是某种……责任。这两个人把最后的碎银拿去请了郎中,在他烧了三天三夜的时候没有跑掉,十二岁的男孩大冬天去井里打水,手冻得通红也没吭一声。
他们在赌。赌他能活。
"水烧好了。"春芜将铜壶放在炕桌上,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郎君,您的脸色好像……好了一些?"
"嗯。"谢清接过热水,喝了一口,"可能是睡了一觉的缘故。"
他看着春芜和阿福,目光平静,但某个瞬间,他的右手在被褥下微微攥紧了。
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改变世界"那种宏大的决定,而且他还没那个资格。只是一个很朴素的念头:
既然活了,就别白活。这两个人没有放弃他,那他也不能放弃他们。先让这个破败的谢府活下去。然后,一步一步,看能走到哪。
"春芜,"他开口了,"明天一早,你带阿福去后院把那些茅草根都挖出来。挖干净。"
"茅草根?"春芜一脸困惑,"那东西有什么用?"
"有大用。"谢清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睛里有一种春芜从未见过的光——不是那种温吞的、逆来顺受的光,而是沉稳的、笃定的,像是一个人看清了前路之后才会有的光。
"从明天开始,"他说,"谢家不一样了。"
春芜不明所以,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阿福站在角落里,抱着柴火,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清。他还太小,听不太懂这些话,但他记住了那个眼神。
很多年后,当南郡从一座穷城变成一个传奇的时候,阿福还是会想起这个冬天的夜晚,他家郎君靠在硬木板床头,就着一碗热水,说出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那时候没有人觉得那句话有什么特别。
但后来的一切,都从那句话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