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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试探讨好 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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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贺铭生就醒了。
昨夜那点微弱的温柔,像一颗小小的糖,在他心底化出浅浅的甜。他甚至不敢确定那是不是真的,只记得有只很轻的手,替他掖紧被子,记得那句低低的、带着软意的“不冷了”。
他摸着还带着余温的被角,苍白的脸上,难得泛起一丝浅淡的希冀。
也许……哥哥不是一直都那么坏。
也许……哥哥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在意他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住地疯长。
他撑着 still 发虚的身体,悄悄下了床。厨房里静悄悄的,大人都还没起,他踮着脚走到灶台边,想给贺寒生煮一碗甜粥。
就像上次那样,红枣香甜,米粒软糯。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最笨拙的讨好。
他个子不够高,搬了小凳子站上去,小火慢慢熬,一点点搅着粥,生怕糊底。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锅,连呼吸都放轻,像在完成一件无比神圣的事。
粥香慢慢散开,暖了整个厨房。
贺铭生把粥盛在最干净的白瓷碗里,小心翼翼端着,一步一步走上楼。心跳得飞快,指尖微微发烫,既紧张,又期待。
他想亲口跟哥哥说一句:
哥哥,对不起,以前都是我不好。
哥哥,你喝口粥吧,暖暖身子。
哥哥,你别再讨厌我了。
他站在贺寒生的房门口,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沉默了几秒,传来贺寒生略带沙哑的冷声:“进。”
贺铭生推开门,低着头,小步走进去,双手捧着粥碗,声音轻得像羽毛:
“哥哥……我煮了粥,你喝一点吧……”
房间里很静。
贺寒生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周身气压却低得吓人。
昨夜那点偷偷流露的软,在天亮之后,早已被他强行收回。父亲的偏袒、母亲的遗像、心底的恨意,再次把他裹紧。
他不能心软。
不能被这一点点温柔收买。
更不能让贺铭生看出,他昨晚动摇过。
贺寒生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碗热气腾腾的甜粥上,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没有温度的一句话,直接浇灭贺铭生所有的期待。
少年愣在原地,捧着粥的手微微一颤,小声道:“我……我看你昨天没怎么吃饭,我就煮了……”
“我不需要。”贺寒生冷声打断,眼神锋利如刀,“贺铭生,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吃你煮的东西?”
“我不是……”贺铭生眼眶一红,眼泪快要掉下来,“我只是想对你好一点……”
“对我好?”贺寒生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刻薄得刺骨,“你那叫讨好。你是怕我再欺负你,怕我赶你走,所以用一碗粥来收买我,是吗?”
“我没有!”贺铭生急得摇头,粥碗在手里微微晃动,“我真的只是想给你煮粥……”
“收起你那点可怜的心思。”贺寒生眼神一沉,伸手猛地一挥。
“哗啦——”
白瓷碗从贺铭生手里摔落,滚烫的粥洒了一地,溅在贺铭生的手背上、裤子上,瞬间烫出一片红。
剧痛传来,贺铭生却像感觉不到,只是呆呆看着地上狼藉的粥水,和碎裂的瓷片。
那是他熬了很久、小心翼翼捧上来的心意。
再一次,被亲手摔碎。
“我说过,我不吃你的东西。”贺寒生看着他烫伤泛红的手背,心口猛地一抽,嘴上却更狠,“你煮的粥,比你这个人还让人恶心。”
“以后再敢随便进我房间,再敢随便给我递东西,我不止摔碗,我连你一起扔出去。”
贺铭生站在原地,眼泪终于砸下来。
手背很疼,膝盖很疼,可最疼的,是心口刚刚生出一点希望,就被彻底踩碎的地方。
原来昨夜那点温柔,真的只是他的幻觉。
原来哥哥从来没有软过,从来没有在意过他。
原来他所有的试探、所有的讨好、所有鼓起勇气的靠近,都只是自取其辱。
“……对不起。”
他哽咽着,蹲下身,不顾瓷片扎手,不顾粥烫皮肤,一点点去捡地上的碎片,“我马上收拾干净……我再也不敢了……”
小小的身子缩在地上,哭得发抖,却一声不吭,只是拼命捡、拼命擦。
贺寒生看着他被烫伤的手背,看着他被瓷片扎破的指尖,看着他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说“别捡了”。
想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想说“你的手烫伤了,快去上药”。
可话到嘴边,只剩下最冰冷的两个字:
“滚。”
贺铭生身子一颤,再也不敢停留,捡起最后一块碎片,跌跌撞撞跑出房间,门都忘了关。
背影狼狈,单薄,绝望。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贺寒生再也撑不住,背靠墙壁缓缓滑下。
他看着地上残留的粥香,看着那一点温热慢慢变凉,抬手狠狠砸在墙上。
骨节通红,渗出血丝。
疼,却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
他又一次,把唯一愿意朝他伸手的人,狠狠推开了。
推得彻底,推得绝情,推得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阳光照进房间,却照不亮少年眼底的死寂。
这一次讨好,以最惨烈的方式收场。
贺铭生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光,彻底灭了。
再也不会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