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80、温馨 冬日的

　　冬日的阳光难得带着穿透玻璃的暖意，懒懒地铺满了客厅。
　　今天是白子玥的周岁，白煦和赵清珉到得不算早。门一开，暖融融的气息夹杂着孩子咯咯的笑声便扑面而来。
　　在门口就能看到客厅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彩色爬爬垫，上面散落着各种柔软玩具。已经能半爬半走的小公主，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中式小棉袄，脸蛋红扑扑的，摇摇晃晃地探索自己的“领地”，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小煦，清珉，来啦。”
　　秦柔笑着走过来招呼两人，眼睛却落在白煦掩着的手腕上。支具虽然代替了看着过于孱弱的绷带，但自己小儿子看着又轻减了不少，她这个做母亲的，哪有不心疼的道理。
　　赵清珉接过佣人递来的湿巾，帮着擦白煦轮椅的轮子。
　　其实就从地库上来沾了点灰。
　　正拿着拖鞋蹲下来，要给白煦换上，就听秦柔嗔怪道：“清珉你也别太宠着他啊，让他自己来就行。”
　　赵清珉一愣，随即柔声道：“伯母，小煦的手还在恢复期呢，还是我来吧，没事的。”

　　看着暖和的雪地靴一脱，白煦软趴趴的脚掌落在踏板上，即使套上了棉拖鞋，也有种挂不住的单薄感。
　　白煦没说话，脸上还是淡淡的笑，慢慢拉开外套的拉链，让赵清珉帮着脱掉衣服。他手不好用力，腰也没力气，自己来的话要费好久的劲儿，让秦柔那么看着也是难受。
　　白朝接过他们带来的礼物，陪着走到客厅，白暄已经到了，斜倚在墙边，含笑看着小侄女，眼神柔和。

　　不知他背上的伤好点了吗，白煦看着自己的这位哥哥。

　　“小叔~su！”
　　白子眼尖，看到白煦的轮椅，竟含糊地叫了一声，张开肉乎乎的小手就要往这边扑。这孩子似乎格外喜欢这个总是安静坐在轮椅里的小叔叔，每次见到都格外亲昵。
　　秦柔把摇摇晃晃的小孙女抱起来，坐在餐桌让的椅子上。
　　白煦的心一下子软成了水，他努力向前倾身，伸出双手，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玥玥，来。”
　　小家伙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他怀里，带着一股甜甜的奶香和暖烘烘的体温。
　　白煦用右臂揽住她软软的小身子，左臂因为护腕的束缚，只能虚虚环着，做出一个拥抱的姿态。他太久没有抱过这么小、这么充满生命力的存在了，一时间有些无措，又满心都是化不开的柔软。

　　腰腹力量本就虚弱，怀里多了个不安分扭动的小人儿，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后仰，轮椅还没刹车，也跟着轻晃了一下。
　　“当心。”
　　一直守着的赵清珉，几乎在他晃动的瞬间就用一只手稳稳扶住轮椅靠背。
　　“好。”白煦低声道，耳根微热，冲他笑了一下，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将玥玥更稳地圈在臂弯里。
　　小家伙在他怀里仰起头，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然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他的耳垂。
　　不着章法的动作痒得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轻松而真切。

　　午饭时间，白江钰也从楼上的书房下来，三代人围坐在圆桌边上，好不热闹。
　　虽然赵清珉还是个“没名没分”的外家人，但是大家明眼人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饭菜合胃口，酸甜的滋味沁浸人心里。赵清珉偷偷分心注意着白煦的偏好，时不时的夹菜给他。
　　白子玥喝了顿奶，一会儿就睡着了，林北便带她回房间睡午觉，说等下午日头好的时候在抱出来抓周。

　　“小宝宝都睡了，你困不困。”
　　白暄悄声问他，用手肘怼怼，怕白煦一直陪着大家聊天坐着会不舒服。白煦摇了摇头，他睡了那赵清珉怎么办。

　　是陪他压着一肚子火的爸，还是陪他一肚子坏水的俩哥？

　　他哥可不知道白煦脑子里是这个想法，只是看着他脸色不好，舀了碗汤放在他面前。
　　“喝不下了……”
　　白暄皱眉，吃了多少这才，要不然看着可怜巴巴的。
　　他不想在爸妈面前看着那么像个废人，卫衣里穿了束腰，但又勒的胃胀气吃不下东西。白江钰表面上没过问，但他受伤的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老爷子索性也不想忍了。
　　筷子一摞，刚想说话。

　　“小煦不想喝就别勉强他。”
　　林北哄睡了小孩从楼梯上下来，绕过岛台从冰箱里取出来保姆切好的水果。
　　“爸妈吃点水果。”
　　林北这么一出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几乎打断了白江钰的发难。老爷子嘴一瘪，摆着手离席，临走前狠狠瞪了白朝一眼。

　　兄弟三人面面相觑。
　　“爸上书房了？我让给爸送点水果，也让妈去屋里休息休息。”
　　林北朝白朝一笑，安抚般的在他手臂上拍拍，随即揽着秦柔上楼上休息了。

　　白暄憋笑，咽了一口果汁，朝白朝笑道：“可以啊，老爷子让嫂子拿捏的死死的。”
　　白朝没理他，看了一眼手机信息。林北说一楼的客房提前收拾好了，没事的话让白煦躺着休息休息，干坐半天陪他们说话，身上肯定早就不舒服了。
　　“清珉，房间收拾好了，你和小煦先休息一会儿。”
　　“我还好啊……”
　　白煦弱弱的发声，但无人在意。
　　赵清珉推着白煦进了客房，偷偷下地库取了一袋东西。

　　……

　　给他们安排的房间，一侧窗户能看见院子里，冬天里竹叶上还积着雪，随风摇曳。
　　赵清珉推门的时候白煦还没挪上床，右腿刚被扔在床上。
　　床是稍微有点高，他今天的这把轮椅又恰好不是电动的，没有那么多功能，腰腹被腰带禁锢成整体，虽然不会乱动，可却依旧缺点力气。
　　“我来吧。”
　　把护理包放在凳子上，赵清珉侧身抱起白煦，稳稳的放在床上。用手压了压，床硬度合适，估计是林北找人新换了床垫。
　　“哥和嫂子有心了。”
　　白煦不置可否。
　　赵清珉手伸进衣服里替他解开束腰，几乎是失去承力的瞬间，那细瘦的腰背就塌下去一截，晃悠悠的半天才稳住身体。

　　又是熟悉的事，白煦恍然于赵清珉就这么“逆来顺受”的替他做着一切，又突然瞥见窗户上模糊的影子。
　　“阿珉，窗帘没拉……”
　　被安置到侧躺位置面对着窗户，在摇曳竹影遮挡下，白煦仍然有些不好意思。
　　独栋别墅的庭院面积不大，没有专门的园林工人来负责，即使庭院的门敞着，也不会有什么人看到，而且这会儿正午阳光正在头上，玻璃反光也看不出个大概来。
　　赵清珉下意识的没想这事，又后知后觉的理解了白煦内心的煎熬。
　　“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
　　他真挚的道歉。

　　其实也不该他来道歉的，白煦想。
　　护理垫铺平整，一次性的尿袋换了新的，腿部做了拉伸，醒来需要吃的药备好。
　　这些本来也不用他做的。
　　但一整忙完了，赵清珉才和衣，在白煦旁边趴了一会儿。他睡不深，有点认床，睡的莫名有点紧张，战战兢兢的。
　　虽然和白家从小相熟悉，但说到底白煦的伤有他的原因，他心里的坎始终没过去。
　　他猜白江钰心里也有气。

　　一楼客厅里有了点嘈杂的声音，赵清珉睁开眼睛去听。
　　应该是佣人在收拾小孩爬爬垫上的东西。
　　白煦睡的也并不安稳，他轻轻的拍着白煦的身体，那一点点可有可无的振动，依旧那么传递着，让对方感到一点安心。
　　足够了。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