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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两手抓,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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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阳是个稳重的人。
靠着这份稳重,当初他才能磨出一篇篇能上大场合、经得起反复推敲的领导演讲稿。
如今这份稳重用在管理魔教上,就必然要考虑多方面的因素去解决一件事。
在处理完那四名底层教众的申冤诉求后,夏阳敏锐地察觉到,“青云门”这个名字在教众口中出现的频率高得离谱。
夏阳习惯了刨根问底。他甚至在想,难道是长夜教挖了人家祖坟,才让这帮正道如此咬牙切齿?于是,他传唤了神算堂的负责人——那个平日里把算盘拨得比刀子还快的财务总监。
听完汇报后,夏阳直接气笑了。
长夜教之所以被叫做魔教,不只是因为收钱杀人,还因为他们做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生意。前教主喜欢搞赌场、青楼这些来钱快又需要保护伞的产业,到了阮星移上台,这位年轻的教主更展现出惊人的“经营天赋”,将触角伸向了漕运、镖局和庄田。
这就意味这,要挤占某些人的地盘了。
这个阮星移不愧是魔教教主,也不偷也不抢,就是不讲武德地搞“低价抢单模式”。那种正道背景的镖局,走一趟镖要算各种出差补助,差旅标准还得讲究个名门风范不能太过磕碜,于是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可长夜教呢?他们喜欢用“邪修”。
小东西压根就不用押镖,选个准备往那个方向出差杀人的杀手队伍的行李里一塞,神不知鬼不觉就送到了。
大件的,沿途招募些游手好闲的游侠儿,身手总比一些普通山贼好些,再配上比正道要少一大半的正规镖师,再来一个顶级的甲杀,沿途的山贼只要长眼睛都不敢随便招惹。
这种人工成本锐减的方式,直接抢走了原属于青云门的大半生意。如果不是一些要脸面的官宦人家不敢沾染魔教背景的镖局,只怕青云门早就倒闭了。
光是镖局就算了,漕运也这样操作,一下子让青云门从顶级豪门变成了顶级嚎门。
“青云门主到底是想‘替天行道’还是想‘替钱袋行道’?”夏阳冷哼一声,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指尖在红木桌面上极有节奏地轻点。
“去,把青云门与我们之间的生意过节全挖出来,细微的冲突都要报上来,但记住,只查青云门,别把其他那四个凑热闹的教派卷进来。”
本想大干一场的神算堂堂主一脸懵:“教主,需要多细?”
“细到那日他们干架的时候都说了什么,哦,一定要有人证,”夏阳抿了一口微凉的茶,眼神中透着股经历过多年宫斗才有的算计,“别让人说我们杜撰污蔑。”
堂主有些迟疑:“教主,青云门毕竟是百年基业,这些口角小事,恐怕不足以动摇其根基……”
“本座不需要动摇他们的根基,本座只需要长夜教徒人人都能骑着青云门门主的脸甩巴掌,”他想到那一幕,忍不住露出反派才有的桀桀阴笑,“所以你要再查查那位高高在上的青云门门主,我要知道他每一个见不得光的小爱好,每一个藏在阴私角落里的污点,要知道他那几房夫人之间有没有什么有趣的恩怨……就算没有,你也想办法弄些出来。”
神算堂堂主是阮星移一手提拔上来的人,自然忠心不二,就算如此,此刻也一脸“这能行吗”的迟疑。
“他不是白衣翩翩的正人君子吗?”夏阳漫不经心地摩挲手指,“先让他自证有没有资格来‘替天行道’吧。”
内心在为自己的机智鼓掌。
在江湖,名声就是权力。当大家都忙着吃他的瓜时,谁还记得要来攻山?
既然让老子当了教主,就先让你们这帮江湖混混看看,现代舆论战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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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大战在即,这几日长夜教内的气氛都很凝重。
离开十日的不归带回的消息也让夏阳很崩溃:努力找了,人没找到。
“继续找。”他揉着额头,让自己别暴跳如雷。到底是哪里出错了?阮星移到底会用自己的身体去做什么?
怒意让体内的内力喷薄而出,不归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
因此,也就忘了把最重要的东西呈交给夏阳看——那副跟夏阳长相毫无瓜葛的画像。
心神烦乱的夏阳觉得自己急需呼吸一点带有“火药味”的新鲜空气。他披上一件玄色大氅,在一众暗卫噤若寒蝉的簇拥下,开始巡视长夜总坛所在的黑松岭。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实地调研备战情况。
在夏阳看来,任何宏大的公关叙事都必须建立在可靠的地基之上。如果山下的正道真的冲上来,而自家的防线烂得像豆腐渣,那他那篇即将出炉的《告同袍书》写得再感天动地,也只能用来垫桌脚。
然而,当他真正走入长夜教的防御工事内部时,这位见惯了大工程的现代人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
从半山腰的“迷魂阵”到崖壁上的“重弩台”,每一处暗哨的布局、每一个陷阱的触发点,都透着一种近乎变态的精密感 。
假如正道要往山上进攻,首先就要经过山脚下的一片黑松林。这片被教众敬畏地称为“迷魂阵”的区域,常年笼罩在一种铅灰色浓雾中。夏阳稍稍挪开一点带了解药的布巾,就能感觉到一阵不适和呕吐感。
即便屏住呼吸穿过迷雾,敌人仍然会在这片黑松林中迷路,因为山谷间的黑松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按照某种特定的频率修剪。夏阳后来通过俯瞰才发现,林间的每一条岔路都呈现出细微的圆弧状。进入阵中的人,潜意识里以为自己在走直线,实则是在进行大半径的圆周运动。
被称之为“鬼打墙”的迷魂阵,在夏阳看来,实际上应该是“感官剥夺下的认知失调”。
更刁钻的是,这里的树木和景致都被刻意布置的一模一样,只有频繁训练过的人才能在这里分辨出东南西北。如果没有内鬼,外人只怕上山都得绕上几天。
但你还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因为除了迷雾,阮星移这个天才还在迷阵里种了大量的曼陀罗花、颠茄,外围又是几排汁液带毒的夹竹桃,形成一个无需人力,零耗能、自繁衍、全天候运作的天然陷阱。
若有人侥幸穿过迷雾,迎接他的将是第二道天险——断魂涧。
这是一条被两壁荆棘死死咬合的窄道,仅容一两人并肩。夏阳站在栈道上方往下看,只觉得脊背发凉。两侧是布满荆棘的陡峭山壁,除非是顶级轻功的高手,才有可能勉强沿着山壁突破。而身手差一点的,就只能老老实实走这条山路。
就算手拿盾牌能挡住部分前方射来的暗箭,道路最前方放着的两三个巨大滚石一旦被释放,这一条路上的所有人都将化作又一堆筑牢长夜教地基的泥巴。而长夜教只需要安排几十个射手和哨兵便能将此处严防死守。
这一关还有一个折磨人的地方。山体两侧还有不少被刻意凿出来的石洞,当寒风刮过山谷时,通过特定角度的石洞挤压,会发出一种沉重如石碾滚动、又如闷雷轰鸣的低频声响,这种声音不算大,却能引起心房的震颤与极度的焦虑。在未知又狭窄的地方听到这样的声音,普通弟子很容易就精神崩溃。
这两关轻松就能让大半的来犯者缴械,剩下的高手如果上了山,面对的仍是无穷无尽的耗费体力和精力的陷阱和车轮战,基本无需“阮星移”出手。
原本夏阳以为阮星移只是个武力值爆表的疯子,但现在看来,以这位魔头在军事建筑与防御策略上的悟性,这智商绝不会低。
“有这能耐当什么教主,去当保家卫国的将军多好……”夏阳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那种想要指手画脚的职业冲动瞬间熄火。
既然硬件已经做到了极致,那就只能去看看软件。
结果粮仓堆满,武库丰盈。
夏阳不但没有高兴,反而出了一身冷汗。
他终于明白为何教内长老对“正道围剿”毫无预案了——因为根本不需要。
这套防御系统就像一个极其严苛的过滤器,它存在的意义不是挡住大军,而是为了过滤掉杂鱼,确保最后能登顶面见教主的,只有双手都数得过来的顶级高手们。而那几个人,以前的阮星移一个人就能全部料理掉。
这帮长老之所以要逼自己开会,根本不是商量对策,而是在试探他的虚实。一旦他在会上示弱,那么就坐实了他现在打不过这些人。而长夜教一直以来就是能者上位,如果自己一直恢复不了原来的实力,这些长老只怕会有取而代之的心……
“教主,可还需要巡视各堂?”身后的暗卫低声询问。
夏阳强撑起一抹冷笑,摇头:“不必了。这几日盯紧山脚,那些伪君子快聚齐了。一旦发现内鬼苗头,不必上报,就地诛杀。”
他必须加快速度了。既然这些人上不了山,那就让大戏在山下上演,只要把别人的注意力全部转移走,他的小命尚且还能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