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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缝隙 温婉柔回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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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婉柔回青云院之后,把那件新道袍洗了一遍,晾在宿舍的窗户前面。苏棠进来的时候,看到那件月白色的道袍在风里轻轻飘动,领口内侧隐约能看到一个绣字。
“你新做的道袍?好看。”苏棠凑过去看了看料子,“这料子不便宜吧?谁给你做的?”
“师尊。”
苏棠愣了一下。“太上长老给你做衣服?”她的表情微妙起来,“你师尊对你也太好了吧。又是买剑又是做衣服,现在连道袍都亲手——”
“师尊让裁缝做的。”温婉柔打断了她,把道袍收下来叠好,放进柜子里。
“哦。”苏棠没有追问,但她看温婉柔的眼神,明显在说“你在骗鬼”。
温婉柔没有理她。她坐在床上,手指摸着柜子里道袍的边缘,那个歪歪扭扭的“婉”字隔着布料都能摸出来。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下午去练武场的时候,方鸣已经在等了。他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换了新发带,道袍也换了新的,深青色的,衬得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他看到温婉柔走过来,脸微微红了一下。
“温师妹。”
“方师兄。”温婉柔拔出流光剑,“开始吧。”
两个人练了半个时辰。方鸣今天特别认真,剑路比平时稳了很多,温婉柔连着攻了几次都没找到破绽。
“进步很大。”她收了剑,真心实意地说。
方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着,不能一直拖你后腿。”
“你没有拖后腿。你一直很努力。”
方鸣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他只是笑了笑,说:“谢谢。”
温婉柔点了点头,转身往场边走。走了几步,方鸣在后面叫住了她。
“温师妹。”
“嗯?”
“你……你上次说以后也不会找道侣,是认真的吗?”
温婉柔回过头。方鸣站在夕阳里,脸很红,但眼神很认真。她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是认真的。”
方鸣的眼神暗了一下,但他很快笑了笑。“我知道了。那……那我们还做朋友?”
“嗯。”
“那就好。”方鸣低下头,声音很轻,“那就好。”
温婉柔看着他,心里有一点愧疚。但她没有安慰他——安慰了,他会更放不下。她转过身,走了。
晚上,温婉柔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苏棠在看话本子,时不时笑出声。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苏棠。”
“嗯?”
“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苏棠放下话本子,认真地想了想。“就是……你老想见到他。见不到的时候想,见到了又不知道说什么。他碰你一下,你心跳就快了。他对别人好,你就不高兴。”
温婉柔沉默了一会儿。“那如果这些感觉都有呢?”
苏棠从床上坐起来,眼睛亮了。“你喜欢谁了?”
“没有。我就是问问。”
“骗人。你肯定是喜欢谁了。”苏棠凑过来,“是方鸣吗?他今天换了新道袍,一看就是为了你。”
“不是。”
“那是谁?”
温婉柔没有回答。她把手放在胸口上,心跳很正常。方鸣跟她说话的时候,心跳没有加速。方鸣脸红的时候,她没有觉得心动。方鸣说“还做朋友”的时候,她甚至松了一口气。
但师尊碰她的时候——心跳会□□尊给她缝道袍的时候,她想哭。师尊说“本座想缝”的时候,她差一点就说出来了。
她把手从胸口上移开,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苏棠。”
“嗯?”
“如果一个人知道她不能喜欢另一个人,但她还是喜欢了,怎么办?”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那要看为什么不能。”
“因为……”温婉柔停住了。因为师尊要成神。因为她要回家。因为她不能留下来。因为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因为一些原因。”她最后说。
“那你就别喜欢了呗。”苏棠的声音很轻松,“修真界这么大,好看的人多了去了。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温婉柔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玉佩贴着胸口,凉凉的。她没有告诉苏棠——那棵树不是普通树。是雪山上的松树,八百年的,根扎得很深,拔不掉了。
初一那天,温婉柔又回了泠雪殿。她换上了那件新道袍,腰身收得刚好,裙摆刚好盖住脚面。她站在铜镜前照了照,把领口整理好,那个歪歪扭扭的“婉”字藏在里面,谁也看不到。
推开门的时候,顾冷月正在寒冰台上打坐。夜明珠的光照在她的白发上,银光闪闪的。
“师尊,我回来了。”
顾冷月睁开眼睛,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新道袍很合身,腰身收得刚好,衬得她的腰更细了。领口不大不小,锁骨若隐若现。她的目光在领口内侧停了一下——那里藏着那个字。
“合身吗?”她问。
“很合身。”温婉柔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师尊你看,不长不短,刚刚好。”
“嗯。”
温婉柔在蒲团上坐下来,靠在寒冰台边。顾冷月伸出手,掌心贴在她的丹田上。凉意渗入,温婉柔轻轻叹了口气,身体软下来。
“师尊。”
“嗯。”
“你上次说,金丹期的温养跟筑基期不一样。不一样在哪里?”
“筑基期是拓宽经脉,金丹期是凝实金丹。灵力需要更精确的控制,不能像以前那样散。”
“那师尊的手要放在哪里?还是小腹吗?”
“嗯。”
温婉柔低头看了看师尊的手。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上的红痕已经消了,皮肤恢复了那种透明的白。
“师尊,你的手好了。”
“嗯。”
“下次不要再把自己弄伤了。”
顾冷月没有回答。温婉柔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师尊的表情很冷,但她知道不是真的冷。
“师尊。”
“嗯。”
“如果有人喜欢你,但你不知道,你会怎么办?”
顾冷月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有人喜欢你,但你不确定。你会怎么办?”
“本座不会遇到这种事。”
“为什么?”
“因为本座是太上长老。”
温婉柔笑了。“太上长老就不能被喜欢吗?”
顾冷月没有回答。温婉柔看着她,看着她的耳尖慢慢变红。她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温养结束后,温婉柔没有立刻走。她靠在寒冰台边,手指摸着领口内侧那个字。
“师尊。”
“嗯。”
“这个字,你缝了多久?”
“没多久。”
“骗人。这个字缝得这么深,每一针都扎得很用力。你肯定缝了很久。”
顾冷月没有说话。温婉柔从领口内侧把那个字翻出来,给顾冷月看。
“师尊你看,我穿着呢。很合身。我很喜欢。”
顾冷月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字,沉默了一会儿。“不好看。下次本座缝好一点。”
温婉柔愣了一下。“还有下次?”
“道袍会旧。”
“师尊,你不用——”
“本座想缝。”顾冷月的声音很淡,但语气跟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本座说了算”的冷,而是一种更轻的、更软的、像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
温婉柔看着她,心里那个一直压着的东西忽然松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站起来,走到殿门口。推开门的时候,夜风涌进来,吹得她的衣袂和头发一起飘动。她回过头。
“师尊。”
“嗯。”
“下个月初一,我还来。”
“嗯。”
她走了。门关上之后,顾冷月还坐在寒冰台上。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灵力灼伤的红痕已经消了,但她还记得那种感觉——针拿在手里,太轻了,比剑轻一万倍。灵力不敢用太多,怕把布料烧了;也不敢用太少,怕针扎不进去。缝到“婉”字的最后一笔的时候,线又断了。她重新穿了一次针,把最后一针缝完。那个字歪了,但她不想拆。因为那是她缝了很久的。
她把手收进袖子里,把绒毛毯拿起来,放在膝盖上。
婉柔。她在心里叫了一声。本座想缝。不是因为道袍旧了。是因为——你穿着本座缝的衣服,就会一直记得本座。不管你在哪里,都会记得。
她没有说出来。她只是把毯子攥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