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骨台》云知澈

29、寒夜刃影，旧怨翻涌 城楼上

　　城楼上的风还在刮，沈惊寒靠在萧烬羽怀里，连呼吸都带着颤。他病弱的身子受不住这夜寒，鼻尖泛着淡红，睫毛上的泪还没干，就被风吹得发僵。

　　萧烬羽将他裹得更紧，掌心贴着他后颈，一点点渡去暖意：“我们先回去，这里风大，你受不住。”

　　沈惊寒轻轻“嗯”了一声，却没动，只是望着大军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忧郁像化不开的雾。顾拓岑还蹲在地上哭，苏冷湄蹲在他身边，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声音轻得像叹息：“会回来的，温大人和谢大人，都会回来的。”

　　可谁也没听见，暗处的衣袂声，已经近了。

　　回到小院时，天已经蒙蒙亮。

　　萧烬羽刚把沈惊寒安置在榻上，院门外就传来了砸门声，粗哑的骂声撞得窗纸发颤：“沈惊寒！滚出来！你欠的债，该还了！”

　　沈惊寒猛地坐起身，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指尖攥紧了被褥。他太清楚这声音——是当年被他扳倒的贪官余党，这些年隐在暗处，就等着他孤立无援的这一天。

　　“别怕。”萧烬羽立刻将他护在身后，指尖按上腰间软剑，“我在。”

　　苏冷湄扶着还在抽噎的顾拓岑，站到榻边，声音冷硬：“我去开门。你们护好惊寒。”

　　褚玦湄已经端着药碗进来，将碗塞到沈惊寒手里：“先把药喝了，不管发生什么，身子不能垮。”

　　沈惊寒捧着温热的药碗，指尖微微发抖，却还是仰头喝了下去。药味很苦，却压不住他心底的慌——温拓舟和谢沚婳走了，如今这小院里，只剩他们四个，和一群虎视眈眈的豺狼。

　　院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十几个蒙面人提着刀闯进来，为首的人扯下面罩，露出一张狰狞的脸：“沈惊寒，你以为躲得过吗？温拓舟死在前线，谢沚婳困在宫里，谁还能护着你？”

　　“你胡说！”顾拓岑猛地冲上去，捡起地上的木棍，“拓舟哥和婳姐才不会死！”

　　“死没死，你很快就知道了。”那人嗤笑一声，挥了挥手，“上！把沈惊寒抓起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或者……把顾拓岑带回去给余大人交差！”

　　刀光瞬间亮起。

　　萧烬羽拔剑迎上，软剑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冷光，瞬间逼退两人。苏冷湄将顾拓岑护在身后，袖中滑出一把短刃，眼神冷得像冰。褚玦湄挡在榻前，将沈惊寒护在身后，声音平静却坚定：“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沈惊寒坐在榻上，看着眼前刀光剑影，看着为他拼命的人，指尖死死攥着锦被，病弱的身子微微发抖。他想站起来，想和他们一起扛，可刚一动，就眼前发黑，猛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嘴角渗出血丝。

　　“惊寒！”萧烬羽分神回头，肩头立刻被刀划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衣。

　　“萧烬羽！”沈惊寒睁大眼睛，眼泪又落了下来，“你别管我，快走……”

　　“我不走。”萧烬羽咬着牙，将他护得更紧，“我说过，会一直陪着你。”

　　混战越来越烈。

　　苏冷湄的手臂被刀划伤，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淌，却依旧死死护着顾拓岑。褚玦湄为了挡下刺向沈惊寒的刀，后背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疼得她脸色惨白，却还是站得笔直。

　　顾拓岑看着眼前的血光，忽然疯了一样冲上去，抱住为首那人的腿，哭喊着：“你们别打了！别伤害他们！我跟你们走！我跟你们走！”

　　那人一脚踹开他，眼神狠厉：“晚了！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马蹄声，有人高声喊：“御林军到！谢大人有令，保护沈公子！”

　　刺客们脸色骤变，纷纷想要逃窜，却被赶来的御林军围了起来。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朝沈惊寒抱了抱拳：“沈公子，谢大人放心不下，命我等前来护驾。”

　　沈惊寒靠在萧烬羽怀里，看着眼前狼藉的小院，看着浑身是伤的苏冷湄和褚玦湄，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顾拓岑，终于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深夜。

　　萧烬羽坐在榻边，握着他的手，眼底满是疼惜。苏冷湄和褚玦湄坐在一旁，各自处理着伤口，顾拓岑趴在榻边，睡得不安稳，眉头还皱着。

　　“醒了？”萧烬羽轻声问，替他掖了掖被角，“感觉怎么样？”

　　沈惊寒轻轻摇头，声音虚弱得像风：“他们……都没事吧？”

　　“都没事。”褚玦湄走过来，替他把了脉，“就是受了惊，加上旧疾复发，好好养着就好。”

　　苏冷湄端来温水，喂他喝了两口：“谢大人派了人守在院外，暂时安全了。”

　　沈惊寒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眼底的忧郁更重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温拓舟在前线生死未卜，谢沚婳在宫中步步维艰，而他，成了所有人的软肋。

　　“萧烬羽，”他轻声说，“如果……如果他们真的回不来了，我们就去桃溪谷吧。”

　　萧烬羽握紧他的手，吻了吻他的额头，声音温柔却坚定：“好。等他们回来，我们一起去。如果他们回不来，我也陪你去，守着那片桃花，守着你。”

　　可他们都没说，那片桃溪，或许再也等不到并肩看桃花的人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带着寒意，吹得烛火摇曳。

　　小院里的灯，还亮着。

　　可那盏名为“相聚”的灯，已经在风雨里，摇摇欲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