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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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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块划破脖颈的锐痛才刚炸开,滔天热浪便吞噬了一切。
像是有只巨手将她生生撕碎,灼烧与崩裂的剧痛只来得及在意识里闪了一瞬,便彻底沉入无边黑暗。
再睁眼时,阳光晃得人眼晕。
陈若平半耷着眼皮,被阳光刺得皱起眉。
电子音响在耳畔:“醒了?“
“没醒。“陈若平重新闭上眼。
四周传来细碎的骚动,有人低喘,有人喃喃自语,全是劫后余生的慌乱。
她懒得理会,爆炸的灼痛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沉甸甸地压着神经,让她连睁眼都觉得费力。
电子音又一次响起:“再不醒,他们就要围过来哭天抢地了。”
陈若平这才掀开眼皮。
陈若平用发酸的手肘撑起自己,第一时间不是跟他们说“自己没事”,而是不耐烦地低问:”你谁啊?”
995说:”我是你的系统。“
陈若平攥了攥手,又打量了身下的草地。
995适时出声:“要我介绍一下吗?“
身处的地方就一片西式庄园,有什么好介绍的,真是没事找事。陈若平心想。
“不要。“
全诺他们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聊天,脸上全是后怕和不解。陈若平没上前,默默地挪屁股。到了大树后面继续补觉。
系统005:“995,请汇报当前玩家状态。”
995:“……”
系统005:“995,请汇报当前玩家状态。”
995说得有点不情不愿,还带着点不屑:“……一般。“
陈若平睁开眼,盯着那个光点看了两秒,又闭上了:“少评价我。”
995解释:”这是005要求的。”
”我管你呢?叫005以后别问。看到系统就烦。”最后一句话陈若平念得很小声。
系统005:“请玩家配合调查。”
陈若平翻了个身:”滚。”
系统005:“……”
系统005警告离开后,陈若平感觉到了两股极大的快感。一股是自己的,还有一股是……995的?
她没睁眼,却莫名知道那个光点一动不动。
意识半浮半沉时,陈若平心里最后一句:什么神经逻辑?
不过可能是被压榨惨了,看到上司被怼才这么爽。
这一觉睡了大半天。等睁眼时,天色已晚。身处的也不再是庄园草地,而是一间卧室。
陈若平睡相极差地躺在床上,动了动手指,浑身依旧发沉,像是刚从很深的水里捞出来。
995凑上来,光点缩了两下:“他们看你还在睡,所以把你移走了。“
陈若平眼神放空:”他们在哪?”
”在隔壁。“
陈若平清了清嗓子,伸手想去拿床头柜的水。指尖还没碰到杯壁,995便飞了过去,一大团光点包着水杯送到了她手里。
陈若平指尖一顿,漠然握住杯身:“……谢谢。“
一股奇怪的暖感……
陈若平喝了水,这才感觉好受了点。
第二天,阳光像昨日一般热烈。
陈若平起了个大早,和众人一起吃早餐。
陈若平在【厂房】副本里一战成名,大家本来都以为要完蛋了。意识在,但肢体控制不了,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厂房走去。
全诺嘴里还塞着半截面包,含含糊糊地说:“……然后你就捡了那块石头,我们都吓傻了,结果你干脆利落‘唰’地一下就……”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若平身上的崇拜几乎快压死她了。她客套地笑了一下,转而问:“你们得到系统了吗?”
”得到了。”光头男遗憾地说,”但这个系统很冷淡,完全就是摆设啊。“
其他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陈若平喝了口汤,拿张纸巾擦了擦嘴:“也算出生入死过了。介绍一下吧。”
”我叫全诺!”
光头男:“张峰。“
西装男:“唐群。“
老爷:“不识字。叫我老爷。“
好奇男:“刘佳宇。“
”黄合。“
陈若平听着,点了下头,算是把名字记了下来。
全诺眨着眼看她:“若平姐,你的系统呢?也会跟你说话吗?”
陈若平:“会,有点殷勤。“
刘佳宇怀疑:”殷勤……?”
陈若平看了眼肩上的光点:”什么意思?你们的不是吗?”
张峰呆愣地摇摇头:”不是啊。“
老爷哼了声,把牙签一扔:”跟个哑巴判官一样。”
全诺笑道:”不过热情也是应该的啦。若平姐这么强,长得还好看。是我我也粘!”
几人又笑了几句,便各回各的房间休息了。
陈若平有了力气,也闲得无聊,第一次主动问995。
”你们系统也有排名的吗?”
”有的。”
”你第几名?”
”第一。”
”第一?”陈若平笑了下,”第一怎么排到995去了?”
995声音低了下去:”名字不代表真实实力……“
”你其实就是垫底吧?代号还是「始神」?谁给你封的?”
光点抖了一下,委屈起来:”我第一个宿主给我取的。“
陈若平噎了下,心里涌出一丝不得意。
刚才说话确实冲了点……不对不对,我不就是要找茬吗?
但我为什么要找茬呢?
995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乱飘的眼神。
陈若平注意到了,她尴尬地摸了摸耳骨,转移话题:“我们玩家参与副本的时候,系统能不能进来辅助?“
995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措辞,声音轻了点:“能进来,但不能直接动手干预剧情,也不能替你规避必死判定。”
陈若平挑眉:“那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我可以提醒你陷阱位置、分析规则漏洞、帮你看身后……还有……“
陈若平懒洋洋接上:“还有递水。“
面前的小光点缩得更小了。
陈若平和它对望许久,嗤笑一声,别开脸去。
”对了。请宿主早点休息,下一个副本预计在六个小时后开启。”
陈若平:”下一个副本是什么?”
995老实说:”修正游戏的副本是随机的。”
六个小时转瞬即逝,天边刚泛起一丝浅白,房间里便泛起淡淡的白光,是副本传送的前兆。
995轻轻凑到她耳边:“宿主,请准备,副本要开始了。”
995说完,卧室里突然响起别道系统的播报音。
“我是修正游戏的全服广播。下面由我来介绍「阅览室」副本,本关没有任何文字规则,也不会给提示纸条。“
”此关的任务不是遵守规则,而是找出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并一个个修正。当全部修正错误后,真正的出口——七号阅览室。才会出现。“
”期间可以组队,可以自由探索,玩家可以回走。失败玩家将被抹杀并收回系统。”
白光漫上来,身旁的人影仿佛瞬间碎裂蒸发,一片虚无。再落地时,脚底是冰凉光滑的石材,空气里浮着陈旧纸张的味道。
耳旁响起995的声音:“宿主,这里是阅览室副本的主长廊。没有规则,没有提示,只有错误。”
她抬眼扫过两侧。
一面面落地镜整齐排列,清晰映出女人的身影。
镜中人墨发披肩,衬得脸色更为苍白,黑眸无光。
陈若平往前走了两步,石材的敲击声响在空荡长廊里回荡,单调得令人心慌。
见没有危险,陈若平恢复成了往日的调子。走出一段距离后,她才后知后觉队友全不见了:”全诺他们呢?”
”传送是随机落点,不一定会在一起。”
陈若平“哦”了一声,语气听不出紧张。
她继续往前走,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一面面镜子。
镜中的自己步调一致,连抬手的弧度和影子的落点都分毫不差。
直到路过第五面镜子时,匀速的步伐忽然顿住了。
这一次,镜中人没有跟着停下。
镜里的“陈若平”依旧在往前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脖颈上缓缓渗出一道暗红血痕,和厂房副本里她割破的位置一模一样。
陈若平停在原地,镜中的人便继续走。而由于两”人”对视着,所以”陈若平”的脖颈幅度越转越大,人影也越来越小。
但陈若平仍能感觉到对方流血的空洞眼眶里,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恨意和期盼。
陈若平问:”这个是错误吗?”
“不是呢。“
”我能砸碎玻璃吗?“
”能。”顿了顿,995补充道,“但会破坏游戏秩序,要接受惩罚。“
很快,流着血泪的”陈若平”消失在视野里,镜子空无一人。
陈若平松开了攥紧的拳头,等了许久也不见任何动静。心想:就这……?但怎么有点不对。
”你参加过这场游戏吗?”
995回答:“参加过。“
“那镜子里的人消失了,会怎么样?”
“会……”
995话还没说完。陈若平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推力,整个人踉跄几步,旋即不受控制地拔腿狂奔。
”会这样……”
陈若平瞪大眼:“你怎么不早说!“
霉臭的风吹起鬓发,两侧的景物飞速倒退,陈若平本以为跑个几百米就好了的,可这长廊怎么跑,最前面都是漆黑一片。
”怎么才能……停下来?”
电子音带上了一丝担忧:”追上你的倒影。”
此话一出,陈若平眼前一黑,差点魂归西天。
逐渐的,陈若平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变得干涩血腥,腹腔的脏器蜷缩着痉挛,眼前一晃一晃的黑。
可视野里还是没有出现“镜中人”。
她闭上眼,不再反方向地去抵抗那股力。而是把全部精力用去大口呼吸。
喘到一半时,喉管骤然一缩,一股腥甜不受控制地往上涌,稍稍温热了点儿口腔。
陈若平猛地呛咳起来。恍惚间,她听见995惊呼:“宿主!你嘴角出血丝了!”
还不等陈若平消化这句话,她便感觉把她往前疯狂拉扯的力猝然消失,而惯性带动着身体摔飞出去,重重倒在地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荡长廊里回荡。
四肢瞬间被灼烧感包裹,陈若平喊痛都喊不出来。狼狈地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耳边嗡嗡作响。
”宿……听见……!”
她费力睁开眼,看向不远处的镜子。
那个半边身子都是血、眼窝空洞的“陈若平”,正安安静静站在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倒地的她。
陈若平突然又感觉到了一股推力。
她下意识闭上眼,把自己蜷得更小。
然而就在闭上眼后,那股愈发强烈的推力犹如越滚越大的雪球撞到石头,轰然溃散开来。
这点不寻常很快被陈若平发觉。
她维持着闭眼的动作,扶着玻璃慢慢坐起。期间,身上的恨意死死压在身上,半分没减轻。陈若平甚至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跟它有什么孽。
”995。”陈若平第一次叫了它的名字,”这个错误,要怎么修正。”
”让错位的镜像,重新与你重合。”
陈若平点点头。
她缓了会儿重新站起,掀开眼皮,极快地看了眼”陈若平”。
”宿主……?“995的声音带着点不可置信和激动。
陈若平一步步走近镜子,五指死攥,虽然呼吸起伏依旧极深,可那已然不是十全十的缺氧。
”陈若平”看着她,它看着陈若平举起的拳头,表情逐渐狰狞,血泪因为肌肉的挤压流得更多,想躲开,可动不了。
”我懂了。”陈若平喃喃道,”只有玩家的视野里有了你,且注视时间够长时,你才能自主行动,控制玩家的行为。”
”砰!“
一拳重重砸在镜面上。
镜面材质特殊,并没有爆裂开来,反倒荡开了一圈圈涟漪,无数小细纹从中心漫延。
陈若平收回手,走去对面的镜子处,也给了镜中物一拳。
长廊里有道不甘的低吼扩散开,995没出声。
陈若平垂眸,看向自己全是鲜血的骨节,诡异至极涌起一丝遗憾。
毫无意义的,像野兽的低吼:”陈……若平……!“
镜中物前方的路被陈若平一拳打碎,走不得。它眉头锁得死紧,薄衣凸出几道指甲印。眼眶里的血泪流得更多,脚下快成了血洼。
陈若平冷冷看着它:”你认识我啊?“
镜中物依旧在重复:”陈……若平……!“
陈若平笑了声,随手把血抹在裤子上,脚尖一旋,往回走去。
耳旁一句低到极致地自语:“这镜子……什么时候改进质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