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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失序 畏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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畏光的问题时好时坏,但至少是看得见的。
但更让赵清珉束手无策的,是白煦心里难以跨过的坎。
据赵清珉了解,白煦受伤最开始是完全无法管控二便的,会毫无征兆的失禁,只穿纸尿裤的日子有很久一段时间。
因为神经损伤太严重,做了几次手术,治疗了很久,用了很长时间才建立了间歇性导尿的排尿反射。在一些重要场合,才会带尿袋以免出现差错。
这些于白煦而言,是赵清珉很难触碰的区域,他在心里有自己的秩序。
出院后,赵清珉像往常一样准备帮助白煦进行晨间导尿,他刚掀开被子一角,动作忽然顿住了。
防水垫上,有一小片不规则的深色湿痕,颜色很浅,量也不多。
他慌忙抬头看白煦,对方还闭着眼,似乎没醒。
赵清珉第一反应是昨晚最后一次导尿不够彻底。动作一滞,他也没声张,只是迅速而安静地撤换了弄脏的护理垫,用温热的毛巾快速擦拭干净。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完成了常规的导尿操作,又替白煦穿了轻薄款的纸尿裤。
白煦全程迷迷糊糊,只在赵清珉擦拭时有些敏感,轻轻哼了一声,未察觉异样。
赵清珉有点紧张,但又怕自己是紧张过了头。
后来,是周末的午休后。
白煦刚有点清醒的意思,手臂挡在眼前避光。
听见赵清珉走进来的脚步声,伸手正准备接受对方的拥抱,忽然感觉身下一阵不同寻常的温热感,正在缓慢地扩散开。
不是以往膀胱充盈时那种内部的胀感,没有任何提示的信号,是皮肤直接接触液体,湿漉漉的触感——尽管他的下半身感觉已经非常迟钝,但如此大量的液体,依然带来了模糊的“湿”和“温热”。
他身体一僵,手臂抖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
赵清珉正准备抱他起来缓低血压,听到他呼吸频率变了,侧脸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白煦没说话,只是嘴唇抿得发白,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惊惶和难堪。
赵清珉皱眉,很快读懂了他的意思,下意识的目光看向他身下。手往被单里探进去,心猛地一沉——护理垫中间已经浸透了一大片,连底下的床单都洇湿了轮廓。
“没事小煦,没事的啊。”
赵清珉用最平稳的语气说着,手上动作飞快地处理:“可能就是睡的太沉没感觉,没关系的。”
白煦像个任人摆布的木偶,直愣愣的盯着他的动作。
赵清珉尽量把一切流程都变得像例行公事,撤垫子,更换床上用品,动作熟练却比以往更沉默。
替白煦擦洗,换上干净的衣物后抱着坐上轮椅。当热毛巾擦拭到大腿皮肤时,他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纸尿裤内立刻响起轻微液体涌出的声音,连带着大腿也抖了几下。
白煦不想再看,索性闭上了眼睛。
如果赵清珉问过白暄,那这几乎就是他刚受伤的反应。
这次之后,事情开始急转直下。
第三次、第四次……失禁发生的频率越来越高,且毫无预兆。
有时是在他刚导完尿不久,有时甚至在他和赵清珉说着话的间隙。
那种被训练出的预警信号,彻底消失。
曾经短暂回归过的憋涨感,被一片冰冷的空白反馈代替。
膀胱似乎再无所用,那些液体也仿佛不再是身体需要排出代谢废物,而是像一个关不紧的水龙头,在神经控制系统瘫痪的某一环里,自顾自地淌出。
白煦被急得团团转的赵清珉拉去复查。
躺在B超室里,护士熟练地帮白煦把病号服下摆往上卷了卷,露出微涨的小腹。护士在探头上挤了凉凉的凝胶,轻轻压在他耻骨上方偏左的位置,仪器发出规律的嗡鸣。
屏幕上的波形跳动了几下,最终定格在一个数字:150ml。
这还是尿袋止水夹夹住的情况,膀胱存储容量不容乐观。
取了药,又去找医生面诊,可得到的结果还好不尽人意,归因还是在注射的神经营养因子上。
李医生拿着病历和数据库里的信息进行比对,提及实验动物以及一些有依据的患者数据,有百分之40左右的样本会在治疗结束后产生失禁的情况。
“身体被注入了刺激性的药物,神经的靶向受体可能就有影响,算是正常反应。所以还是要积极配合康复训练,让神经重新建立与身体的联系。”
赵清珉听的几乎坐不住,他觉得要天塌了一般的问题,难道是数据和简单的康复训练就能解决的吗。
白煦伸手拉住他,摇了摇头。
恰逢回程的路上有点堵车,赶到十一黄金周的收假时间,赵清珉有点着急,甚至气的按了几下喇叭。
白煦仰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气息不顺的伸出手想够开窗的按钮。赵清珉瞥了一眼,先一步替他降下了一点车窗,又道:“别一直盯着外面看,小心眼睛疼。”
白煦转过头,因为仰躺着,只能看到赵清珉的小半张侧脸。他没说话,两个人沉默着。
差一个路口,就到小区。
白煦自己调节着靠背想坐起来,没注意赵清珉一脚刹车,车子骤然降速在斑马线前堪堪截停。
一个小孩从看不见的位置慌忙跑过,刚好红灯。
“呃……”
赵清珉正气不打一出来,听见声响忙回头。
白煦的小腹被安全带的迅速收紧猛扯了一下,两人都还没来得及说话。
眼看着裆部的位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一片深色的水渍。量很大,顺着裤管渗,慢慢的在真皮座椅上聚成一滩。
白煦的双腿因无力而敞开,那浅黄色的液体就慢慢的渗着,没有任何要止住的意思。
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煦低头看着那片迅速扩大的湿迹,整个人像被冻住。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撑在身侧的手,指节用力到几乎要折断。
催促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赵清珉僵了两秒,迅速踩了油门往车库里驶去。
根本顾不上收拾,解开自己的外套裹在白煦身上,他嘴里机械地重复着“没事的,马上就好”,声音却绷得发紧。
等待电梯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白煦被抱住,靠在赵清珉怀里,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再管身下那片狼藉。
他闭着眼,脸色是一种灰败的死寂,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一起流失殆尽。
换下裤子,擦洗,裹了纸尿裤,铺好垫子,把白煦送进烘干过的被子里,一切收拾停当,房间里只剩下消毒水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赵清珉在床边坐下,去握白煦的手,却发现那双手冰冷,僵硬地蜷缩着。
轻轻把它包进自己掌心,想暖热它,他着急的摩挲着,想试图证明什么。
过了很久,白煦才极轻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吐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还是这样。”
这对一个习惯了掌控、习惯了即使瘫痪也在努力维持身体基本秩序的人来说,是比神经痛更彻底、更羞辱性的摧毁。
赵清珉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冰凉的发顶,手臂收得很紧,却说不出任何一句有效的安慰。
他只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无法控制地、细微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