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候》宁暖

8、008 拦路人

　　次日，韩凛遣贴身小厮送来了亲笔短笺，大致解释了昨日之事只是一个乌龙，那壮汉与他没有半分关系，还为昨日他的失态而道歉，又择了一处清净的茶寮约宋韵再次见面。

　　宋韵没多犹豫，答应了。
　　她也派人也查过，那壮汉确实与他没有关系，许是认错了人。
　　至于他的失态，她无所谓。

　　上次韩凛本就比宋韵晚到，这次更是心中有愧，于是早早就到达约定处等待。

　　宋韵到达时，韩凛立在茶寮外的柳树下等待，依旧一身素色锦衫，神色郑重，比上次多了些局促。

　　见她走近，韩凛立刻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行礼，神色诚恳：“宋姑娘肯来，在下实在感激，今日是专程来赔罪的。”

　　宋韵回了个礼，答道：“公子言重了，不过小事而已。”

　　之后两人没在此地多说，一同进入茶寮。

　　坐下后，韩凛亲手为她斟上一盏茶，放至宋韵面前，眉宇带着几分窘迫与愧疚，再次说道：“昨日事发突然，情况危急，我一时慌张自顾脱身，将姑娘独自留下，实在不该，事后我日夜懊悔，寝食难安，今日特来请罪。”

　　宋韵神色自然，语气并无半点责怪，说道：“当时情况特殊，人之常情，公子不必放在心上，当做旁人，大抵也是如此。”

　　宋韵无半点怨怼，韩凛有些惊讶，他本做好了被责怪的准备，没想到宋韵如此大度。
　　他满眼错愕，更添几分羞赧：“可我终究弃你不顾……”

　　宋韵轻轻摇头，继续安慰道：“性命在前，自保本就无错，我并未放在心上，公子不必再自责。”
　　他性子如此，她本做了心理准备的，虽然他不仅自己跑了，还不小心将她烫伤，但他本是无意，到现在都不知道。

　　不过还好，遇到事他起码还知道跑，没有将事情闹得更大。

　　两人相对而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聊到后面，韩凛已没了刚见时的局促，逐渐放松了下来。

　　韩凛放下茶盏，看向窗外，笑着说道：“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可以。”宋韵点头。

　　二人起身，一同走出茶寮，沿着街边慢慢逛了起来。

　　韩凛偶尔开口搭话，语速平缓，相处起来没有什么别扭不适之处，还算自在舒服。

　　宋韵这才有些理解了宋父宋母为什么不奢求其他，只想让她安安稳稳地生活。

　　许是沉浮于朝堂，见多了波诡云谲的权力争斗。

　　两人今日衣着素净简单，但行走在人群里，身形气质从容，一眼便能看出绝非寻常市井人家。

　　他们正走着，路边忽然钻出来一个小乞丐，衣衫单薄，头发枯黄凌乱，光着脚挡在他们面前，怯生生地伸出手说道：“两位大人，行行好帮帮我吧，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了。”

　　韩凛见状，心中生出一丝怜悯，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弯腰放在小乞丐的掌心：“拿去买些吃的吧。”

　　“多谢大人。”小乞丐用细微的声音道谢。

　　宋韵站在一边静静看着，没有动作。

　　小乞丐收好喊凛给的铜钱，瞟到宋韵没有动作，没有离开，转了方向，凑到宋韵面前，把身子缩得更小，肩膀微微发抖，仰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

　　宋韵静静看着他，还是没反应。

　　那小乞丐不信邪了，更加用力地把眼眶憋红，用尽全力做出可怜的模样。

　　宋韵：……要干嘛。

　　她本来还不是百分比确定这是骗子的，但这越来越夸张的表演，是不是太明显了一点。

　　韩凛在一旁瞧着，满心不忍，觉得这孩子实在可怜，下意识想开口，话到嘴边又突然想起，他哪儿有立场去左右别人的决定，宋韵应当自有考量。

　　小乞丐见宋韵竟然还是无动于衷，越发急切。

　　宋韵看出小乞丐急得胜负心上来了，迟迟不肯走，她也忽然玩心大发，想看他能坚持多久，索性站在原地，偏不离开，和小乞丐僵持。
　　反正他还要装可怜表演，她只需要平静站着。

　　周遭一下子陷入诡异的沉默。

　　小乞丐卖力演了许久，见宋韵半点没有动容施舍的意思，耐心也一点点耗尽，频频抬眼看向宋韵，甚至后面渐渐的，怯懦不再，哀求的眼神变得凶狠，默默攥紧了拳头，开始恼怒。

　　怎么还生气了？

　　宋韵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韩凛再傻，看清小乞丐的变化后，也彻底反应过来这小乞丐从头到尾都是在骗他，神色沉了几分。

　　宋韵见小乞丐面露戾色，没了继续僵持的兴致，懒得继续浪费时间，迈步离开。

　　韩凛见状，立即收回目光，快步跟了上去。

　　“你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差不多吧。”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没有告知的义务。几枚铜钱而已，买个不要烂好心的教训，也不贵，并且管他真的假的，反正也是个小孩，你愿给就给。”

　　“好像也是。”

　　宋韵和韩凛并肩走着，都没有过多在意刚才的小插曲。

　　此时，一道身影隐在人群里。

　　裴知周身气息阴沉，漆黑的眼眸牢牢锁在并肩而行的两人身上。
　　宋韵居然又出来和这怂货见面了，难道三年没见，她眼光变成这样了，现在喜欢傻的？

　　那他是不是要试着……傻一点？

　　裴知刚这样想着，抬头发现他们走远了，立马甩掉脑海里的想法继续跟上去。

　　见宋韵和韩凛两人迟迟没分开，他看向韩凛的目光越发带着刺骨的寒意。

　　韩凛总感觉背后冰冰凉凉的。
　　他总结为：肯定是今天穿得太单薄了，下次出门得穿厚些。

　　街上熙熙攘攘，韩凛和宋韵刚拐过街角，忽然又有一个穿着灰色衣服，头发花白的老头快步上前，拦在两人身前。

　　他手里拿着一面白布幡子，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算命，不准不要钱。

　　“二位小友留步！”

　　老头嗓门洪亮，捋着稀疏的胡须，热情地笑着，并来回打量韩凛和宋韵。

　　宋韵和韩凛对算命都没有什么兴趣，何况这只是街上的一个老头，还这么主动，招摇撞骗的可能性可不小。

　　宋韵没搭理，正要绕过他走开。

　　韩凛也紧随其后。

　　“诶诶，二位别走啊！”

　　算命老头见他们一句话不说，连个眼神都没给就要走了，连忙又挪到他们面前挡住。

　　这可是小侯爷交代的任务，必须得完成啊。

　　宋韵见他不肯死心，又挡在前面，直接开口道：“我们不算命。”

　　“害！”算命老头挥挥手，“今日有缘，老夫免费给二位看面相、批八字，不要钱不要钱。”

　　免费的，要么没用，要么是坑。

　　宋韵仍然没有半分兴趣，韩凛也蹙眉客气拒绝：“不必劳烦老先生。”

　　话尽于此，但那老头像是决定非要缠上他们两人一样，执意不让，还往前凑了半步，飞快掐指，然后脸色一沉，连连摇头叹气道：“恕老夫直言，二位莫要见怪，姑娘与这位公子，八字不合，命格相冲，绝非良缘。”

　　宋韵反应平淡，韩凛倒是脸色一变。

　　老头又道：“姑娘命格温润，公子命带刚锐，二位性子相克，运势相抵，凑在一处，日常便是摩擦不断，嫌隙从生，长久相处下去，必是双方身心俱疲，互相拖累，彼此消耗，福泽难聚，诸事不顺，怨怼缠身，难有善果……”

　　这老头这么能说，但还是让宋韵有些意外地停下来听他说。
　　居然能不吉利到这个份上，那还是需要点缘分的。

　　算命老头余光瞥到宋韵似乎真的在认真听，信了他，于是便说得越发起劲。

　　“姻缘贵在相生相扶，二位天生不适合，半点合不来，趁早放下念想，才是对双方都好。”

　　宋韵看着他一脸认可地点头，紧接着说道：“这词儿得背很久吧？”
　　但凡他少说两句不合，她都可能半信半疑。
　　照他这么说，她和韩凛命格不合到这个程度，应当是一相遇就世界爆炸。

　　“那可不是，我背了好几天呢。”算命老头下意识地回答，但刚说完几秒马上又意识到不对，看到宋韵已经笑了出来，磕磕绊绊地找补：“咳咳，我说的是我这背疼了好几天。姑娘说笑了，命格天机，何来背诵一说，我这都是看着人然后据实推演算出来的，不敢有半句虚言。”

　　他强装镇定捋着胡须，重重咳嗽两声，为掩饰尴尬，又话头一转，语气郑重：“要说这命格之中，也不是全无转机，你命中实则藏着正缘真身。”

　　宋韵早觉得这是个骗子，懒得听他絮絮叨叨说这些，可他又执意拦着，她便站在原地，但脑子里早已在想别的事。

　　什么正缘真身，她也不在乎。

　　老头看了宋韵一眼，音量突然加大：“这人是——”

　　走神的宋韵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回过神。

　　她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老人家你到底要干嘛……也不收钱，纯骗钱纯折磨是吗？

　　见宋韵回过神，还认真看着他，算命老头心里忍不住得意。

　　他出马的任务，就没有失败的。

　　他清了清嗓，突然眼神十分坚定地看着她：“就是自小就陪在你身边的人，与你一起长大，知你冷暖，懂你脾气，是独一无二的正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