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信息素犯规》鶴麟

5、第5章 时

　　时间过得很快晚自习的铃声像一层温柔的幕布，将整个教室笼罩在安静之中。

　　星淮高中的晚自习向来纪律严明，没有老师看管，却也几乎没有人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均匀而平稳，像是一首独属于青春的轻音乐。灯光是柔和的暖白色，落在课桌上，落在少年们的发顶，落在一本本摊开的课本上，营造出一种静谧而安心的氛围。

　　许追忆坐在靠窗的位置，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却依旧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乖顺。他面前摊着生物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工整清晰的笔记，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他的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时不时在课本上标注重点，动作轻缓，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怕打破这份难得的安静。

　　身侧的谢惘然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

　　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埋头刷题，也没有发呆走神，只是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侧脸的线条冷硬利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冷雪松信息素，温和却又带着不容侵犯的距离感。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身旁的人。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窗外，实则一直透过余光，牢牢锁在许追忆的身上。看着他握笔的姿势，看着他标注课本的动作，看着他轻轻蹙起的眉头，看着他偶尔因为思考而微微抿起的唇。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他尽收眼底，刻在心里，像是要把这四年缺失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

　　许追忆对此一无所知。

　　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学习世界里，自卑而内敛，坚定地认为，谢惘然的靠近只是巧合，他的注视只是无意，他的冷淡只是性格使然，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他早就不是那个会因为别人一句关心就胡思乱想的小孩了，四年的分离，足够让他学会收敛所有的期待，学会不自作多情，学会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

　　他只是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安安静静当一个透明人，安安静静地，与这位耀眼的同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知过了多久，许追忆遇到了一道难解的生物遗传题。

　　他轻轻蹙起眉头，浅褐色的瞳孔里带着几分困惑，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指尖下意识地松开笔，想要从铅笔盒里拿一块橡皮，梳理一下解题思路。

　　他的铅笔盒是浅灰色的，款式简单，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是他用了整整两年的旧物。他轻轻打开盒盖，指尖伸进去，想要摸索那块常用的白色橡皮。

　　可就在盒盖翻开的那一刻，他的目光猛地顿住了。

　　铅笔盒的角落里，静静躺着一块小小的橡皮。

　　那块橡皮款式老旧，是小学时最常见的卡通图案，粉色的底色，上面印着一只笨拙的小兔子，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

　　就是这样一块不起眼的旧橡皮，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许追忆尘封四年的记忆闸门。

　　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是小学三年级的夏天，梧桐树叶在窗外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教室，落在两张紧紧挨在一起的课桌上。他和谢惘然是同桌，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中间没有一丝缝隙。

　　那时候的他，胆小、内向、不爱说话，总是被班里调皮的男生欺负。有一次，班里的男生抢走了他唯一的橡皮，还把他的课本扔在地上，他站在原地，眼眶发红，却不敢哭，也不敢反抗，只是紧紧攥着衣角，委屈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小小的谢惘然站了起来。

　　那时候的谢惘然，已经比同龄人高出一截，性格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却总是下意识地护着他。他二话不说，走到那个调皮男生面前，把橡皮抢了回来，又把他的课本捡起来拍干净，一言不发地走回座位，把那块橡皮塞进他的手里。

　　“别怕。”
　　小小的谢惘然，声音还带着稚气，却格外坚定，“我帮你。”

　　从那天起，谢惘然就把自己的橡皮分给了他，两人共用一块，上课的时候，会偷偷把手指放在桌子底下，轻轻碰在一起，玩着最简单的手指游戏。他会把自己的橘子糖分给谢惘然，谢惘然会帮他赶走所有欺负他的人，他们是最亲密的同桌，是形影不离的伙伴，是彼此童年里最温暖的光。

　　那块印着小兔子的橡皮，就是那时候谢惘然送给他的。

　　许追忆的指尖轻轻一颤，眼眶瞬间微微发热。

　　四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些记忆尘封在了心底，以为再也不会想起，以为那块橡皮早就遗失在了时光里。可没想到，它竟然一直躺在自己的铅笔盒里，安安静静，陪了他整整四年。

　　原来有些东西，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原来有些回忆，从来都没有被遗忘过。

　　他的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涩，又带着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可也仅仅是一瞬。

　　很快，他就压下了所有的情绪，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都过去了，早就过去了。

　　四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忘记所有的童年旧事，足够让曾经亲密的伙伴变成陌生人，足够让耀眼的人，再也不记得那个不起眼的小同桌。谢惘然早就不记得了，不记得这块橡皮，不记得那段时光，不记得曾经护着他的日子。

　　他只是一个被遗忘的旧人而已。

　　许追忆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眼底的温热，伸手想要把那块旧橡皮拿出来，指尖刚刚碰到橡皮的边缘，就听到身旁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在想什么？”

　　那声音很低，很轻，带着独属于冷雪松的清冽，在安静的晚自习教室里，格外清晰，轻轻落在许追忆的耳廓上，让他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猛地回过神，慌忙合上铅笔盒，把那块承载着童年记忆的橡皮重新藏起来，像是怕被人看穿自己的心事。他抬起头，看向谢惘然，浅褐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恍惚，耳尖微微泛红，像一只刚从旧梦里醒过来，却被人抓个正着的小兽。

　　“没、没什么。”

　　许追忆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而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就是……看到一块旧橡皮，想起了小时候的一点小事而已。”

　　他刻意说得轻描淡写，刻意淡化那段记忆的重量，刻意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样子。

　　他不想让谢惘然看出自己的在意，更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还沉浸在过去的时光里，自作多情地以为，对方还会记得。

　　谢惘然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与恍惚，看着他强装平静的模样，黑眸沉沉，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怎么会不记得。

　　那块橡皮，是他亲手送的。
　　那段时光，是他刻在骨子里的。
　　那个总跟在他身后，胆小又温柔的小孩，是他找了整整四年的人。

　　他比谁都清楚，这块橡皮对许追忆意味着什么，比谁都清楚，那段童年时光，在许追忆心里占据着怎样的位置。

　　可他没有说破。

　　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对他口中的“小时候的小事”毫无兴趣。

　　可下一秒，他却缓缓伸出手。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温热而干燥，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浅光。他没有说话，没有任何预兆，只是极轻、极温柔地，帮许追忆把垂到眼前的碎发，轻轻拨到了耳后。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许追忆的耳廓。

　　一瞬间的触碰，像一道微弱的电流，轻轻窜过两人的皮肤。

　　许追忆的身体彻底僵住，呼吸瞬间停滞，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惘然，看着对方冷淡却专注的眼神，闻着萦绕在鼻尖的冷雪松气息，整个人都懵了。

　　温热的指尖温度，残留在耳廓上，烫得他浑身发麻。

　　后颈的腺体泛起一阵细微的麻痒，栀子混着冬雾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悄悄漫出一丝，被冷雪松气息温柔地包裹、缠绕、占有。

　　可即便如此，许追忆的心里，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他只是觉得，这只是顺手帮忙，只是同学之间最普通的关心，只是谢惘然性格里为数不多的温柔，与喜欢无关，与在意无关，与童年无关。

　　他不会自作多情。

　　他不敢。

　　谢惘然看着他僵硬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的慌乱与无措，黑眸深处翻涌着浓烈的偏执与占有欲，表面却依旧冷淡疏离，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的动作，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晚自习的灯光依旧柔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依旧平稳。

　　一人表面平静，内心毫无波澜，坚定地守着自己的自卑与清醒。
　　一人表面冷淡，内心早已疯癫，偏执地将对方划进自己的所有物范围。

　　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悄悄蔓延，像一张无形的网，拉扯着，纠缠着，却始终没有戳破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童年的碎片，是回忆，是伏笔，是藏在时光里的心动。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