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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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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玩家们，欢迎进入「复轨」这场大型性修正游戏里。”
“玩家陈若平，你好。我叫003。”
“玩家陈若平，你好。我叫019。”
“玩家陈若平，你好。我叫293。”
“玩家陈若平，你好。我叫901。”
这一连串的播报持续了许久。无波无澜的音色变得急促尖锐，像是脱离于掌控之外的震惊和恐惧：“玩家陈若平——通关失败。“
“玩家陈若平——通关失败。”
黑暗里，陈若平猛地睁开眼。
”玩家陈若平——通……”
滋啦滋啦的电流声贯穿大脑，陈若平痛苦地蹙起眉，扭过头，伸出手像抓住声源。
突然，故障不再。播报仿佛开始一样冷静。
”游戏开始。“
身上无形的重担突然卸去，陈若平得以挣脱，她大口喘着气，惊恐地盯着面前的那些人。
密闭空间里挤着七八个人，男女老少都有，脸上清一色是茫然、慌乱与恐惧。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四周墙壁斑驳发黑，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
一个光头男神情恍惚，呆呆地问：”什么情况？“
”我……我……？”陈若平左手边是个学生妹，她明显被吓得不轻，话都不利索了。
众人不知所措、面面相觑时，播报音再次出现：”请安静。“
”为了表示对于玩家的尊重，首先，请允许自我介绍。我叫系统002，代号主神。“播报音有了一丝丝雀跃，”简单讲，你们被卷入了一场‘统一大型性修正游戏’。每一次通关，你们都会获得积分、道具、甚至短暂的能力。奖励丰厚，所以失败的惩罚也不会轻。”
有个男生不怕死地发问：”这是哪？“
”这不属于现实世界，也不属于架空世界。总之，这儿就是一场用真人做螺丝，用性命做红笔的修正。“
所有人的心底都闪过了同一个疑问：修正什么？
”这里关卡无限，死亡不会复活。但同样的，无论何时，只要你们修正了错误，游戏就能结束，你们就能离开。在游戏期间，你们通过第一关存活，就能获得系统。通过后面的关卡就能获得各种道具。“
“第一关，旧厂房。该厂房建于上世纪，曾是临江市的“明星企业”，一切都蒸蒸日上。直到厂领导接了个大单子。”
“为了赶工期，该厂的各项指标逐步下降。最后毁于一场大爆炸里。”
”请在这三天内找出错误。“
“休息十分钟后，游戏开始。”
先前的男生又发问了：”规则是什么？“
「主神」只扔出了四个字：”没有规则。”
当播报音消散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密室里的气压变了，变得轻松。
那盏昏黄的灯泡忽然轻微晃动起来，七八道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长、扭曲、交叠，像一群被钉在琥珀里的虫。
陈若平倚在墙皮脱落的四周，没有动。
她在观察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就像每一个人观察着其他人一样。
光头男，目测一米八，脸上有伤疤，估计是个打架厉害的主；学生妹，一脸纯良样；好奇男，清澈的愚蠢；佝偻爷，七老八十的真的还能跑能跳能活吗？以及那边几个蹲墙角的……
陈若平一连看下去，都觉得这些人都不大靠谱。
”那个……要不我们组个队吧？“大家寻声望去，只见是那个学生妹颤巍巍地冒头。
她等着大家的应答，大家也在等着她的后文。
光头男嗤笑一声：”你一个女生，能干什么？“
学生妹愣了下，也不服气起来：“我……我可以帮忙记东西……不是来添倒忙的！“
场面一时有些难堪，却没人出来打圆场。
归根结底，还是”没有规则”这个规则最致命。
光头男安静下来，学生妹不服地撇过头。其他人收回视线。
”你是高三生吗？“
学生妹注视着陈若平，点点头：”我要高考了，一模六百多分，脑子绝对好用。“
”除了脑子好用，你还有别的吗？“陈若平继续问。
陈若平观察着她带着点婴儿肥的面部，旋即听见了她的反问：“那你呢？“
陈若平摊开手，坦然回答：”我没什么用。“
她话音刚落，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响彻整个空间：【十分钟休息结束。】
“吱呀”一响，密室原先紧闭的门打开了一条缝。没人敢动，直到门缝越来越宽，露出后面的坍塌工厂全貌。
【请玩家前往指定副本场地——旧厂房。】
【限时三分钟，逾期未抵达者，视为放弃修正资格，直接抹杀。】
”你叫什么名字？“陈若平跟着她走。
”我叫全诺。“
随着最后一个人走出，身后的房门缓缓关闭。
外面天色是不正常的褐黄，明月高悬，照亮了不远处的厂房。
一行人匆匆赶去。坍塌的钢筋水泥在脚下咯吱作响，风穿过残破的厂房框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空气里有着浓重的焦糊味和土腥味。
走进塌了半边天的厂房后，里面依旧什么也没有。
陈若平不确定地看着他们。
西装男半边身子隐没在黑暗里，沉声问：”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身旁的一个男人提议：”要不我们四处看看？“
“别分散。”陈若平下意识开口。
一瞬间，好几道视线扫过来，比月光还要醒目。陈若平回过神，诧异自己怎么会说这话。
“抱歉……我又犯病了。”她揉揉眉心，”当我没说吧。“
”那好。”西装男眯起眼，意味深长地收回目光，”我和黄合两人出去看看，有谁和我们一起的吗？“
”我跟你们一起。“光头男第一个应下，活动了下手腕，像是想早点离开这压抑得喘不过气的地方。
眨眼间，厂房里就剩下了陈若平、全诺，还有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佝偻爷。
全诺怀疑地问：”那我们，就这样干等吗？而且，他们就这样走了？”
”那能怎么办？”佝偻着身子的大爷脱了鞋，翘起二郎脚哼了一声。
“先坐着吧。“陈若平弯腰，本想拍拍石块上的灰尘，却发现根本没有。
”废弃的厂房，不对劲的天空，”全诺坐在不远处碎碎念着，”莫名的系统……”
陈若平注视着虚空，看着看着就发起了呆。
”额……你，看那个钟表。”全诺兴奋又害怕地拍了拍陈若平，”那个钟表是逆着转的。”
正如全诺所说，墙上那台老旧挂钟里，秒针正一步一步，稳稳地逆时针往后退。
话音一落，老爷下意识摸了摸干枯皱巴的脸。
陈若平被拽回了一点心神，僵硬地转过头去看那座钟。
”快看啊！那个钟！”
”我是不是……？弄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你智障啊！快跑啊！“
连陈若平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一片黑的瞳孔中爆发了惊人的光亮。尽管就一瞬。
全诺期待起来，大眼睛亮亮的：”你发现什么了？！”
陈若平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什么都没发现，也没推理出惊天秘密。只是在看清倒转指针的那一瞬间，脑子里莫名炸开了零星的画面——
强光、轰鸣、腾空的火光、剧痛、还有几人肆意张扬的笑声。
没等陈若平开口，老爷倒是先喃喃说：“时间在倒着走。“
全诺下意识问：”可时间倒着走又会怎么样？“
陈若平眨眨眼，敛下眉，揉了揉耳骨。
时针从”2”走到”1”，月亮依旧高悬，连浅云都没动过半分。
那时间逆转的意义是什么？这个钟表是真的时间吗？
她目光慢慢扫过厂房四周。
”你看那里，”陈若平突然指着厂房坍塌的一角，“那儿的石块是不是变了点位置？“
全诺看过去，皱着眉看了会儿，摇摇头：”没变啊。“
陈若平扭头问：”你呢？”
老爷用身上的薄衣抹了把汗，摇摇头，嘶哑地说：“我老了，看不见东西。”
陈若平起身，朝着那堆坍塌的石块走过去。
刚才远远看着，好像真的有几块碎石往中间挪了一点，原本敞开的缝隙小了些。
可凑近了再看，又和普通的废墟没什么两样。
真的是我看错了吗？陈若平恍惚地想。
”看什么呢？”
那一行人去而复返，黄合站在陈若平身后好奇问。
陈若平说：”看奇怪的石头。“
光头男大大咧咧开口：“奇怪什么奇怪，一个破废墟而已，我们转了一圈，啥有用的线索都没有，到处都是破石头烂钢筋。”
西装男说：“不过，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刚才歪斜的一根钢筋莫名竖直了，黄合差点被捅穿了小腿。我猜测，这里不止我们这些人。可能有别的存在。“
”我们也有发现。”全诺急着证明自己，”我们发现钟表是逆时针旋转的！“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了墙上的挂钟上。
”一直这样？你们没动过吗？“黄合凑近看了两眼。
得到肯定后，他的眉头立刻拧起来：“真是倒着走……这钟坏得有点邪门。”
厂房又安静下来。
”对了，小妮子。你不是说石块莫名动过吗？”老爷问，”有没有可能和那些小伙子一样？“
”全部的石块动了。“陈若平面色凝重，”不论是从阴影，角度，还是方位，都动了。比刚才还要明显。“
“钢筋竖直，石块归位，时钟倒走……”陈若平抬起头，”时间是倒着走的，这个厂房是坍塌，亦或是爆炸。但结合没有尘埃的落地，凝重的焦糊味。我更倾向于爆炸的可能。“
”看！那个钟，刚才还指向”1”字，现在到了”10“！”好奇男惊愕地说。
全诺的小脸白了点，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
西装男立马做出决断：”厂房一点线索都没有，走！去其他地方看看！“
全诺跌跌撞撞跟着陈若平，差点被钢筋绊倒：“去哪？”
脚下的石块动得更为剧烈，黄合一个没站稳，小腿肚被划破了一道血痕。他低低骂了句：”我们先前去了外面，发现了一座小镇。”
“去小镇有什么用？”
”那除了小镇能去哪！“
对比一开始的不急不缓走入厂房，大家已然变得急躁，小跑着进入小镇。
可眼前所谓的小镇，根本不是什么活人居住的地方。
整条街的房屋都和厂房一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修复态”
——坍塌的屋檐自行翘回原位，碎裂的玻璃少了几条裂纹，破碎的门板缝变小，连街道上散落的杂物都在自动归位。
凝滞的空气开始流动，褐黄色的天空压得更低，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焦糊味，反倒随着建筑的修复，没那么浓烈了。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为什么要朝着小镇跑？那个穿西装的！”陈若平吼道。
这么一吼，西装男猛然顿住脚步。陈若平等着，却见他再也不动了。
他收回脚，立直身体。陈若平不明所以，眼睁睁看着。
再然后，就是老爷、好奇男……
除了陈若平以外，其余所有人都立在了原地。像个傀儡木偶，忘了一切，忘了此行的目的。
陈若平懵了。死命抓住全诺，又踹了一脚好奇男。她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却怎么也阻止不了他们迈开步伐，跨过石堆，一步步走回厂房的行为。
世界的狼藉在逐渐修复。一大块玻璃悠悠然飘起，往着老爷的腹腔飞去。陈若平一脚踹飞，五指死攥，一手一个仍在扯着他们。
每当慌乱时，心里总会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冷静……冷静……
陈若平跟着她念。
时间在逆转，活人在回走。只有自己不受影响。
而错误，本就在正确里扎眼。
所以自己……就是那个错误？
陈若平被这一认知吓得神情恍惚。
就这么一愣神，原本被她死死拽着的全诺，像是挣脱了无形的束缚，脚步轻飘飘地往前迈去。
陈若平无措地看着他们：错误……错误怎么纠正？
没人回答她。
陈若平没办法，只好尽可能地保护他们，然后跟着他们。
走回厂房时，时间流速更快了，陈若平能看到时针像分针一样快速走过数字。当陈若平站到中心的塌陷区时，它快得几乎坏掉。
”若怀平世心，神佛应拜我。”陈若平自言自语。
她俯身，抖着手捡起一块正飘在空中的锋利石块。
周遭的温度陡然变得炽热滚烫，陈若平的手心猛地一凉。她咬咬牙，将尖端抵在脖颈处。
屏息，发力！
下一秒，一场准时、规整、毫无偏差的爆炸，在厂房中心轰然绽放！
轰鸣声中，冰冷的系统音如同汪洋里的一片浮舟，显眼，不受影响：
【第一关，错误修正完成。】
【玩家全诺、黄合、张峰等人，通关。】
【有两名玩家通关失败，抹杀】
虚空中，冷静的播报音继续说：“恭喜通关玩家，下面将颁发奖励。每人获得一个系统。“
一道截然不同于「主神」的温柔女人嗓音出现在脑海里。
”陈若平，你好，我叫995。“
“代号，始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