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信徒与先知 会议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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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气氛因为有沈向东的存在显得拘谨严肃，法医主任荀鹰是个中年男人，连胡茬都没来得及刮，他推了推眼镜，开始陈述。
“死者周欣然，女性，17岁。死亡时间大约在晚十二点到凌晨一点之间。直接死因是颈动脉破裂导致的失血性休克。”
他顿了顿，调出一张特写照片投在屏幕上。
“死者颈部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平滑，无组织间桥，创角一锐一钝，符合单刃锐器形成特征。结合创口长度、深度及软组织断裂形态，创口宽度与刃宽匹配度高，刃体薄且平直，无锯齿、无弧度，初步判断为单刃薄刃锐器所致。一刀毙命，没有其他额外伤口和大豆痕迹，作案果断，手法利落，且死者本人和现场痕检无明显打斗痕迹。”
“死者血液内啡肽水平异常升高，远超正常疼痛刺激反应阈值，同时检测到N-甲基-1-苯基丙烷-2-胺衍生物和一种尚未完全定性、结构类似LSD的致幻剂残留，还有微量异丙托溴铵。也就是说，死前她可能处于极度亢奋和幻觉状态，对疼痛感知迟钝。”
“瞳孔散大，大概率是体内的N-甲基-1-苯基丙烷-2-胺与异丙托溴铵综合作用的结果。”
“异丙托溴铵？治支气管哮喘和肺病的那种药？”林楠问。
“对，但经核查，死者生前没有相关疾病。”
“很凑巧，异丙托溴铵也可以吸入使用。死者鼻内黏膜有轻微灼伤和粉末残留，成分与血液内N-甲基-1-苯基丙烷-2-胺残留一致。”
杨文超蹙眉，翻看已有的笔录和资料。
“所以，可能是交易后她自行吸食了部分，导致精神恍惚，然后被凶手一刀划了大动脉毙命？但动机是什么？灭口？惩罚？报复？还是某种……仪式？”
周欣然的家庭有宗教背景，凶手作案手法娴熟，案发时间正巧在子夜，仪式的猜测也并非空穴来风。
“关于死者家庭的宗教背景，我认为，和我们目前所认为的可能有些出入。”江长帆说。
她起身，在白板上写了一串字符。
“Ma? pariharatu”
“如果葛老师的发音没有太大问题，我个人的推断无误，周欣然说的这句话是巴利语。”
“一种口口相传的，专属于上座部佛教的语言，不属于任何国家的日常用语，很少有书面记载，多用于宗教典籍。她父母信的并非本土藏传佛教，而是东南亚和南亚地区流行的南传佛教。”
“Ma? pariharatu，中文释义为——庇佑我，保佑我。”
“南传佛教……境外的事不好说。方队，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沈向东问。
“有，正要说。”方羯正了神色开口。
“宿管名叫郭明蕊，女，三十五岁，本地人。”
“据她所说，这个消防通道平时领导不让开，但昨天晚上宿舍有消防演练，第二天早起八点之前锁都是打开的，所以任何人都可以进出。”
“发现周欣然的是个上了年纪的保洁大姨，尖叫了一声之后血压上去当场就晕了，家属现在还在医院和学校要赔偿。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周欣然的手机就在她手边，机身和内部的卡损坏都非常严重，技侦正在尝试修复。”
“另外，由于英才的宿舍是公共卫生间，洗浴什么的都得过走廊，所以学校宿舍里面只有值班老师和宿管的休息室内部有监控。走廊是声控灯，十二点到一点之间的十二点十一分，十二点十五分，十二点十七分，十二点四十七分，可以分别在女寝五层宿管休息室，女寝二层值班教师办公室，男寝二层宿管办公室，女寝三层值班教师办公室的窗户处看出走廊上的明显灯光变化。”
“各班班主任在班里问过，在这个时间左右起夜的大概有七个人，但他们的室友都证明了这五个人只是出去了五六分钟就回来了，确实只是去卫生间。在十二点到一点前后两小时内起来的也有不少，但校方配合我们询问了每个的学生宿舍的寝室长和每层的值班教师，没有出去特别长时间未归的。”
林楠在旁补充。
“我们调取了与宿舍楼临近的学校甬路的监控，晚十二点到凌晨一点没有人在甬路直接经过，但转角附近靠近东墙的方向可以看出一道人影。”
她把监控帧率拉到最大后放大画面，人形阴影在两侧绿化的投影下隐隐可见。
“技侦根据人形投向，学校夜灯方位和影长估算这个人的实际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不排除偏差，影像能提供的信息比较有限。”
“一米七五，这个身高……再加上影子的误差，男女都有可能。英才一直以军事化管理闻名，非特殊情况校外人员不得入校，我倾向于先把调查重点放在校内学生和工作人员，暂时不重点关注死者家庭背景和校外社交关系。”
“校内监控显示，周欣然拿到班主任和年级主任签字的假条之后确实已经在晚六点三十三分离校，但晚七点二十分，她就已经返回学校，却没有回班，而是径直前往宿舍楼后方，以这个台阶旁边的柱式路灯为界，路灯东侧也就是宿舍楼这边监控拍不完全。”
“我们需要知道她离校后到返校期间共四十七分钟内是去干了什么，返校后又为什么去了监控死角？”
这个问题暂时无法回答。
沈向东看了看墙上的挂表，先行起身。
“毒品来源，父母信仰，境外干涉，还有莲花坑这条线还是有劳江队你们。至于死者异常行为的动机，校内有监控死角确实是个问题，但学生基数大，人流大，理论上不会一个看到过她动静的都没有。刑侦这边重点排查校内尤其是和她同班同楼层的学生和任课教师，没有反抗痕迹，第一现场在校内，熟人作案可能性很大，我知道学生众多，逐一排查工作量大。但北淮太平这么多年，人言可畏，一个学生死在学校里，社会舆论发酵太快，请各位辛苦几天，尽量七十二小时内破案。”
“散会吧。”
北淮市局很久没有过不眠之夜了，这座温润的城市总是与露水浸润下清晰可见的叶脉相提，使人忘却肥沃泥土下腐烂模糊的根植。春雨的赠礼是一具少女的尸体，这无疑是上一个暖冬最残忍的余韵。
夏秋把校外的监控录像拷到办公室电脑上，林楠一手撑着她办公桌的边缘，弯腰看着屏幕，方羯干脆搬了个凳子坐在她旁边，几个人反复拉取精确到秒的进度条。监控显示周欣然离校后顺着主路走了一段，然后拐进平安里小区，进了小区口处的诊所。大约二十分钟后就出来了，在附近公园转了两圈又回了学校。
“她真输液去了？”夏秋疑惑道。
林楠看了眼葛老师提供的所谓的医院照片，摇头。
“周欣然发给班主任的照片里明显是医院走廊，不是小诊所，大概率是网图或者以前的旧照。”
“荀主任不是说她吸食了异丙托溴铵吗？会不会是去买药的？”
夏秋托腮想了想，不太认可。
“可是林副，异丙托溴铵那样的药基本都是处方药，小诊所能卖吗？”
“合法正规的诊所当然不行。”方羯在旁幽幽道，“但她都吸食N-甲基-1-苯基丙烷-2-胺了，莫名其妙从学校请假去一个诊所待了二十分钟，请问你们认为这诊所能遵纪守法到哪去。”
“……您说的有道理。孙哥不是去这边走访了，还没回吗？”
方羯拿手机瞄了眼时间，午饭都快敲钟了。
“他那边应该快了。”
“先吃饭吧，下午还得去学校一趟，希望技术科能出奇迹。”他又把凳子搬回原处，“食堂那菜都没法说。我点外卖了，你们吃什么？团购有优惠。”
“谢谢方队，我买了沙拉和鸡胸肉。”夏秋说。
“小夏你这么瘦还吃减肥餐啊？那行吧，林楠你呢？”
“沙县的蒸饺，有劳，钱我转你。”林楠爽快道。她对于沙县小吃的胡萝卜猪肉小蒸饺情有独钟，曾因七天吃五次的壮举让刑侦支队其他人大为震惊。
“点好了，预计送达时间十二点二十四分。”
午餐的外卖送达之前，夏秋还在看几段监控录像。
校园监控里的一瞬间，周欣然似乎望向监控的位置，又或许只是心虚时下意识回头观望。
监控画面帧率不高，放大到一定程度只能看到一团马赛克糊成的形象了。
林楠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拿着一支2B铅笔在纸上勾勾画画，凌乱无序的线团和随手的几条记录都链接着最中央的周欣然的名字。
保佑我，庇佑我。
向佛祈祷的人，一种一无所知的信徒，另一种是通晓一切的先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信徒与先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