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你听我狡辩！》木尧昭昭

14、第十四章 六项障碍跑

　　作息不用刻意调整，直接拨回到特训时期，萧轻遥醒来时，天还是蒙蒙亮，穿戴完毕后，营内的号角随即高昂吹响。

　　谢远也整装好，撩开帐帘朝外侧身，“晨练，比不比？”

　　“走。”萧轻遥笑容明朗，与莫九并肩出去。

　　晨练与寻常被罚绕营跑不同，里数更多，是围绕天枢峰南侧的后山负重跑两圈。

　　山路不比平地好冲刺，雾气未散地面也湿滑，三人的步调挺一致，比慢跑稍快上些许。

　　路边两旁俱是参天古木，萧轻遥观其主干的粗壮程度，推断这些树大抵有成百近千年的历史，附近生长的野花野草也繁多，大多都叫不出名字，可颜色特别清亮。

　　萧轻遥在浅色与深色里各挑了些，弯腰随手采来几瓣，用指尖碾碎，色泽果然很是不错，下回可以调进颜料里试试。

　　他停下来时，谢远也随之止步，垂首看他摘花折草。

　　昨日萧轻遥只听闻后山有片天然湖泊，现今晨跑过来，才瞧得湖水源头是一处从绝壁上垂挂而落的瀑布，离近时还能感受到随风扑来的水汽。

　　比起夏令营那处深山老林，这里的空气要舒爽得多。

　　两圈快要绕完，萧轻遥还未跑够，两步跳去谢远前面，冲他扬了扬下巴：“还有没有力气上山顶？”

　　谢远跨步至他身前，“能上十回。”

　　“成。”萧轻遥笑着转身，大步往上跑。

　　整片山间清新幽静，起初只有萧轻遥与莫九的闲聊声，快至山头时，婉转悦耳的鸟鸣充盈林间，不自觉让人感到身轻如燕。

　　登到山顶，萧轻遥驻足眺望对面耸立的三座青峰，感叹道：“环境还真不错，有那么些遗世独立的快意啊。”

　　谢远看向他，“在这天天能赏到。”

　　“也是，你每天都来，早该看腻了。”萧轻遥闭眼深吸口气，让体内感受一番来自山顶不染尘埃的空气，再睁开时，眉眼如初升旭日般粲然，“来，接着比，谁后跑回营，谁就去打三份早饭。”

　　“好，但我前面的意思是……”谢远刚想补充，突然被吼声打断。

　　“轻遥————”知书礼站在山腰处大喊，“轻遥——你在哪儿啊——”

　　“诶，知了——”萧轻遥闻声找去，很快瞄见他们三人，“抬头，往上看——”

　　听到回话，知书礼立刻欣喜地抬首，并且原地蹦高，让弟弟看得更清楚些，正想喊等等他们，就见弟弟比出个要往下继续跑的手势，只好用力挥手，给弟弟鼓劲助威。

　　石斛也目送幺儿跑远，数落知书礼道：“叫你赖床吧，不然咱就能和幺儿一块晨练。”

　　知书礼大声呛回去：“少来啊，别以为我没发现你偷吃仨馒头垫肚子，你吃馒头不耽误功夫吗？也就我人好，回回见，回回当个睁眼瞎，换其他人早就揭发你，等着看你挨军棍了。”

　　知书礼也还在气头，他们早上去寻弟弟时，就被告知轻遥已经去晨练了，他们又慢一步，到现在还憋屈呢！

　　“我说。”冬天冷冷道：“分军帐此等大事为何没人跟轻遥提过。”

　　石斛也气道：“是啊！知了你当时不是还拿这话逼迫冬子和你一起阴人吗？！现在怎会变成这样？！”

　　知书礼着实冤枉：“我不是以为你跟弟弟讲过了嘛！对啊，我那时喊这么大声，你昨日可在人群里头！你就在轻遥身边！我当然以为你成功搞定了！”

　　石斛悲愤：“我以为冬子跟轻遥说过了！”

　　随即两人一起倒退跑，怒视冬天。

　　冬天鲜少有预估出错之时，面色更冷，“我以为知了肯定会说。”

　　他们仨推来推去，没完没了，只会让小人得志，知书礼更加痛心：“都怪谢远！这狠小子手段了得，不知使了什么狡诈术法，短短半天时日，把咱弟弟的心都勾走了！”

　　石斛也痛道：“我可怜的幺儿，怎就要和这个性子恶劣之人同住帐下！”

　　冬天道：“强者皆是惺惺相惜的。”

　　“我呸！”知书礼道：“我弟弟明明跟我最聊得来！”

　　石斛道：“幺儿跟我才是志趣相投！”

　　冬天道：“吼得大声有何用？你们去请弟弟搬来我们军帐，才是真有本事。”

　　此言一出，瞬间寂静。

　　不过片刻，知书礼和石斛再度哀声叹气起来，从惊闻这个噩耗开始他们就想抢人，可谢远昨晚一直跟弟弟形影不离，好似猜到他们要干嘛，而且轻遥歇息得早，吃完晚饭倒头就睡，他们便想等隔日再说。

　　但没料到谢远今天大清早就把轻遥拐走防着他们，简直是诡计多端！

　　要想救弟弟出狼窝，就绕不开谢远，可无奈他们三个合力都敌不过他。

　　知书礼越想越悲痛，越想越伤心欲绝，边跑边念着：“弟弟！营里这么多的阴货狠人，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弟弟！”

　　“你回来啊弟弟！”

　　声声殷切呼唤回荡在山间，而萧轻遥已经跑下山去了，他从到达山脚的那刻开始提速冲刺，此时营地近在眼前。

　　萧轻遥和谢远一前一后回到营地，莫九卸下沙袋，火速回去给王爷烧点热水冲冲身子，王爷出的汗多，背后早已湿透了。

　　两人的水囊临跑前挂在营门旁的树枝上，谢远取下来抛给他，萧轻遥接住后先浇了自己满头满脸，晨练的强度还挺高，他颊边泛起剧烈运动后的潮红，热气一时半会儿散不去，淋过凉水才够爽。

　　萧轻遥将挂在睫毛上的水珠甩走，仰头大口喝起来，水滴从下颌滑落，悬在滚动的喉结上，要掉不掉的。

　　“你不渴啊？举着水囊发什么愣呢？”话语刚落，便见谢远猛喝起来，萧轻遥弯腰捡起莫九落下的沙袋，“咦？”

　　萧轻遥掂着手中份量，好笑道：“我莫哥闷声不响地给自己上强度啊。”

　　谢远的嗓音带着被水冲灌后的沙哑：“我明日能比他这个重量再翻倍。”

　　“远哥，别卷了，这只是晨跑而已啊。”萧轻遥笑着抹把脸边水，抬步向前走。

　　谢远跟上去虚心求教：“卷是什么意思？”

　　萧轻遥道：“就像你这样的。”

　　“是好词？”

　　“你说是就算吧。”萧轻遥回身眨了下眼，加快脚步回帐，浑身黏黏糊糊的不爽利，他要赶紧换身衣袍。

　　赵单刚巧过来巡察晨练情况，看轻遥一溜烟就没影了，反倒是谢远被留在原地，正想过去问问这臭小子又犯什么浑了，却见他陡然笑起来，给赵单惊起一身鸡皮疙瘩，果断收回想法，臭小子爱咋咋地，轻遥看着心情挺好的，不管了不管了。

　　营内的早膳挺丰盛，面点干粮粥汤皆齐全，萧轻遥昨天吃得太过多，现下还不怎么饿，把肉包递给莫九，喝着小米粥，外加谢远端来的一叠酸枣糕，莫九晨练时顺手掏了新鲜蜂蜜，冲来一壶甜茶，花香味还蛮浓的。

　　本以为那些项目还需要些天数搭建，没成想，六项障碍跑已准备完善，今儿个下午就开练。

　　整条障碍跑共横跨四个校场，赵单还在带人做最后的检查。

　　营内的士兵比平时操练积极多了，午觉也不睡，提前聚到各个障碍旁边，欢声笑语地谈论，观望头儿逐一勘验器具。

　　萧轻遥换来身玄色的窄袖短袍，脚踩皮靴，走到第一处校场，站在树荫底下做拉伸，瞧见赵哥走过来，便也站去他身边。

　　“肃静！乱七八糟的像什么样子，军纪被你们喂到狗肚子里去了是吧！”

　　赵单满脸凶相地训完话，清清嗓子，用正常音量继续道：“想必大家伙也都听说了，接下来每隔几日，我们营会挑个时间，来挑战瑞王殿下给咱们出的难关，都有没有信心？！”

　　众人喊得气吞山河：“有——”

　　“很好！”赵单笑着道：“接下来由瑞王殿下亲自给我们立标定准，大家鼓掌！”

　　大家的热情实在震耳欲聋，萧轻遥抱拳回礼，迎着众人热切的目光走到以炭粉划出来的起点线。

　　旁侧跟来个人影，谢远也在做准备。

　　萧轻遥道：“熟悉路？”

　　谢远道：“看过。”

　　萧轻遥点点头，这项训练的改动不小，比在夏令营练过的障碍跑长出许多，他也只知六项的内容具体有些什么，还未上手尝试过，对他而言也算是全新的挑战。

　　随着赵单一声令下，两人齐发并进，身影快如风般掠过众人眼前。

　　拦住他们俩的首道关卡是有一丈高的石墙，宽度足以容纳十几人同步操练。

　　石墙竖立在校场中央，此刻面朝着萧轻遥，颇有种遮云蔽日的庞然大物之感。

　　他疾跑至相距墙根还剩三尺多的地方，右腿骤然发力，奋然起跳朝墙面扑去，左侧靴底最先接触墙面，刚好处于石墙中间，位置恰到好处，不用再做调整，萧轻遥迅速蹬墙往上蹿。

　　古代的战靴不如他从前穿的特战靴抓地力强，用石墙借力会较为打滑，但凡稍微不注意，就得浪费时间重来一回。

　　不过在萧轻遥的主场里没有但凡二字，他的双手已经稳稳攀住墙顶上缘。

　　队长曾时常夸赞他如此修长的手指，不在琴键上狂舞，是艺术界的缺憾，他少时确也学过一段时间，可比起端坐在钢琴前，他还是更喜欢踩在音响上玩电吉他。

　　眼下这双精致如玉的手正牢牢扒紧石墙，支撑起萧轻遥全身的重量。

　　凭靠指尖带动上半身探出石墙，萧轻遥随即换成掌心分摊受力，同时收腹并腿翻过墙面，收手下跃的过程中，紧绷住的力度仍没有松懈丝毫。

　　整套动作干净利索，落在众人眼中，好似王爷呲溜一下就滑过去了。

　　萧轻遥屈膝平稳落地，就连声响也轻巧，听闻斜后方的动静还有闲暇回头看去，“哟，这么慢？是脚滑还是手滑了？”

　　“石墙塌了，我也不会失手。”谢远站直身，勾唇笑道：“之后换你看我背影。”

　　翻过高墙后，萧轻遥完全热血亢奋起来，抛过去他们队长教的赛前叫阵：“拼速度，没人能摸得着我屁股。”

　　接下来的障碍是以绳索横越，绳索是以木桩固定在南北两端，长度总计十五丈，全程不能用身体接触沙地，途中掉落就得返回南端木桩重新开始。

　　行进的姿势可以用绳上俯卧或者绳下仰卧，前者可以节省上肢力量，且利用身体重量压在绳上，稳定性更好，但缺陷则是会耽误时间，因此萧轻遥毫无犹豫地选择后者。

　　双脚勾住麻绳后，整个人需要保持横平，身体紧贴住绳索，两手和双腿必须同时用劲。

　　当初在夏令营，队长一直夸他的动作优雅得像云豹，萧轻遥以为队长是说他的速度够快，回去查看资料才知道，云豹不仅爬树能力超群，还真能四脚朝天地倒挂在树枝上行走。

　　萧轻遥放平自己的呼吸节奏，未急于加速，最初得以求稳为主。

　　此项很消耗体力，赵单在原定的基础上又加延了长度，这会儿面朝天移动时，除非后仰头，否则压根瞧不到何时才能抵达对面的木桩。

　　这对于心志也是一种极大的磨练，昨天赵哥便直言，可以纵容营内精兵在平日里脾性急切火爆，可只要进入训练状态，就必须沉着冷静，戒骄戒躁。

　　萧轻遥也觉得理该如此。

　　他抽空往旁边瞄了一眼，恰好和对方投来的目光撞上，谢远也和他选的同样姿势，萧轻遥不再多看，继续提速。

　　挂在麻绳上移步，仅是在半路停顿喘息一会儿的功夫，都会使全身的疲累翻倍，萧轻遥体验过那种进退两难之感，因此一鼓作气地行至顶点，拧身按住木桩，两腿顺着力道落去前地。

　　由蹲坐站起的刹那，萧轻遥忍不住停歇片刻作缓冲，边转着脚踝边甩双手，适才过度绷紧筋肉，现在好几处都酸麻如针扎。

　　瞥见谢远即将起身，萧轻遥也顾不上再缓，抬腿就跑，不由自主地眯起眼来，低声嘶嘶抽着凉气，这股酸爽的滋味还真是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