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你听我狡辩！》木尧昭昭

13、第十三章 战火一触即

　　两人说说笑笑走到将领主营处，赵单掀开布帘进去取宫里送来的木桶和巾帕，出来一看才发现谢远也跟来了。

　　“嘿，你小子漏网之鱼啊，去去去，三十圈。”

　　谢远道：“我没起哄。”

　　“那行。”赵单道：“输家去打水来。”

　　谢远瞥了眼木桶，半字未吭，转身就走。

　　“哟呵，你这个死犟牛犊子，我前面跟你说过的话你全当放屁是吧！给老子甩什么狗屁臭脸呢，滚回来！”赵单本想谨遵信嘱，少在弟弟面前爆粗口，但奈何实在是压不住火气，举桶就要砸。

　　“算了算了赵哥。”萧轻遥笑着拦住，“打水过来太麻烦，咱直接去井边冲冲多快啊，而且这天也暖和起来，用不着待在帐里。”

　　“轻遥捂耳朵。”

　　萧轻遥看赵哥怒气无处泄的样子，猜到他要干嘛，只得附掌盖牢，莫九知晓此人是个爆竹脾气，当即护到王爷前边，防止木屑飞溅过来。

　　哐当一声，赵单用力砸去远处，木桶顿时四分五裂。

　　看得莫九在心中直呼可惜，可惜没砸去那人头上。

　　赵单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控制好情绪，转身继续说道。

　　“他就是这个臭脾气，没人治得了，要不是看这个苗子真有几把刷子，别的营见过之后也虎视眈眈地总想抢人，老子早把他踹走了。”

　　“若是他不知轻重，跟你犯浑，轻遥不用手软，像今儿个这样按住暴揍。”

　　“他身手是厉害啊，切磋起来挺爽的。”萧轻遥道：“赵哥你别说，我倒确实想寻些由头，好再多打几回的。”

　　“嘿哟，好好好，揍到他服气！”赵单火气顿消，转脸大笑起来，轻遥这性子当真是太合他胃口了！

　　“走走走，先去洗干净再说。”

　　两人走出一段，望见谢远正两手各提着四桶水往回走。

　　四桶水摆成了两行两列，最外圈有麻绳捆绑固定，内侧紧挨着的四只把手系上了绳结，只要抬平臂膀，提稳绳结，水就能不洒出去。

　　萧轻遥看他一路走过来，跟玩杂耍似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赵单这下属实是瞧不懂他，边感叹边揽着轻遥折身回去，“这倔驴还有被打服的一天呢，哦哟哟稀奇。”

　　“他大抵是性子闷，嘴又笨，再加上长得不好惹，就显得特别气人，但其实没什么坏心眼。”萧轻遥交过几个不打不相识的好哥们，还挺熟悉与这样性格的人相处。

　　“哟，对他的评价蛮不错啊，我看得出来他心里很认可你，既然轻遥你也瞧得上他，那行，这倔驴交给你栓几天。”赵单如释重负道：“老子能过上一段舒心日子咯，不容易啊。”

　　“我换身衣，就去准备晚饭。”赵单掀开军帐，侧身道。

　　萧轻遥才发现赵哥身上从自己这儿沾去不少泥，歉意笑道：“赵哥，改日咱俩也过几招？”

　　“好啊！”赵单欣然应下，笑呵呵道：“哥陪你打个过瘾！”

　　赵单进帐后，谢远后脚赶到，半蹲下来把绳子解开，“不够我再去。”

　　“谢了啊兄弟。”萧轻遥抛给他布巾擦汗，打量眼前这些大如缸的木桶，“这一桶可比普通的两桶水还多，给我们四人洗都够。”

　　谢远正欲开口，旁侧的大嗓门陡然插嘴。

　　“我瞧着也是。”赵单换上干净的戎装出来，“来得正好，我拿一桶去和面。”

　　谢远伸臂拦住，“你又没赢我。”

　　“嘿，你个臭小子，你当老子稀罕你这桶水？”赵单怒到竖起眉毛，“现在就比，我当年征战沙场的时候，你连毛都没长齐呢！”

　　谢远充耳不闻，半步不让，瞧起来像是赵单敢动一滴水，他就敢跟人拼命，满脸既横又拽。

　　看戏的莫九凑近王爷低声道：“赵将军这算带头私斗吧？”

　　“算。”萧轻遥揶揄道：“知了他们属于是跟赵哥一脉相承。”

　　趁赵哥还在撂狠话，萧轻遥挤去中间，把他们俩隔开，搭住谢远往帐里走，背手在身后招了招，让赵哥赶紧提一桶走。

　　“行啦，再吹风下去，咱俩可要齐齐变成陶俑了。”

　　带着谢远迈进军帐后，萧轻遥瞥见案上眼熟的行囊，拍拍谢远让他稍等片刻，抬脚走过去。

　　里头是他平日惯用的物件，还装来好些石墨笔和崭新的硬质封皮画册。

　　叠衣袍的手法一看就出自他哥，萧轻遥拿好自己的，又取来件宽松的外袍挂去木架，想让人先穿着，待洗好再回去换合身的，转身却见地面放着整整八桶水，而谢远掀起帘抬腿欲走。

　　“谢远，你不洗吗？”

　　“你用。”布帘和谢远的回话一道落下。

　　“把衣服一起洗了也绰绰有余。”萧轻遥笑叹：“还挺较真。”

　　“王爷，适才你没瞧见，他是真够狠啊。”莫九热水时观了个全程，绘声绘色地给王爷讲述，“硬是把水从赵将军手里抢回来，还没洒出去。”

　　萧轻遥听得津津有味，视线在水桶和莫九身上反复转悠，“说得我也想试试。”

　　莫九：“……”

　　“王爷快去洗吧，头发都要结块了。”莫九无奈推着他们满脑袋全是比武的王爷去沐浴。

　　五月末的阳光和煦，午后更是温暖宜人。

　　萧轻遥将长发擦到不滴水后，搬把木凳坐在外头边画边晾，这会儿的微风吹得也舒服，可比莫九一缕缕挑起来搓省力得多。

　　上午观测过几片校场，那会儿他就在想，夏令营的部分训练项目和器具，根据这边的地形与材料做点相应增减的话，貌似也不是难以仿制。

　　说干就干，萧轻遥选出些趣味性足，又可促进士兵们才武兼备的项目来。

　　此类的示意图画起来没有任何难度，只不过这石墨笔虽比毛笔好用，但太容易断裂，稍不注意，还没落去纸上，在手里便能握碎。

　　萧轻遥看着满满几大盒的存量，感慨他大哥确有先见之明。

　　“王爷，这些都是什么啊？”莫九起初以为王爷在记今日收获的打斗画面，可越看越琢磨不懂，为何要在好端端的校场空地添置这些障碍物？

　　萧轻遥大致给他讲述一遍，莫九听得双眼放光，“比平日里的操练有意思多了！”

　　“日常操练也不能舍弃，这几样只能当作是让大家伙练着玩，给枯燥的生活增添点乐趣。”

　　萧轻遥也曾和大哥谈论过类似话题，从天文地理到历史人文，几乎可谓是聊了个遍，他大哥每回听得极其认真，会耐心为他讲述哪些可取，哪些容易动摇根本。

　　他自是也懂这个道理，可他能觉出大哥对自己所经历过的生活很在意，但却从不多问，萧轻遥没有那么多分寸感的顾虑，回回皆是侃侃而谈，有唠不完的话。

　　“这里，用时太多。”谢远俯身，点着纸面示意，“半柱香足以。”

　　身侧忽然传来的言语拉回萧轻遥的注意，他随之看去，嚯，不愧是狠人啊，上来就挑战极限。

　　“半柱香吗？”萧轻遥漫不经心地扬眉，“太慢了吧。”

　　“对其他人的要求而已。”谢远露出嚣张的笑容来：“我还能再快。”

　　“又较什么劲呢？”赵单端着大木盆走来，搁去阳光最好的地方，让面团发酵，“轻遥在画啥？”

　　“好玩的东西，赵哥等我一小会儿。”

　　恰好也画得差不多，萧轻遥快速收尾，意兴盎然地与赵哥共同讨论，赵单对着张张图纸也是满目欣赏，连声喊来副将边忠，依照他们营内的状况，做出调整和修改。

　　赵单和边忠仅是起个头，萧轻遥就能立刻懂他们的意思，三人聊得热火朝天，旁边的谢远则时不时丢出句轻而易举，不如原来的，有腿的都能过。

　　在赵哥又要喷火前，萧轻遥手快，把谢远扯去身后，举给赵哥看改好的效果，赵单立即转回注意，再次和边忠探讨起来。

　　顺利敲定完所有的新操练内容后，赵单来回翻看图纸，满意得连连颔首，吩咐边忠携人尽快去办。

　　“面团也差不多该发好了，轻遥再稍等会儿，咱马上开饭！”赵单说完，带着大干一场的冲劲前去扯面。

　　想及那些刺激的训练，萧轻遥也迫切不已，后仰着伸懒腰时发觉，谢远竟在帮自己束发。

　　“萧轻遥。”

　　“嗯？”

　　“你头发太软。”谢远掌心里的暖茶色发丝随着萧轻遥的转身滑走，随即抓来自己的发梢举起，“我的更硬。”

　　发尾竖在谢远手中，确实硬到可以直立起来。

　　萧轻遥扑哧笑道：“这也要比？行，那我现在比软，你输了。”

　　谢远飞快地松手甩走头发，蹲坐在他旁边，转而说道：“赵单他打呼震天响。”

　　“啊？”萧轻遥不知为何话题莫名跳到这来，转念一想，“你不打，所以你又胜一局是吧？”

　　谢远动了动唇。

　　“哎，至于吗？”萧轻遥揽住他的肩，“就输一次，这么耿耿于怀？”

　　“那你惨咯，我在这儿待多久，你就得忍当万年老二多久咯。”

　　谢远抬高半边眉：“等比完再看。”

　　“等着你将第一的名号拱手相让。”萧轻遥并起两指朝他挥去，闻着香味起身，准备去瞧瞧饭好了没。

　　结果没走成，被谢远按回原位。

　　“咱先吃饭吧远哥，别说你不饿啊，咱俩肚子都来回打鼓好几轮了。”

　　“你跟我住。”谢远道：“他们十人一帐，我一人住十人帐。”

　　“行啊。”

　　萧轻遥无所谓住哪，待在夏令营时还露天住过野外呢，他起身往飘起炊烟的方向走。

　　两人来得正巧，羊汤烩面的火候刚好，赵单先给轻遥盛来满满一海碗，顶上的烤羊肉浇头都快要扑出去。

　　这香气简直抓人心挠人肝，萧轻遥也没坐木凳，接来后直接蹲坐在锅边上吃，面条扯得宽且薄，既挂汤汁又韧性十足，羊肉烤得外皮焦脆，内里鲜嫩，配着清淡的羊汤，很快一碗见底。

　　锅瓢就搁在他手边，萧轻遥再舀来足足整碗，余光瞄见谢远也紧跟着添上第二碗，蹲来他身旁吃。

　　莫九半点没察觉战火将要一触即燃，满心皆是今天真的把王爷累饿了，赶忙跑去再给王爷烤点肉来。

　　待萧轻遥喝完碗内最后一滴汤，望向同样刚吃干净的谢远。

　　两厢视线相撞，又各自再加一碗。

　　吃第三碗时，萧轻遥还是游刃有余，不紧不慢地品着汤头，谢远跟他的状态差不离，吃得也蛮香。

　　舀到第四碗，萧轻遥有点吃够了，从锅中挑面的动作逐渐慢下来。

　　烤羊肉和爽滑汤面对他的吸引力已经平平，甚至稍有腻感，想来点别的东西缓缓，但无声的比赛还在继续，他没有提前认输的道理。

　　更何况，谢远的面色也不再轻松，显得凝重起来，盯向碗内的眼神似是在看仇人。

　　萧轻遥顿时有劲盛满了，胜利在望啊！

　　等到第五碗，萧轻遥是真没想到还会有第五碗。

　　他坐在木凳上，捧着碗，一根根地慢吞吞挪进嘴里，有些目光呆滞地嘬汤。

　　看到谢远满脸苦大仇深地狠瞪着碗，萧轻遥突然觉得下饭了，于是挑起两根来吃。

　　最后，萧轻遥快谢远几口，率先把半滴不剩的空碗倒扣，与此同时，赵单砰一下将整个大锅放在谢远面前。

　　“哟嘿，今天胃是无底崖哈，来，也省得你加来加去，就锅吃吧。”

　　谢远：“……”

　　萧轻遥只能直着腰笑。

　　“王爷！”莫九端着冒热气的烤羊腿走来，“刚出炉的，来尝尝。”

　　萧轻遥：“……”

　　“嗷！弟弟我稀罕死你了！那群混账玩意儿真的连口羊汤也没给留！”知书礼也拿着烤羊排跑来，“轻遥你先吃！”

　　萧轻遥猛摇手，连忙捂住嘴怕他们硬要喂，他最近几个月都不想再吃有关羊的任何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