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教保进万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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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教的长老们坐在议事堂，一杯又一杯地喝着茶。
大家都很沉默。
就连脾气暴躁的铁拳长老都没说话。
居然不费一兵一卒地赢了。
三天前，大家都坐在这里，时刻等着山下传来正道围攻的消息——谁都不相信教主这种儿戏手段能把这些老江湖给吓退。
随后从清江县传回来的消息一封接一封，先是说屠魔大会黄了，接着又说青云门被百姓堵着骂，后来甚至连县太爷都亲自收了长夜教的赔银，还夸了一句“知错能改”。
消息传回总坛的时候，几个长老差点以为送信的人被青云门下了迷魂药。
尤其铁拳长老，当场便拍了桌子：“放屁！县太爷会收咱们魔教的银子？！”
结果信使小心翼翼补了两句：“……还给写了收条。教主说这样才能行使监管权力。”
铁拳长老：“……”
那一瞬间，整个议事堂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魔教给官府送钱还能拿回收条的。
听着就不像正常魔教人能干出来的事。
可夏阳回到总坛，并没有马上开庆功宴，只是闭门不出，对外宣称教主因余毒未清，这次劳心费神地操作，需要养一养。
本来有一肚子想问的话，憋了三天，全都憋没了。
结果今日夏阳又把大家召集起来，让所有在总坛的长老、各堂堂主，甚至是略有些等级的执事都集中在议事厅。
似乎要宣布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
殷九娘坐在他的下首，无赦抱剑立在他的身旁。五位长老五位堂主分坐两侧，执事们站在前院，人很多，气氛却诡异得很。
若是从前，阮星移一进门，底下这群人都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因为废话太多被教主眼刀割伤。
可现在，他们居然敢多看一眼这张脸。
教主中毒以后，行为处事变化极大，若不是这张脸每一个细节都对，他们都要以为是殷九娘他们换了个假的顶上来。
夏阳坐在主位上，缓缓扫了众人一眼。
他如今已经越来越习惯这个身份了。
人真是种适应能力极强的东西，放半年前，他在单位开会时被抓去代替领导讲话，后背都能狂冒冷汗；如今面对一屋子杀人不眨眼的魔教长老，居然还能坐得住，只能说环境确实能改变人。
想到这里，夏阳轻轻咳了一声：“清江县之事，诸位应该都已经听说了。”
没人接话。
于是他继续道：“此次屠魔大会，长夜教未折一人，共支出白银两万两，换来三件事。”
他抬起手，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清江县百姓如今对长夜教印象改观。”
第二根。“第二，青云门颜面扫地，短时间内不敢再轻易提屠魔之事。”
第三根。“第三，”夏阳顿了顿，抬眼望向众人，“官府开始愿意和我们接触了。”
这句话落下时，底下终于微微骚动了一瞬。
尤其神算堂堂主，原本还阴着脸，一听“官府愿意和我们接触”，眼神顿时动了动。
对江湖门派来说，最怕的从来不是正道人士，而是官府。
因为正道人士讲脸面，官府不讲，真惹到了朝廷，地方驻军一围，谁都别想活。所以这么多年，长夜教一直小心维持着那个“井水不犯河水”的度。
而如今，他们居然靠两万两银子，换来了官府的默许。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铁拳长老坐在角落里，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质疑——为什么不动武、为什么不杀几个正道的崽子立威、为什么让青云门的人活着走出清江县……在夏阳说出这三个收获后，也都吞回了肚子。
议事厅内安静片刻后，殷九娘轻咳一声，捧场道：“……教主英明。”
紧接着，附和声便慢慢起来了。
虽然不少人脸色依旧复杂，可至少这一次，再没人说夏阳是在胡闹，毕竟结果摆在这里，而且是漂亮的结果。
夏阳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却没松下来。
他知道，这帮人现在服的不是他，是结果，一旦下一次失败，他们照样会翻脸。
想到这里，他终于把话头转向了自己今天的目的：“不过。”
议事堂又安静了，所有人都盯着他。
夏阳慢慢把茶盏放下：“此次之事，也让我发现了一个问题……长夜教如今最大的问题，不在外，在里。”
几位长老微微皱眉，铁拳长老更是直接开口：“教主什么意思？”
夏阳抬起眼，看向他：“因为人心不齐，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内鬼，像武威这样的叛徒、陈肆拾这样吃里扒外的东西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
众人眼神闪烁。
教主，你该心知肚明大家对长夜教的忠心主要来自于哪里。
是入教时就给塞进肚子里，一个季度不吃一次解药就会死的那颗长夜逍遥丹。
是江湖人人眼馋的顶级心法，寂灭心法。
是顶级高手中的王者，长夜教的教主。
现在你谈团结？
是不是漂亮话说太多了，就忘了长夜教真的是魔教？
夏阳的目光扫了一圈，确定没有人准备反驳，才把话锋一转：“赵烈，你腾蛇堂去年折了多少人？”
赵烈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突然拐到自己头上。“几十个吧，具体数字——”
“六十七个。其中阵亡二十七个，重伤致残四十个。”夏阳没有看任何笔记，数字从他嘴里报出来像是刻在脑子里的，“这四十个人现在在哪？阵亡的二十七个又埋骨何处？”
赵烈的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这些事都是下面的执事去做，何须他操心？教主为何要把矛头对准他？
“目前只知大部分是被遣散回乡。有在路上被山匪劫了，至今下落不明。有在清江县街上讨饭，被衙门的捕快以‘流民’为由打了板子，赶出城外。还有一个昨天刚死在城隍庙门口，冻死的。”夏阳的语气还是不紧不慢的，像在念一份调查报告，“三天前被岳云腾打致重伤的两个还在你们腾蛇堂后院的厢房里躺着，连一两银子一副的药都抓不起，靠师兄弟接济才吃得饱饭。赵烈，这些你知道吗？”
整个议事厅安静得像坟场。
赵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不是愤怒，是被人揭穿自己无情无义的难堪。
这些伤残的教徒，从来没有形成过详细的报告，一条条人命在他们看来，不过是长夜教的垫脚石，只有踩着垫脚石爬上来，才有可能掌握一部分自己的命运。
夏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毫不意外地在他们眼里看到明显的不屑和疑惑。
干了四年文书工作，他最先学会的就是在开会之前会议主题的底细摸清楚。领导的发言稿从来不是现场发挥，是提前做好了所有功课然后让你觉得他是现场发挥。
今天他不是来开庆功宴的，他要做的是——保命。
在谋划长夜教洗白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一个问题：他连阮星移都没见过，如何伪装得出一个魔教教主该有的模样？更别说自己连个轻功都施展不出，现在东施效颦的装模作样，在围剿危机过后，只怕会被人当众戳穿。
到那时候，自己绝对孤立无援。
他需要一个保命符。
想了半天，最后依然选择了他最擅长的，也是他破了长夜教危机的依仗——人民群众的力量。
阮星移这个魔教教主到底是什么？是一个武力值顶尖的统治者？还是一个教的精神符号？
哪怕连模仿，他都做不到。
既然无法用原来的办法压住那些中高层干部的质疑，那就回到群众中去，让群众来评定，他这个“阮星移”能不能当教主。
“我们是魔教，”铁拳长老终于憋出一句话，“刀口舔血，死了残了都是命。”
“教里不是没给抚恤银。死了一百两，残了六十两，规矩一直都有。”神算堂堂主作为财务支出管理人员，自然不能背锅。
夏阳盯着他，问题接连而至：“这银子从哪出？什么时候发？按月还是按年？伤残怎么认定，谁说了算？银子到了家属手里，是被贪了还是被扣了，谁去核查？”
神算堂堂主噎住了。
教规是规定了数额，可没细致到这种程度。毕竟一个才十几年的魔教，加上疯狗一般的前教主，还有夺权上位还没清完内奸的现教主，谁有空去管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赵烈，”他又看回他，唇角带着嘲讽的笑意，“你可知，这六十七人里，有多少拿了抚恤银？”
赵烈冷汗都下来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说不知道，但又确实不知道。他自己是没贪，毕竟这点小钱他瞧不上，可谁又能保证下面的人没有贪了，然后以此上供给自己？
他忽然想起，去年有个他费尽心思培养的甲杀断了腿，被抬回来以后，没过两个月便偷偷吊死在了后山。
原因很简单。
他废了。
废了的人，在长夜教活不下去。
赵烈之前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可如果他真的拿到那六十两，还会这么坚定地自缢吗？
夏阳没再追问，也没等他回答。他不能当众落高管的面子，这不是一个高明的领导人会做到事情。
“所以，从本月起，长夜教建立伤残抚恤制度。”他把手里的一叠文书搁在桌上，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直接宣布。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那叠文书。
他把文书的扉页翻开，念得一字一顿：“其一，凡因任务受伤、致残者，由总坛统一登记，不得私下弃置。轻伤给药，重伤养伤，残伤者优先安置至内务、药房、商路、情报等闲职，不得无故驱逐。”
在他停顿的时候，议事厅落针可闻。
“其二，凡为圣教战死者，其家属由教中统一照看，幼子可入指定学堂，老人按月领取供养银，不得饿死街头。”
已经有骚动了，可夏阳略略提高了些声音继续念后，骚动又归于死寂。
“其三，凡为圣教效力满二十年以上、年老无法再执任务者，可直接挂牌退休，每月领取退养银，不再强制接令。
其四，各堂口须设‘录册人’，专门负责伤病、退养、抚恤登记；凡克扣、侵吞、冒领安置银者，按叛教论处。”
他看了眼神色各异的众人，慢悠悠地念出最后一段：
“其六，总坛另设‘安置司’，专查教众死伤、家属供养及退养发放，不受各堂私权节制。”
安静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整个议事厅就像炸开了锅。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