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芙蓉》潇潇倾城

9、擒真凶（二） “

　　“你害怕吗？”看着神情放松，坐在桌边吃糕点的叶芙蓉，顾不秋觉得内心有些柔软。

　　“不害怕啊，不是有你在吗？”叶芙蓉灿然一笑，邀请道，“你不过来吃点吗？今晚要抓凶手，明天还要成亲，很累的，不补充体力可不行。”

　　“你当真，要与我成亲吗？”顾不秋似乎仍然不相信。

　　叶芙蓉咽下口中的糕点，点了点头，“当真。”

　　这样直白反倒叫顾不秋无话可说，半晌才问道：“为什么？”

　　见叶芙蓉就要开口，顾不秋赶紧补充道：“不要说什么我们有婚约，我是问你，为什么想要嫁给我。”

　　叶芙蓉果然沉下心来，似乎在认真思考，顾不秋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门亲事是先皇后为我二人指的，你可知其中缘故？”叶芙蓉开口，目光灼灼。

　　顾不秋点头，“顾夫人与先皇后曾同是江南四美，待字闺中时就已是密友。”

　　“不错。”叶芙蓉点头，“先皇后……之后，母亲郁郁寡欢，终日恍惚，有时连我都不认得了，我直觉母亲一定会离开这里，果然不久后，母亲留了一封书信给我便离开了。”

　　“信中提到了我？”顾不秋脱口而出。

　　叶芙蓉一挑眉，似乎对顾不秋能猜到信中内容有些惊喜，“不错，母亲在信中说，若有一日，察觉叶家有异，速逃离，若吾儿心悦顾不秋，可成婚，若无意愿，也可求助，他定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叶芙蓉背出信中的一段内容，转而问顾不秋，“我才想知道，你为何会拼尽全力护我周全？”

　　“因为这婚事，是我求来的。”顾不秋垂眸，看不出眼底的情绪，“我打了大胜仗的那一年，圣上和先皇后单独召见了我，问我有什么心愿。”

　　叶芙蓉插嘴问道：“你的心愿便是要同我成亲吗？”

　　顾不秋抬起双眸，摇了摇头，望着叶芙蓉一字一字清晰道：“我当时说的是，唯愿你一生顺遂无忧。先皇后感动于我对你的这份深情，当下便要为你我指婚，我却说不想你被束缚住，或许你的心会飘向它想去的地方，如同我的心飘向你一样，先皇后却说，傻孩子，婚约不是束缚，更是缘分的指引，但她知晓我的顾虑，便又说虽为我二人指了婚约，但若是你我之人任何一人有了二心，这婚约便不作数了，是以……”

　　“是以这么多年你都没有主动来提亲，是因为你变心了？”叶芙蓉问道。

　　“当然不是，我……”顾不秋第一时间否认，却给不出一个其他的解释，“我只是……”

　　“逗你的。”叶芙蓉看着一袭黑衣站在远处的顾不秋，笑的温柔，“无妨，这些年于你于我，都发生了很多事，但好在，我们又重新相遇了，看来咱们两个倒真是缘分深厚了。”

　　叶芙蓉的闺房已被布置成了喜房的模样，红烛跳动，一如此刻两人不能平静的心。

　　“准备吧。”顾不秋率先打破静默，“要是聊一晚上，恐怕凶手也没有机会进来。”

　　叶芙蓉笑道：“好，那就明晚再继续聊。”

　　顾不秋的耳尖悄悄红成了红烛模样。

　　红烛熄灭，叶芙蓉和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愈发明亮，轻声问道，“顾不秋，你还在吗？”

　　“在。”顾不秋的声音从房顶处传来，声音不大，却似在叶芙蓉耳边，“你放心，一有动静我便会立刻擒拿凶手。”

　　“不。”叶芙蓉立刻阻止道，“我就是想起来这点还没嘱咐你，若是凶手真的来了，你先别着急动手。”

　　顾不秋一愣，“那什么时候动手？”

　　“当然不能等他真的得逞之后，”叶芙蓉轻笑，声音在黑暗中犹如风中的风铃，听的人心神一荡，“但起码要等他有所行动，或许我还能先探问一两句。”

　　“不可。”顾不秋立刻拒绝，他不想叶芙蓉有任何闪失，自然一刻也等不得。

　　叶芙蓉嘴角弯弯，似乎很满意顾不秋的答案，但仍说道：“你可知我为何要插手这桩案子？”

　　顾不秋老实道：“不知。”虽然叶芙蓉说过怕他破不了案被圣上责罚才想帮他，他内心也希望这是真的，但这不代表他会天真的以为这是唯一的理由。

　　“我想进大理寺。”

　　“进大理寺？”

　　黑暗中，两人轻声的一来一回。

　　“不错，在你接任大理寺卿前我就已经开始调查这桩案子，为的就是能给大理寺破案提供重要线索，或者，由我亲自破了这桩案子。”

　　“你想离开叶家？”

　　“是。”叶芙蓉直言不讳，“不过现在好了，我与你成亲之后也能离开叶家，但查案哪里有查一半的道理，我要亲手逮住凶手，若我一人不敌，你再出手助我。”

　　夜半时分，整个叶府都陷入沉睡，连门口值守的小厮都打起了瞌睡，自然无人注意到一个黑色的身影翻墙而入。

　　那黑色身影似乎对叶府很熟悉，很快就摸到了叶芙蓉所居的静云轩。

　　静云轩里外都被布置的一派喜气洋洋。

　　窗外月光明朗，黑衣人迅速行动，只见他先是从怀中掏出迷魂香，再用手指在窗户上戳个洞，把香吹进去，等待片刻，便推门进去。

　　果然，喜床上一个天仙似的美人儿正酣然大睡。

　　黑衣人按捺下内心的急躁，先回身把门关上，正要往床边去的时候，后脑勺不知被谁敲了一下，登时晕了过去。

　　晕倒之前，只见床榻上的美人儿一下跳了起来，“哎？顾不秋，你怎么回事？他还没动手呢！”

　　对啊，他还没动手呢？什么？他在想什么…….

　　等他再睁开眼，眼前是一张巨大的美人脸，他心里一惊，这不是刚才躺在喜床上的美人吗？她没被迷晕？那又是谁把他打晕的呢？

　　叶芙蓉见他睁开眼，惊喜道，“醒了醒了，顾不秋，他醒了！”

　　一个英俊的男子很快站在他面前，眼里的冷意不禁让他打了一个寒颤。

　　“没想到，竟是清心斋的伙计，今日白天来送货上门的也是你吧？这就是你的计谋？先是借着送货上门摸清待嫁女子的闺房，晚上再来毁她们清白，让她们无颜面对家人和丈夫，只得自缢而亡。”顾不秋冷冷的开口。

　　“你……你们要干什么？”张余情不自禁地吞了一口唾沫，此刻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墙角的他无路可退，只得缩起了脖子，顾不秋的眼神让他恐惧不已，甚至无法开口辩解，心里一肚子早就编好的谎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跟他废什么话？先阉了他再说！”叶芙蓉手持匕首，走上前来，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容。

　　“饶……饶命，大人饶命，我招，我都招。”张余吓得面如土色，嘴里慌忙求饶。

　　“你招你自己犯下的罪行有什么好得意的！那不是应该的吗？！你招与不招我都得先阉了你！”叶芙蓉冷言冷语，直戳张余心窝。

　　“我我我……小人……小人一时糊涂，求大人饶一条贱命，小人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张余不敢说别的，只敢一个劲儿的求饶。

　　“我饶你没有用。”叶芙蓉面无表情的拿着匕首在张余脸上比来比去，“你得问问那六条冤魂同不同意。”说完，煞有介事的抬头，似乎真的在询问谁，“什么？不同意啊？哎，我知道你们死的冤枉，定是不肯饶了这人的，别着急，我这就替你们讨个公道！”

　　张余早被吓得魂飞魄散，仿佛身后真有鬼魂要来索他的命，登时又吓晕了过去。

　　“这点胆子还敢干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叶芙蓉站起身，看着面前吓晕过去的张余冷冷道。

　　顾不秋早端了一盆冷水来泼了上去，那张余一惊，挣扎着清醒了过来。

　　顾不秋对着叶芙蓉，不自觉敛起了眼里的冷意，说道，“先把口供做好，明日押回大理寺卿。”

　　“嗯。”叶芙蓉点头。

　　两人忙活了大半夜，终于把口供做完了，这个张余，仗着自己是清心斋的活计，每次给要办喜事的家里送货都抢着去，为的就是摸清待嫁女子的闺房，再趁夜迷晕对方，毁人清白，前五个都没有尸首，只有在第六个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迷魂香不够，行事到一半，那女子居然醒了过来，自然惊恐万分，他便掐着她的脖子恐吓，“你若是想让家里人都知道你干了丑事，只管喊，我就说是你勾引我，喊我半夜来的。”

　　那女子本就惊慌失措，被这么一吓，自然不敢喊了，忍辱等张余完事，张余提上裤子，狠狠威胁道，“别想要报官抓我，你已非清白之身，你那丈夫定然不要你了，你若是想不开非要报官，我保管让你身败名裂。”

　　那女子黯然垂泪到天亮，等母亲进来为她梳妆之时，将昨晚所遭的屈辱合盘托出，即便不再嫁人，她也仍对母家心存幻想，可母亲听闻之后非但没有半分安慰，反而大惊失色，骂她不知检点，定是她行为不端才招此祸事，随后将她锁在屋里，赶去将此事告诉老爷。

　　那女子心灰意冷，还是选择了自缢。

　　而那女子的家人，明明知道真相，却为了名声什么都不肯说，匆匆将人埋了，也将那份难消难解的冤屈一并埋了。

　　名声，真的比人命还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