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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找茬 幻想亲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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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州当铺内室,一位身穿紫袍的公子坐在客椅上慢悠悠地摇着折扇,那双桃花眼慢慢扫着容姝。
“近日荷花盛开,不知在下可否有幸,邀姑娘同游赏荷?”
十七岁的卫应祈已高出容姝一头,他几个大步上前,将容姝严严实实挡在身后,话里带着少年气。
“我们这里是当铺,不是花楼,还请公子自重。”
“我知道这是当铺,我不是带着东西来的吗?”
那位公子身体往旁边倾了倾,弯眼看向容姝,“在下是为姑娘而来。”
容姝从卫应祈身后走出,眼中含笑。
“公子的美意我心领了。我有个主意,公子可要听听?”
公子折扇一合,“姑娘但讲无妨。”
“这花瓶先暂放在我处。公子若能在明日打烊前到铺,我便陪公子赏荷,花瓶也原样奉还。但若不能——”
她声音微扬,“这花瓶,便归当铺了。”
公子低头轻笑,应了这个赌约。
卫应祈看了容姝一眼,嘴唇紧抿,袖下的手攥了又攥。
待公子离开,容姝翘着嘴角在椅子上随意坐下,拿起那个花瓶仔细打量,满意地“嗯”了声。
卫应祈走近几步垂首问道:“阿姝姐姐怎么知道他明日来不了?”
容姝举起花瓶,对着光看胎,轻描淡写道:
“我认识他爹。”
“他呀,明日别想出门。”
卫应祈点头,抿唇片刻后语气犹豫:
“这些登徒子实在可恨。阿姝姐姐,不然你戴个面纱吧。”
容姝眉头轻动,将花瓶小心放回桌上,笑问着:“怎么会生出这个想法?”
“我......”卫应祈别过头去,“我不想他们那样看着你。”
容姝想了片刻,劝说道:
“遮着脸会叫人多心,会让他们更想瞧。再说,如今这样不是很好吗?若多几个这样的登徒子,咱们也能多赚几笔。”
卫应祈头转过来,刚要开口,那恼人的声音又响起:
“昭昭,你竟学会用美人计了。”
容姝登时火大,用手指着来人,“应祈,将他赶出去!见一次赶一次!”
次日醒来,容姝记起梦中事,心里舒坦了。
别说她根本不屑用什么美人计,即便真的要用,也用不到他姜洵身上!
几日后的午后,容姝在花园与人相看。
正聊到那人在宋家香料铺买香料时的糟心事,小桃过来附耳说了几句。
容姝眼神一顿,请那人稍坐片刻,起身去了泱泱玩耍处。
她赶到时,姜洵侧对着她,正俯身与泱泱说话。
泱泱拉着婢女的手,脚一点一点地往姜洵那边蹭,似是想靠近,又不敢。
容姝疾步上前,在泱泱身旁站下。
“大人今日怎么有空光临寒舍?”
姜洵看了她一眼,抛出不带温度的两个字:“休沐。”
容姝愣了一下,又问:“大人可用过午饭了?”
“容姑娘是不是只知道借这一个由头?”
说着,他蹲下身,扶泱泱坐上木马。
容姝这才注意到地上那只做工不算精致的木马——样子丑,但表面光滑,刷了漆上了色。
她刚想提醒泱泱说“谢谢姜叔叔”,就看见姜洵那只布了细密伤口的手。
她一怔,“这是大人亲手做的?”
姜洵轻柔地抚着泱泱的发髻,并未看容姝。
“入不了容姑娘的眼?”
容姝皱了眉,“民女并无此意。民女是觉得,大人的手不该用来做这些事。”
“本府的手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本府心中有数,不劳容姑娘挂心。”
姜洵往凉亭方向扫了眼,又收回视线。
“容姑娘别让客人等太久,本府是来见泱泱的,不需容姑娘作陪。”
容姝张了张嘴,半天没说话。
她暗暗吸口气,朝泱泱笑笑,又对着姜洵行了一礼。
“泱泱有劳大人照看,民女先过去。”
姜洵“嗯”了声,继续哄着泱泱。
容姝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眼。
她不知道自己何处惹到姜洵,怎么他说话夹枪带棒的?而且这是她的宅子,她想待在何处便待在何处,哪里需要他安排?
莫名其妙。
大约过了两盏茶的工夫,容姝送走相看的人,回到花园,那个月白色的身影还在。
泱泱手里抓着块桂花糕,胳膊高高举着,要递给姜洵。姜洵蹲下,接过糕点,又揉揉泱泱的头。
泱泱咯咯地笑了,容姝的嘴角也不自觉地翘起。
泱泱与姜洵在一起时,和与卫应祈在一起时有些不同,许是因为姜洵比卫应祈年纪大。
她走到姜洵身旁两步远处,问道:“大人为何对泱泱这样好?”
姜洵握着桂花糕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睛望着在一旁玩耍,时不时会看他一眼的泱泱。
“本府喜欢孩子。”
容姝眨眨眼,“大人何不自己生一个?”
姜洵下颌瞬间绷紧,半晌后一字一顿道:
“本府是男子,如何生?”
容姝更加确信姜洵今日来是为找茬,在酒楼冷落她还不够,还要追上门来数落她。
他若不是知府,若不是给泱泱做了木马还满手是伤,她早就将他“请”出去。
容姝微微笑着,换了个话题:“民女倒也不是此意。大人陪泱泱许久,想必累了,不如让民女陪大人去大堂喝杯茶?”
“不必。”
“那民女让人将大人的帕子取来,大人上次落下了。”
“不必。本府已有新帕子,那块帕子容姑娘可自行处置。”
见泱泱并未注意到这边,容姝低头深吸口气,再抬眸时眼底没了笑意。
“大人现在是想怎样?希望民女离开?”
姜洵侧首瞥她一眼,默了几息,抬步欲走。
“不必,本府正要告辞。”
容姝往旁边移了一步,挡在他身前,嘴角重新挂上笑。
“民女送送大人。”
“不必。”
容姝袖下的手指轻敲着,脸上笑意更浓,身子一侧,让出路来。
姜洵顿了一瞬,抿着唇角继续向前走。
走了会儿,他停步,看向不远不近跟在身后的容姝。
“容姑娘这是做什么?”
容姝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过来,裙摆拖在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挠痒般落在他心口。
“民女去门口啊。”
她在他身前站定,仰着脸看他,唇角微扬,眼里全是挑衅。
“顺——路——”
此时太阳斜挂在西边天空,金灿灿的光洒在她脸上,愈发衬得她唇瓣润泽饱满。
从前似沾着晨露的玫瑰瓣,娇嫩柔软,轻触时满是馨香,但稍一用力,便教人担心会被揉碎。
时隔三年,不知如今又是如何。
姜洵眸色微沉,目光不自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老槐树上。
那株槐树应有四五十年的光景了,树干粗壮,遮得住整个人。她今日裙摆宽大,可若轻轻一拢,应当也藏得住。
眼下这个距离,他几步便能将她带到树下。
不过树皮粗粝,他需抚着她后脑,用手替她挡着......
思及此,姜洵硬生生移开目光,攥了攥拳,快步朝前走去。
容姝摇了摇头,缓步跟上。
姜洵似乎被她惹恼了,得先放一放。在姜洵消气之前,她先将赵通判那边打通。
容家绸缎庄的王掌柜前几日送了新到的样子到赵通判府上,赵夫人看中了几个,这日是来绸缎庄看货的。
选好布料,王掌柜送她下楼,却在楼梯拐角处撞到一名年轻女子。
女子手上拿着个香盒,这么一撞,铜香盒滚下楼梯,香粉撒了一地,两人身上也都沾了些,周围瞬间漫起清甜柔润的玫瑰香气。
赵夫人瞧了眼沾在衣上的淡粉色粉末,眉头刚一皱起,就听那女子说:
“怪我不小心,弄脏了夫人的衣裳。”
赵夫人抬眼,女子笑眼弯弯。
“我姓容,是这家铺子的少东家。本该请您到楼上喝杯茶,但我今日有急事,只好改日再向夫人赔罪。”
说着,女子吩咐王掌柜:“王叔,你带这位夫人选匹心仪的布料,再亲自送到府上,切不可怠慢。”
王掌柜点头应下。
赵夫人目光在女子身上扫了一圈,正欲说话,楼上的伙计探头招呼女子:“少东家,您快些,客人在催了。”
“哎,来了。”女子又朝赵夫人笑笑,提着裙摆快步上了楼梯。
王掌柜赔着笑:“我们少东家就是这样风风火火的脾气,今儿又急了些,这才冲撞了您,您别往心里去。”
赵夫人站在原处回头看了一眼,“嗯”了声,缓步下楼。
原来这就是那个闹得满城风雨的容家姑娘,倒是个和气的。
楼上雅间里,容姝坐在临窗的椅子上看着赵夫人上了马车,没一会儿,王掌柜推门进来。
“少东家,赵夫人走了,没选布料。”
容姝点头,端起茶盏浮了浮茶沫,抿了一口。
得再看看这位赵夫人是不爱占便宜,还是等她上门后再大开口。
她眼一抬,“再给推官和知县的女眷各送一份样子过去。”
王掌柜应下,欲退出房去,又被容姝叫住。
“王叔,你叫伙计送些时新的布料样子上来。”她顿了顿,“二十出头的男子穿的,要素雅、沉稳的。”
王掌柜一乐:“少东家这是相到合适的了?”
“那倒没有。”
容姝歪靠在椅背上,撅了撅嘴。
“还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