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果》沐千绪

7、好友位 这一个

　　这一个月过得像被按了快进键
　　从最初那个总躲在角落刷题的梁谨安，到现在会在晚自习时接过陈玥递来的大白兔奶糖，会在肖意雨念同人文时偷偷笑出声，甚至会在陈绪柚抱怨物理老师拖堂时，轻声接一句“好像是拖了十分钟”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心头，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晚自习的灯光暖融融地洒在课桌上，将练习册的边角映出柔和的光晕，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在安静的教室里轻轻漾开
　　梁谨安握着笔，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思路偶尔会被前排传来的细碎动静打断，却不再像从前那样觉得烦躁，反而多了几分习以为常的平和
　　她依旧习惯把自己的世界圈在书本与习题里，只是这方小小的天地，渐渐被身边人的身影填满了边角，不再是从前那般空旷又冷清

　　“梁谨安！”旁边传来陈玥的声音，带着点雀跃的尾音，轻快又明朗
　　梁谨安回过头，正撞上陈玥举着两张皱巴巴的五块钱，阳光透过教室西侧的窗户斜斜落进来，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金，额角的碎发被课间跑动出的薄汗打湿，贴在皮肤上，透着股鲜活又蓬勃的少年气
　　“下节体育课自由活动，翻墙去小卖部不？我请客！”陈玥晃了晃手里的钱，眼睛弯着，语气里满是邀约的热情
　　梁谨安指了指面前摊开的数学练习册，指尖轻轻点了点最后一道大题：“不了，我还有道题没算完”
　　她说话时神色平静，只是指尖不自觉摩挲了一下书页边缘，那道几何题卡了她许久，辅助线试了好几种都不对，她想趁着课间把思路理顺

　　“什么题啊这么难？”陈玥立刻凑了过来，左手自然搭在梁谨安的桌角，呼吸轻轻扫过桌面，带着点淡淡的茉莉洗衣液味，“体育课要先测八百米再自由活动呢，不去买点水等下跑不动”
　　梁谨安没有躲闪，只是把练习册往她那边挪了挪，指着图形开口：“最后一道大题，辅助线总画不对，怎么推导都卡壳”
　　“让我康康！”陈绪柚不知从哪冒出来，脑袋挤得比陈玥还近，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哦这题我昨天问肖意雨了，他说要延长CD再连EF，你是不是少了一步辅助线？”
　　三个人头挨着头凑在练习册前，陈绪柚拿过笔在草稿纸上胡乱比划，嘴里絮絮叨叨说着自己记来的解题步骤，陈玥时不时皱着眉插一句反驳，说自己觉得连接BD更合理
　　梁谨安握着笔，安静听着两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偶尔在关键处点头或轻声提问，原本堵得死死的思路，竟在这样杂乱的讨论里慢慢清晰起来
　　她顺着陈玥说的方法轻轻画出辅助线，逻辑瞬间通顺，步骤一步步往下写，不过几分钟就解出了答案
　　原来有些困住自己许久的难题，只要有人一起说说话，就没那么难跨过

　　上课铃急促响起，体育委员在门口催着全班下楼集合，陈玥随手把那两张五块钱塞回口袋，冲梁谨安挥挥手：“等下跑完八百米我给你带水！”
　　梁谨安应了一声，低头看向练习册上那道刚解完的题，红色笔迹划出的对勾整齐干净，被窗外漏进来的阳光照得透亮
　　她把练习册合上塞进书包，起身跟着人群往操场走，脚步比平日里轻快了些许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梁谨安没跟着大部队去小卖部，也没参与女生们的闲聊，只是独自坐在看台上，膝盖上摊着一本英语完形填空
　　目光偶尔从题目上移开，落在不远处的篮球场
　　陈玥和陈绪柚正凑在一起打篮球，陈玥的高马尾随着跑动甩得利落，帆布鞋蹭过地面发出规律的啪嗒声，她抢过球转身投篮，动作干脆又利落
　　进球的瞬间，她猛地抬头朝看台方向望过来，挥着胳膊大声喊：“梁谨安！我厉不厉害！”
　　梁谨安放下笔，对着她轻轻竖了个大拇指，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陈玥见状笑得更张扬，转身又和陈绪柚闹作一团，阳光落在她身上，把那股鲜活的劲儿衬得格外耀眼
　　肖意雨坐在看台下方的台阶上，安安静静捧着本小说，偶尔被剧情牵动情绪，轻轻皱一下眉或弯一下眼，自成一方安静的小世界

　　没过多久，陈玥抱着两瓶冰红茶跑上看台，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呼吸还有点急促：“喏，给你的，冰的，解乏”
　　瓶身凝着水珠，冰凉的触感落在掌心，梁谨安接过道了声谢，拧开瓶盖小口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冲淡了久坐的闷意
　　“对了，”陈玥忽然从校服口袋摸出手机，手机壳上贴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贴纸，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不会的题直接发消息问你，绪柚和肖意雨数学都靠不住”
　　梁谨安握着水瓶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你也没上交手机？”
　　“嗯，跟老师说放宿舍应急用，偶尔查资料”陈玥点开二维码递到她面前，头像是一张极品网络黑白男神图片，“没什么特别的寓意,就单纯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很高冷霸气,像雄鹰一般的女人”陈玥憋笑快憋不住了
　　陈绪柚这时也跑了上来，高兴的大声叫道：“我数学上次及格了！”
　　“及格也没人家谨安一半厉害”陈玥随口怼回去，又把手机往梁谨安面前递了递，“快加，方便联系”
　　梁谨安没再多犹豫，从自己外套口袋掏出手机
　　她的微信一直很冷清，列表里只有父母、几位亲戚和班主任，未读消息永远是千篇一律的叮嘱与问候，没有闲聊，没有玩笑，更没有同龄人的碎碎念
　　整个微信界面干净得过分，头像系统默认，昵称只有一个点，朋友圈空白，像一个只用来接收通知的工具
　　她点开扫一扫，对准陈玥的二维码轻轻一扫，发送好友申请，指尖动作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
　　“通过啦！”陈玥划开手机看了一眼，笑着调侃，“你头像也太朴素了，跟你人一样安安静静的”
　　“头像随便用的，偶尔会换”梁谨安语气平淡，没有不好意思，也没有局促
　　陈玥飞快给她发了一个猫咪打滚的表情包，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我给你改个备注，就叫Aaaa-lja，方便找”
　　梁谨安没在意，只是点开陈玥的资料页，昵称是“黄玫瑰”，朋友圈里全是日常碎片——外婆家的葡萄架、陈绪柚的搞怪丑照、打破防的游戏失败截图，配文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随性
　　她指尖轻点备注栏，输入“cy”，又顺手选了一个猫咪表情附在后面，只是觉得和对方刚发的表情包对应，没什么别的心思
　　“改好了”她把手机屏幕微微侧过去给陈玥看了一眼
　　陈玥扫了一眼笑道：“猫咪！我正好喜欢猫，家里还养了一只”
　　说着她翻出相册里一张两只小猫对视的照片：“刚好有一对，我们换这个头像，你用黑的，我用白的”
　　梁谨安点头应下：“好”
　　两人各自换好头像，黑白两只小猫凑在一起，看着像一对配套的图案
　　陈玥忽然瞥见她的聊天界面：“你把我置顶了？”
　　“嗯，方便找消息”梁谨安语气自然，没有丝毫闪躲，只是单纯觉得置顶后不用在冷清的列表里翻找，省事
　　陈玥闻言也笑了笑，手指飞快点了点屏幕：“巧了，我也把你置顶了，以后问题更快”
　　她说得坦荡，梁谨安听得分明，两人都只当是方便学习往来的小事，没有多余的心思

　　远处体育老师的哨声响起，陈绪柚在下面扯着嗓子喊集合，陈玥把手机塞回口袋，顺手拉了一把梁谨安的胳膊：“走了，集合了，跑慢点别勉强”
　　梁谨安站起身，跟着她一起往楼下走，轻声提醒：“你也别跑太快，上次跑完咳嗽了好久”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语气平常，像再普通不过的朋友，彼此关心，却分寸得当

　　第一节晚自习开始，教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梁谨安把手机调至静音放进桌肚，刚低头写了两道英语题，手机便轻轻震了一下
　　是陈玥发来的消息，带着偷笑的表情：“晚自习偷看手机，被我发现了”
　　梁谨安指尖轻点屏幕，平静回复：“你也是”
　　后面跟着一个简单的微笑表情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玥的消息断断续续发来，全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绪柚偷偷看小说被老师瞪了”
　　“肖意雨写同人文写崩了，在那抓头发”
　　“我抽屉有巧克力，下课给你”
　　梁谨安一条条简短回复，从最开始的单字应付，慢慢变成几句正常的对话，语气平淡自然，像和熟悉的朋友随意闲聊
　　她写着英语习题，中途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把陈玥的备注改成“Redemp”，只是觉得字母简洁好记，没有别的深意
　　改完便把手机放回原处，继续低头做题，思路依旧清晰，只是身边多了些细碎的牵挂，不再是孤身一人埋首书本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交作业的声音、打闹的声音混在一起
　　陈玥交完作业快步走过来，往梁谨安手里塞了一块牛奶巧克力，包装上印着一只举爪的小猫：“给你，晚自习容易饿，补充能量”
　　“谢谢”梁谨安接过，放进笔袋里，笔袋里还躺着之前陈玥给的大白兔奶糖，两颗糖安安静静待在一起，像她们渐渐靠近的关系
　　放学之后，四人一起走向二楼直通宿舍的走廊
　　陈绪柚走在最前面，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忽然回头冲陈玥挤眉弄眼：“我发现你们俩加了微信之后，话都多了”
　　肖意雨推了推眼镜，慢悠悠补了一句：“典型的好友列表置顶设定，纯纯革命友谊”
　　陈玥笑着拍了他一下：“别乱讲，就是方便问题写作业”
　　梁谨安走在一旁，安静听着她们调侃，没有插话，也没有任何不自在，只觉得这样的热闹很舒服，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体验
　　“对了，这个给你”陈玥忽然从书包侧袋掏出一个毛线织成的小猫钥匙扣，耳朵尖沾着白绒，黑珠子做的眼睛圆溜溜的，“我外婆织多的，跟我们头像挺像，给你挂书包上”
　　梁谨安接过钥匙扣，指尖碰到柔软的毛线，手感很舒服：“谢谢，很可爱”
　　“喜欢就好”陈玥笑得明朗，随口又问，“你生日什么时候？”
　　“12月27日”
　　“记下了”陈玥点头，没再多说
　　电梯到达楼层，梁谨安住在1019宿舍，几人在门口停下
　　陈玥冲她挥挥手：“晚安”
　　“晚安”梁谨安应声
　　顿了顿，陈玥又补了一句：“明天见”
　　梁谨安轻轻点头：“好，明天见”
　　说完她转身走进宿舍，房门轻轻合上，把走廊的热闹隔在门外
　　笔袋里的奶糖与巧克力，口袋里的小猫钥匙扣，手机里置顶的对话框，都在无声诉说着这一个月的变化
　　她依旧是那个偏爱安静的梁谨安，只是身边多了几个可以随意说话的朋友，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