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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念珠 不翼而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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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人谈话的确是门艺术。
谢恒不得不承认。
在语言艺术家云清风的加工下,他们几个化身为曾受过乔老秀才照拂,对乔缘惜之死深感痛惜的谢府书童,跟着谢少爷一起来到青云庵,睹物伤情因此想来了解一下死者的生前事。
云清风成功引起了一众人的恻隐之心,庵里借住的妇人姑娘大都是本地人,对乔家人都不陌生,云清风开了个头,试探了几句,众人就纷纷打开话匣子,谢恒从一股脑涌出的话中,获得了以下关键信息。
一,关于妙空师太,众人了解不多,她平日里就沉默寡言,不太爱凑热闹。
二,关于乔缘惜,众人一致认为她是温柔娴静的漂亮姑娘,并表示想象不出这样的姑娘会有仇家。
三,关于乔婶娘和乔音春母女,不知是不是从衙门里传出了些风声,庵里的人似乎都已知道乔婶娘和安庆丰合伙给侄女下迷药这事,不知是受这件事的影响,还是一贯如此认为,总之,她们认为乔婶娘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关心侄女。
“要我说这其实也正常,毕竟不是亲生的,总有个亲疏之分吧!”
“这话倒是不假,要是她不摆出一副缘惜亲娘的做派,也没人会因为这种事说她……”
“诶诶——什么事啊,大娘你继续说!”
谢恒凑到云清风身后,露出他最灿烂的笑容——也是最招人喜欢的——这是他根据他祖母的反应多次实践确认的。
万幸他的笑容起了作用,眼前的大娘总算没像刚刚一样对他爱答不理,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说。
“还不是和安家那小子有关……乔家兄弟俩没分家,前年她丈夫死了,她也没带着女儿搬出去,两家人住在一起,确实也有个照应,只不过呀,她不该插手缘惜姑娘的婚事——”
“插手婚事?”
谢恒惊的大叫一声,云清风回头冷冷捂上他的嘴。
“我说你这后生,听我讲不就完了,这样的事大声嚷嚷,传出去多不好啊……”
大娘面带埋怨,谢恒连连拱手赔罪。
“说的是说的是,我不插嘴了,大娘你继续。”
“那安庆丰看上了缘惜,请人去提过亲,乔秀才跟缘惜都不乐意,当即就回绝了婚事,不过大家平日也有来往,也不好把话说得太绝,安庆丰钻着这空子,有事没事就往乔家跑,乔秀才倒是不怎么见他,就是她这个做婶娘的,倒还真当自己是人家姑娘的亲娘,很乐意接待安庆丰呢……”
“不止呦……”旁边一位妇人接过话,“人家说了不愿意嫁,她倒像是已经当上了安家的丈母娘似的。”
“要我说啊,安家那小子和乔家姑娘实在不般配,虽说家里有些钱,但谁不知道他一点本事没有,日日就只知道吃酒打牌,要是让她自己的姑娘嫁过去,还不知道愿不愿意呢……”
“这还真不一定呢,她女儿好像身子弱得很,都没怎么见她出来见过人,也到了年纪,还没人上门提过亲呢……”
“身子弱也是……”
大娘们的话题渐渐转移,从乔家的荒唐事说到镇子上的哪家新近娶了个厉害的媳妇,又说到哪家妯娌天天吵架,云清风见好就收,最后客套了几句便带着他们抽身离开。
只是打开的话匣子一时没那么容易收住,谢恒几人走到院子门口,还听见身后传来阵阵声音。
“她们都和乔家人很熟悉吗?”
谢恒有些疑惑,这些人只不过是在青云庵里和乔缘惜她们住在相邻的院落,怎么对她们家的事了解的这么清楚,乔家的邻居就算每天扒着院墙听墙角都未必能有她们知道的多。
“有可能,在这里借住的人大多原本都住在城郊,和乔家人相熟也是正常的。”
“不过,就算本来不怎么认识,出了这回事肯定也认识了,你可千万不要小瞧她们的好奇心啊……在我们来之前,恐怕整个青云庵的人都已经知道乔婶娘干了什么事了。”
“说起这来我就更不解了,乔婶娘这么热衷于乔缘惜和安庆丰的婚事干嘛?”
“没准他觉得这是桩好婚事呢。”
“再好的婚事也和她没什么关系啊……又不是她的女儿……难道说——”
谢恒灵光一现,觉得自己找到了关窍,乔婶娘那样做定不是出于一个婶娘对侄女的关心,那就肯定有她自己的打算,假如她是乔婶娘的话,有什么理由要去接近安庆丰呢?
“是不是乔婶娘觉得,安家毕竟是太平镇数一数二的人家,乔缘惜嫁进了安家,对乔音春的婚事也有帮助?”
“有这样的可能吗?”
花微笑有些茫然。
“虽然说有点牵强吧……但是除此之外也想不出什么别的理由了。”
“要只是抱着这个想法的话,乔婶娘付出的代价会不会太大了。”云清风表示质疑。
“你刚刚也听见了,镇上的人们都知道乔秀才的女儿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就算不嫁给安庆丰,想必也会有不少人家上门提亲,乔婶娘没必要抓着安庆丰不放啊……更何况,她给乔缘惜下迷药这事,就算计划成功,乔缘惜醒来也会意识到不对,之后肯定会疏远她们母女,她寡妇失业的,日子几乎全仰仗着乔秀才,要是下迷药这事被捅出来,别说给女儿找个好人家了,只怕她自己都没容身之地了,这样做风险实在太大。”
“是这样。”
谢恒刚刚轻松起来的心又沉下去了一点,云清风说的没错,乔婶娘确实没太大的道理出于他刚刚猜测的理由冒这么大的风险。
只是……那该怎么解释呢?似乎哪里总是少了一点细节。
“继续找人打听打听吧。”
三人在青云庵的后院转来转去,又向几个尼姑打听了妙空,不过她们总归是出家人,不像之前乐于分享的大娘大婶,怎么想方设法地套近乎都没得到什么其他的信息。
不过也许也是因为妙空这个人实在没什么特色。
谢恒站在原地回想,发觉此时要是有人让他描述妙空的相貌,他也说不出什么具体的话来。
谢恒正想得出神,冷不丁从院子的山石旁,冒冒失失地闪出一个人影,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直奔他们的方向而来。
来人快走到眼前,他才看出这是个小尼姑,估计才有个七八岁,看上去比一般的孩子更瘦弱几分,僧袍穿在她身子本就大了不少,跑起来被风一吹像个晃晃荡荡的麻袋。
小尼姑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谢恒面前,在他面前站定,喘过气来赶紧又合了合掌,微微低头叫了他一声施主。
她这一合掌,谢恒倒看清了她手上拿着的东西,是串念珠,尼姑随手带着念珠,倒也常见,只不过她手上这串,不是那种木槵子或草珠子串成的普通念珠,做工显然精致许多,隐隐还有一股香味自那之中传来,应当是沉香木制成的串珠。
这孩子还是毛手毛脚的年纪,庵里的住持师太按说是不会给她这种串珠的才对……
谢恒盯着那串珠看,淡淡的沉香气味飘来,他一时忘了说话,神情有些恍惚。
就像他从前见过这东西似的……
“施主,刚刚我已经去师太那里坦白了,现在可以把这串念珠还给乔姑娘了……乔姑娘她……人那么好,我这几天都带着念珠在佛前祈福,施主帮我把珠子带到乔姑娘坟前,希望她早登极乐,往生净土……”
小尼姑递上那串念珠,沉香的气味离谢恒越来越近,谢恒晕头晕脑,越发听不懂小尼姑说的是什么意思。
“等等——”他抬手示意她停下,“你先慢点说,什么叫我把这个东西带到乔缘惜坟前?”
“不是那位施主说的吗?你们是乔姑娘的友人,将要去乔姑娘墓前吊唁,说我要是有什么东西想带给她,找你们就好。”
“谁同你说的这些——”
谢恒摸不着头脑,看见小尼姑的眼睛怯生生地转,似是看向他身后的一个方向,他顺着小尼姑的目光回头一看——
原来是花微笑。
说出这话的花微笑看天看地看花看鸟,就是不往这个方向看一眼,直到谢恒气急败坏地喊了他一嗓子,他才装作刚刚发现他们的样子,笑呵呵地走上前来。
“小师父,我先天口齿不清,你怕是听错了也有可能。不过嘛——”眼见小尼姑像要开口,花微笑比她更快地伸手接过念珠,“看在你这么情真意切的份上,替你走一趟,将这东西放在墓前也不是什么难事。”
“哦——”云清风也从一旁走来,若有所思打量着花微笑手上的念珠,“这念珠……小师父刚刚说还给乔姑娘,这是何意?”
“我……我那日在后院浆洗衣物,不小心扯断了我的念珠,这已是我这个月弄坏的第四串了,师太之前说要是再弄坏一次,她就要罚我扫整个院子,我坐在井边哭,刚好被乔姑娘瞧见了,问清楚了缘由,她就回屋取了一串她自己的念珠给我,让我晚课时好蒙混过关,她晚上帮我串好,第二天我们再交换回来,没想到……”
小尼姑用宽大的袖子擦擦脸上的泪,一抽一抽地说着。
“既能串好,为何不当场弄好了给你,或者就把她那串送给你……”
“你傻啊,师太肯定要检查念珠的,一晚上还好,时间长了怎么混的过去。”
云清风瞪了他一眼,谢恒也自觉失言,小尼姑还哭的伤心,自己实在不应该这时说些煞风景的话。
“那念珠的绳子上绑的是金刚结,我不会绑,乔姑娘刚好会,只是那上面的流苏也掉了,乔姐姐说晚上回去用新线给我搓一节补上……”小尼姑抽抽噎噎,“我们约好第二天早上还在那里见面,谁知……谁知……”
花微笑轻拍小尼姑的背,从云清风那里掏出块帕子递给他擦眼泪,谢恒却没什么动作,只是望着一个方向回想刚刚听到的话。
不是他铁石心肠,只是此时有比递帕子更为重要的事——
“等等,可是乔缘惜的房间里,没有搜出串好的,或是没串好的木槵子念珠啊!”
“是吗?”云清风沉思起来,“确实有些奇怪,莫不是我们刚刚漏了哪些地方?”
“不是我们漏了什么,乔缘惜的屋子被衙门的人仔细搜过几遍,可疑的东西都送到衙门去了,剩下的物品也都记录在册,不可能有什么遗漏,那里面根本没有串珠。”
“这倒是有意思。”花微笑开口说,“我方才似乎在一个房间看见了串念珠,只不过,那是乔音春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