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70、日间 清晨的

　　清晨的光线比往日更柔和，透过窗帘缝隙，在床尾的薄毯上切出一道温暖的金边。
　　赵清珉先醒了，或者说他后半夜几乎没怎么深睡。怀里的人呼吸带着轻微痰音，但比前些日子平稳得多。
　　他小心翼翼将手臂从白煦颈下抽出，起身前，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颈间的莫比乌斯环，金属微凉，但贴近皮肤的部分已被焐热。
　　赵清珉眉宇间更温柔了两分。

　　他动作很轻，但白煦还是醒了。
　　被一阵闷在胸腔里的咳意打扰。
　　他下意识的抓着床沿侧身，努力蜷起身体，眼睛还没睁开，就压抑地咳起来。赵清珉立刻用手掌覆上他单薄的背脊，不敢用力的轻拍起来。

　　“我吵醒你了？”
　　赵清珉等他缓过气，将白煦扶回平躺的位置，声音放得极低，“再睡会儿，还早。”

　　白煦摇摇头，咳得眼角泛红，呼吸带着急了些。他抬手，指尖勾上赵清珉睡衣的领口，没用什么力气，只是虚虚地搭着。
　　“……不睡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赵清珉知道，白煦大概是想在今天这个日子尽量保持“正常”。于是他不再劝，起身下床，帮白煦把床头调到合适位置，扶着他坐住了。
　　“我去洗漱，很快，你先缓缓，我马上回来。”
　　白煦晕的厉害，点点头，在病中强行醒来对他来说还是勉强的厉害。床头仅仅被抬起来三十度，他眼前花成一片，却只能口鼻一齐用力呼吸熬过这一阵。
　　算是他自己体质的原因，谁也帮不了。

　　等着赵清珉将他连人带被抱起来些，靠在自己怀里，白煦才有了几分精神。
　　合适温度的水递到他唇边，润过喉咙，咳嗽稍缓。
　　白煦靠着赵清珉，目光落在窗外透进的天光上，片刻，轻声问道：“今天……”

　　赵清珉用下巴蹭了蹭他发顶，昨晚已经甜的让他心里没一点空地，不想让白煦有任何负担，他答得随意：“没安排，就在家躺着。”
　　“和你一起。”

　　白煦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赵清珉睡衣的布料，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更轻了些：“我们自己买材料做一个蛋糕好不好。”

　　赵清珉一怔，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窗外。
　　要出门吗。

　　“今天风有点凉，小煦。”
　　赵清珉摸了摸他依旧偏高的体温，有些犹豫。

　　“去逛超市而已。”白煦把自己的手搭上赵清珉的手臂，轻轻摇晃，“你过生日唉。”
　　甜蜜的感觉在空气中被充满，赵清珉愕然，对上他的目光，不想让自己许的愿望在第一天就不作数，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让他自己咽了回去。

　　“好。”

　　……

　　没开车，小区附近就有一家连锁生鲜商超，步行10分钟就能到。
　　超市的无障碍措施做的不错，家里还有些存货，要买的东西不多，赵清珉也没打算再推个车。
　　挑选食材时，白煦仔细看着包装上的说明，抬头和他讨论，偶尔被轻微的咳嗽打断，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赵清珉耐心听着，心里却酸软一片。
　　结账时，东西不多，但零零碎碎也装了一袋子。赵清珉推着轮椅，袋子挂在轮椅后侧，白煦怀里则抱着一盒无菌鸡蛋。
　　赵清珉拿在手里掂量了半天才敢给他放腿上。

　　又回到室内，白煦的脸颊因为室内外的温差泛起了淡淡的粉，赵清珉又怕他烧起来，摸了摸额头。
　　将白煦安置在客厅落地窗旁的沙发躺椅上，又给他背后垫了好几个软枕，让他能半靠着休息。
　　“累不累？” 赵清珉蹲在旁边，摸了摸他的手。
　　“有一点。” 白煦诚实地点点头，但精神看起来却比早上刚醒时好些。
　　“那你看会儿书，或者眯一会儿。” 赵清珉把温热的眼罩放在他手边，“早上没吃什么，我去准备午饭，下午再一起做蛋糕。”
　　白煦点头，目光追着赵清珉进了厨房。
　　赵清珉系上围裙，开始忙碌。炖汤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窗外透进的阳光，屋子里有种世俗的、温暖的安宁。
　　白煦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看赵清珉切菜时利落的侧影，看他低头尝汤时微微蹙起的眉心，看他转身拿调料时下意识瞥向自己这边确认的眼神。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颈间那条新戴上的项链偶尔折射出细碎的光。

　　看着看着，白煦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苍白的脸上漾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驱散了长久笼罩的病气与沉郁。
　　赵清珉若有所感，抬头望过来，正撞上他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笑意。
　　“笑什么？” 赵清珉隔着厨房的岛台问，手里还拿着汤勺。
　　白煦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嘴角那点弧度又深了些许。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自己颈间的项链，阳光正好落在那枚深灰色的莫比乌斯环上。

　　赵清珉看懂了。
　　他站在那里，也笑了起来，眼眶却莫名又有些发热。
　　他抬手，也摸了摸自己颈间同样的位置。

　　珉煦一起做蛋糕的小剧场：

　　下午。
　　赵清珉先安顿白煦在厨房中岛台旁的高脚椅上坐好——这把椅子是特意改造过的，有扶手和靠背，甚至还有地方可以系安全绳。
　　“真的很像宝宝椅。”
　　白煦脚尖晃荡，棉拖鞋根本挂不住，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祖宗啊。”
　　赵清珉给白煦重新穿好，安排那一双瘫足踩在合适的位置上，才开始归置东西，又系上围裙。

　　“接下来怎么安排？”
　　两人分别在岛台两侧，赵清珉笑着看向白煦，将面粉、糖、鸡蛋、水果等各式东西一应摆开。

　　白煦靠着椅背，脸上有些疲惫的潮红，但眼睛很亮。他轻轻咳了两声：“分开蛋黄和蛋白，蛋白盆里不能有油和水。”

　　赵清珉依言而行，动作仔细。白煦就坐在那里看着，偶尔出声提醒。

　　分离蛋黄、搅拌面糊这些工作，赵清珉做得有条不紊，甚至很熟练，但还时不时看向白煦，等着下一步指挥。
　　电动打蛋器的嗡嗡声响起，白煦的目光追随着盆中逐渐变得洁白硬挺的蛋白霜。

　　“看起来差不多了。”
　　赵清珉提起打蛋器，检查蛋白霜的状态。

　　白煦试图坐直一些，腰腹却使不上力，身体徒劳地绷紧了一下，又软下去。只好微微前倾身体，让手肘撑在岛台上，道：“很不错。”
　　“分三次拌到面糊里，翻拌，别画圈，小心消泡。”

　　赵清珉照做，动作轻柔而迅速。
　　混合好的面糊被倒入准备好的模具，轻轻震出大气泡，随即被送进预热好的烤箱。

　　赵清珉榨了橙汁，递给白煦一小杯温热的。又洗了蓝莓和树莓，沥干水分备用。
　　白煦小口喝着橙汁，目光偶尔飘向烤箱门上透出的暖黄光亮，鼻尖萦绕着渐渐弥漫开的、温暖甜润的香气。

　　他的身体终究是疲惫的，在高脚椅上坐久了，腰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下滑，右手也无意识地抵住了肋下。
　　赵清珉注意到，立刻绕过岛台走过去，一只手稳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揉按着他的后腰。
　　“累了？去床上躺一会儿，蛋糕好了我叫你。”

　　白煦摇摇头，声音有些低：“再等等嘛。”
　　赵清珉不再劝，只是调整了一下他背后的靠垫，让他坐得更舒服些，然后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他身边，握住了他微凉的手。

　　时间在香甜的空气里缓慢流淌。
　　当烤箱“叮”的一声响起时，白煦似乎轻轻松了一口气。

　　赵清珉戴上隔热手套取出蛋糕，金黄的表面蓬松饱满，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放在架子上等待冷却的时候，白煦一直看着它，嘴角有着满足的笑意。
　　打发奶油、涂抹、切水果装饰。
　　白煦的精神明显有些不济，咳嗽的频率又高了起来，脸色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显出一种透明的苍白来。

　　最后，赵清珉用剩下的奶油调了一点颜色，在蛋糕中央，小心地画了两个简单的、交缠在一起的环。
　　白煦用手机拍了下来，笑的开心。

　　赵清珉切下一小块蛋糕，递到白煦嘴边。眼神真挚诚恳：“第一口，请寿星……的指挥官尝尝。”
　　白煦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简陋的莫比乌斯环图案，眼睫颤了颤，然后微微张口，含住了那勺混合了蛋糕胚、奶油和蓝莓的甜蜜。

　　“嗯，好吃。”

　　赵清珉也笑，眼眶发热。
　　他也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蔓延到心底最酸软的地方。
　　他轻轻沾了一点奶油抹在白煦鼻尖，看着对方露出生动的娇嗔来，水到渠成般吻了上去。
　　又交换了一个湿热的吻。

　　谢谢你，我永远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