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贼船 上了贼船了 ...
-
“哪来这么多算命先生,一个两个都要赶着来给我算命——”
“少爷,但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
谢恒脚下一顿,斜着头看福贵。
“你是不是又准备说什么——那位先生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啊,根骨清奇——你整天就喜欢研究这个,哪天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不是的少爷——”福贵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不过那心虚转瞬即逝,马上就被理直气壮代替,“我是想说,刚刚那个盲眼的算命先生,长的有点像那天给少爷你治病的神医!”
“神医……”谢恒抬脚往台阶上走,“就是那两个自己找上门来的江湖郎中?”
福贵连连点头。
“不能吧,定是你看错了,哪有人一会儿是郎中,一会儿是神棍的,更何况你没看见他的眼睛?”谢恒问他,“总不会他前天还好好的,今天就瞎了吧!”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少爷,你可不能怀疑我的眼神!”福贵还是不死心,“我看人可有一手了,我看啊,这人和那天那个郎中,竟有八成像呢!”
福贵跟着谢恒,一路往谢府的大门走去,他只顾盯着谢恒说话,一没留神差点撞到门上,扶着脑袋往门里探,又一头撞上从门里出来的管家。
“毛手毛脚的!少爷病才刚好,就被你带着满街跑!”管家瞪他一眼,又给谢恒行了个礼,让谢恒换身衣裳,赶紧往会客堂去。
“没听母亲说今日有什么客人啊?”
“少爷先去看看吧,说是有两位忽然来访的贵客,夫人和老夫人已经在会客堂等了一会儿了。”
“忽然到访……会是什么人呢?”
谢恒摇摇脑袋,把手上拿着的玩意儿扔给福贵,空着两只手,潇潇洒洒地往后院走去了。
……
“恒哥儿,快来见见二位先生!”
人还没走进堂屋,谢夫人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谢恒心内更加疑惑,母亲的声音为何如此欣喜,与以往待客大为不同,莫非……
莫非是说亲的来了?
谢恒心中也是一喜。定是月老不忍心看他被算命的坑蒙拐骗,这就下凡显灵为他牵红线来了!
“拜见祖母,母亲——”
谢恒压住嘴角,稳稳当当地朝堂上行了个礼,又缓缓起身,目光顺着他母亲的眼神飘移,落在左边椅子上那两个刚刚草草扫了一眼的身影上——
不对,怎么不像说亲的。
两个男人,不是媒婆,年纪不大,也不是从前见过的世交家的子弟。两人倒都长得一表人才,只是穿衣打扮有些不伦不类,单看衣着像两个书生,戴的帽子又不太像读书人的风格,脚边还摆了个不小的箱子,更让人摸不着头脑。谢恒看了半天,也想不出他们俩能是干什么的人。
更想不出……他母亲为何会对这样的两个人如此尊敬。
“傻小子愣着做什么呢!还不给两位先生行个礼道个谢,这两位啊,就是那日救你性命的两位神医。”
谢夫人的声音中透出些许嗔怪。
神……神医?
谢恒愣在原地,这就是那两位神医?
刚刚还只在福贵口中听说的神医一会儿功夫不到,竟然真的站在了他面前。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话,又听见他祖母颤颤巍巍敲拐杖的声音——
“神医——先生们,你们再帮我孙儿算算卦,看看手相啊面相啊什么的,要是恒哥儿命里还有什么三灾八难的,您提早告诉我们,也能指点我们一二。”
什么情况?郎中怎么又算起命来了?他今天一天是被算命的缠上了吗?
“不是……”
谢恒的双手忽然被迫伸出,被两个不同的人拉到抓在手里,两个神医一人站一边,一人一只手,仿佛他谢恒是什么市集上即将卖完的抢手货物。
“老夫人放心,公子大病已愈,必有后福。”
左边的男子凝视着他的脸,这人生就一双弯弯的眼睛,看人像是带着笑意,但谢恒总觉得他脸上的其他地方并没有在笑,冰冰凉凉的手和过于莫名其妙的笑都让他有些抗拒。
“不过公子的命格确实有些与常人不同的地方,前日诊病时只是大致推演了一番,待我二人今日细细……”
右边的男人也开口了——
这人……更恐怖了!
谢恒眼观鼻鼻观心,看着眼前身量略低于他的男子,不知为何,这个男子的眼神明亮而又兴致勃勃,甚至隐隐有点跃跃欲试。
这绝不是对他展现出的友善……他只感觉自己像砧板上的肉,束手无策地等待这位算命先生兼江湖郎中的检验。
“这个……不必劳烦二位……”
谢恒试探着抽出手。
“不麻烦!”
两人异口同声,把他的手攥得更紧。
……
“先生,也就是说恒哥儿命中还有一灾?”
“老夫人不必惊慌,称不上灾这么严重,只是运势上的一坎,且非血光灾,对公子的健康没什么影响。”
“虽这样说,怕还是有些影响吧……”
“夫人无需担心,有坎就有化解的方法。”
“如何化解,是要去哪家庙里求符还是要去设坛做法事?求先生给个法子。”
“这个嘛……倒是……”
谢恒麻木地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他那操碎了心了母亲和祖母焦急地追问着给他化灾的法子。
那两个神医看了他的手,又看他的脸,问了他的生辰八字,又托着他的玉在光下看了半天——不像算命的,倒像当铺的掌柜在鉴定玉石。
结束了一番检查,二人又站在原地掐指算了半天,最后神色凝重地交换个眼神,开始回答他母亲喝祖母所担忧的问题。
谢恒百无聊赖,也插不上什么话,呆坐在一旁打量着不远处交谈着的人们,等待这所谓的神医给他的命下个结论,看着看着却发现点不对劲的地方——
那个高瘦一点的人,怎么真的有点像刚刚撞到的那个瞎眼算命先生呢?
谢恒惊了一下,猛然坐直身子,正襟危坐观察起那个男子。
刚刚只顾着注意他的眼睛,没仔细看其他的五官,此刻细细瞧起来,竟真的越看越像!
身高不太像,不过刚刚可能佝偻着背,嘴角勾起的弧度十分像,鼻子也有些像,只有眉眼,因为被那副墨晶眼睛完全挡住,看不清究竟有几分相像……
“恒哥儿,快些过来。”
“什么?”
谢恒一愣,眼睛还没从那男子身上收回。
“你没听见刚刚先生说的话吗?”
“什么话?”
“公子这命中的坎,不能用一般的方法来解,这坎也不能叫坎,处理不好,可能成灾,处理得好,反倒可能是场机缘。”
谢恒看见刚刚他盯着的男子笑着对他开口。
“什么坎什么机缘的……”
“能否化坎为缘,就看公子愿不愿意行善了。”另一个男子随之解释,“这善事的选择也很重要,据我二人推算,当下正有一桩难事落在太平镇。”
“什么事?”
谢恒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当往衙门处去寻。”
两人相视一笑,表演出了十足的仙人风范。谢夫人和谢老夫人满口称谢,连身吩咐丫鬟准备赏金,没人注意到双目无神瘫坐回原地的谢恒。
……
“所以你姓花。”
谢恒转向左边,指了指那个长着双笑眼的男子。
“你姓云?”
他又转向右边,略带疑惑地瞥了一眼明亮男子。
“不是都介绍过了吗,我叫云清风——他呢——”他拍了拍身边的人,“叫花微笑,这名字也没那么难记吧!”
“哎呀,记住个姓不就行了。”谢恒摆摆手,“更何况,两位先生,麻烦你们记住你们现在的身份——”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点云清风和花微笑,又点点他自己的胸膛。
“你们是我的小厮,小厮懂吗,哪有小厮叫这么复杂拗口的名字的!”
复杂……拗口吗?
“总之,如果你们非要跟着我——”谢恒煞有介事地清清嗓子,“那我就只好掩人耳目,给你们取两个合适的名字了!”
“咳咳——”他指指云清风,“你叫小云。”
“你,叫小花。”他的指尖停顿一秒,接着点了点花微笑。
“记住了吗?”
谢恒拖长声音,努力想装出拿腔作调的样子。鼓着眼睛看向他们两人。
其实按照家里小厮丫鬟的起名方式,清风和微笑就很适合,小云小花不仅听起来没什么内涵,而且还像猫儿狗儿的名字,在街上唤一句,别人说不定还以为他在遛狗,不过——
要是能让这两位神算子因为这两个称呼而感到一丝屈辱,然后愤而挥袖离开,自己也不算白装出这一副没文化的傻子样子了!
“甚好!”
什么?
谢恒抬起头,看见花微笑轻轻点着头,手里似乎还拍了几下掌,他拉着云清风一起,后者似乎不太想理他,看见谢恒在看他,他上前一步,边鼓掌边毫不吝啬地表达他的赞许。
“谢公子,看来我们果然有些缘分,你怎知我们俩日常便以‘小云’‘小花’相称?”
他怎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啊……
“这不是谢小少爷吗?”响亮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一个捕快打扮的人朝他们走来,“怎么今天想起上我们这来了?”
“大人好。”
云清风最先反应,转身朝那位捕快做了个揖。
“听闻镇上昨日发生了命案,惊动了知县大人,我们老爷本该来拜见知县大人,给大人介绍些镇上的情况,顺便协助大人办案,怎料老爷临时有事务处理,前日去了省城,一时半会还回不来,我们少爷主动请缨,来衙门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要是没有,在一边旁听旁听,锻炼锻炼也是好的!”
云清风嘴皮子上下翻几下,一连串话就跟算盘珠一样清清爽爽地抖落出来了,谢恒在一边听着,也插不上话,只好时不时朝那姓张的捕快笑一笑。
嘴上笑着,心里却五味杂陈形容不上来。
感觉就像被绑着上了贼船还要说自己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