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果》沐千绪

13、自习课停电了 晚自习

　　晚自习的铃声像块投入静水的石头刚落教室里就漾开齐刷刷的翻书声窗外的天色彻底沉成了墨蓝 只有走廊里的路灯透过窗户在地面投下几道被窗框切割得方方正正的光带 梁谨安笔尖一顿在错题本上落下最后一个公式的尾勾距离高一期末只剩九天连空气里都飘着公式与单词混合的紧绷味

　　头顶的白炽灯突然“滋啦”一声轻响像是电流在最后挣扎随即整个教室被猛地拽进一片浓稠的黑

　　“怎么回事” 后排有人低呼 笔尖在黑暗中慌乱地戳到橡皮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受惊的虫豸在爬

　　短暂的慌乱像水面的波纹漫开 有人摸索着打开手机手电筒一道惨白的光柱立刻刺破黑暗在天花板上晃出抖颤的光斑映得人影幢幢陈玥的椅子“吱呀”一声轻响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轻轻碰了碰梁谨安的胳膊 带着点微颤的暖意

　　“你没吓着吧” 陈玥的声音离得很近刻意压得低气音扫过梁谨安的耳廓像羽毛轻轻搔过痒意顺着脊椎爬上去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没有” 梁谨安摇摇头指尖在黑暗中不小心碰到桌沿的水杯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应该是跳闸了” 说话时她能闻到陈玥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一点白天在操场晒过的阳光气息很干净 像刚洗过的白衬衫

　　话音刚落隔壁班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夹杂着桌椅碰撞的哐当声陈绪柚的声音隔着几排座位飘过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咋呼 “陈玥有打火机吗我们点蜡烛啊 趁机复习一下鬼故事”

　　“谁带那东西” 陈玥怼了回去声音里带着点笑手却没从梁谨安胳膊上移开 反而轻轻握了握像在确认什么 “别动我摸黑找手机”

　　黑暗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小兽在巢穴里翻动片刻后一道柔和的光从陈玥那边亮起——她摸出了放在桌肚深处的荧光笔 笔杆上的荧光涂层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绿光刚好能照亮两人之间的小半张桌子连带着梁谨安垂在桌沿的手指都被染成了朦胧的绿

　　“你看这个” 陈玥把荧光笔往梁谨安面前凑了凑绿光映在她脸上 显得眼睛格外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去年艺术节买的当时觉得花里胡哨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是不是像鬼片里的道具”

　　梁谨安看着她眼里跳动的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声音轻得像叹息 “有点” 黑暗放大了感官她能清晰地听到陈玥的呼吸比平时稍快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大概是巡课的老师过来敲了门有人提议大家一起唱歌立刻得到一片响应 先是断断续续的《我怀念的》 前奏刚起就有人跑调跑到天边唱到副歌时大半同学都放开了嗓子跑调的嗓音在黑暗中撞来撞去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融洽

　　陈玥跟着轻轻哼着 手指在桌底下打着节拍荧光笔被她转得飞快绿色的光点在半空划出细碎的弧线

　　“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

　　“我怀念的是一起做梦”

　　“我怀念的是争吵以后还是想要 爱你的冲动”

　　“我记得那年生日也记得那一首歌”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尾音微微发颤梁谨安的耳尖在黑暗中猛地发烫像是被那歌声烫了一下 她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指尖触到温热的耳垂才发现自己的呼吸也乱了半拍犹豫了很久才用几乎要融进黑暗里的声音对陈玥说 “下次你的十八岁生日我还陪你过”

　　陈玥的哼唱猛地顿住黑暗中梁谨安能感觉到她转过来的目光带着点惊讶又有点别的什么像投入湖心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她“噗嗤”笑出声声音里裹着暖意 “好啊”

　　刚要再说些什么走廊里传来班主任的声音 “各班安静 电工正在修大家别乱走动注意安全”

　　歌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小声交谈像潮水退去后的细浪陈玥把荧光笔立在两人中间绿光刚好照亮梁谨安摊开的错题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突然显得没那么刺眼了她忽然凑近了些膝盖碰到梁谨安的膝盖声音压得像耳语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其实我有点怕黑小时候被奶奶锁在储藏室过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哭到嗓子哑了才被发现”

　　梁谨安心里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下意识地往她那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到一起带来熨帖的温度 “现在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说完才惊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开胸腔

　　陈玥没再说话 只是把荧光笔往梁谨安那边推了推让光更多地落在她的本子上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渐渐同步连带着心跳都好像慢了半拍梁谨安能闻到她发间的洗发水味能感觉到她手臂传来的温度 那些平日里被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上来勒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又有点舍不得挣开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突然闪过一道手电光紧接着走廊里传来“好了”的吆喝声下一秒头顶的白炽灯“啪”地亮起刺目的光线瞬间填满教室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像刚从深水里探出头

　　陈玥猛地往后缩了缩椅子腿撞到椅背发出轻响梁谨安这才发现刚才两人靠得有多近——陈玥的马尾辫几乎要扫到她的肩膀 而自己的手 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对方的桌沿上 指尖离她的手指只有寸许的距离

　　教室里响起一片松快的笑声有人揉着眼睛抱怨光线太亮有人低头继续刷题仿佛刚才的黑暗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陈玥飞快地转回去坐好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只有握着荧光笔的手指还在微微发烫

　　梁谨安看着她紧绷的背影马尾辫垂在肩后发梢微微颤动像受惊的小鹿她低头看向自己的错题本荧光笔留下的淡绿色痕迹还在纸页上 像一道浅浅的印记提醒着刚才那场黑暗里的靠近

　　原来被人依赖的感觉是这样的像心里被塞了团暖融融的棉花又软又胀

　　她拿起笔 刚要继续写字前桌的椅子轻轻晃了晃陈玥没回头却从桌缝里塞过来一颗糖包装纸上印着亮晶晶的星星图案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梁谨安捏着那颗糖指尖传来熟悉的温热窗外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进来落在糖纸上 反射出细碎的光像极了刚才黑暗中陈玥眼里跳动的光

　　她悄悄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橘子味的酸甜在舌尖散开 和那天初雪时吃到的水果糖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