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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福兮祸兮 随着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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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身体的代谢,超感问题的影响逐步削减。
于是被堆在一起的工作也需要人来解决。赵清珉每天早晨八点半和下午六点,几乎雷打不动地,继续成为了白煦的专属司机。
新京科技。
巨大的落地窗,室内恒温恒湿,新风系统无声运转。
白煦刚结束了一个会,各部门汇报就下一季度要达成的业务,又拨了一笔钱推进先前那个政府的项目。各方都说他们需要要钱,于是叽叽喳喳的讨论了半天。
报表的数据白煦明明白白的记着,看着有部门总揣着明白装糊涂,当他坐这个位置只是摆设?
那位的情况乐思思也和他讲了,仗着自己之前说从白氏总部的调过来,资历老,油水捞了不少,事却是不怎么办的明白。
毫不留情的骂了几句,以儆效尤的意味昭然若揭,对方也就噤声不再张扬。
九月底的天还稍带了点燥热,会议室的空调温度因为照顾大多数人,调的很低。
白煦觉得自己手很凉,胸口也不舒服。长时间的坐姿对他仍是很大的负担,下肢需要定时进行被动活动,以防严重痉挛和血液循环不畅。
回到办公室,他把左腿被搬到右腿上给臀部减压。
不知道怎么,原本惯用的姿势如今也不太舒服了。双腿交叠处的挤压在白煦脑海中形成了一种酸胀的反馈,他试图压下那种想象,但始终未遂。
叹气了口气,抽屉猛拉,药被翻出来。
几粒药就着杯里的水咽下去,好在水温合适,妥帖的熨过胸腔各处,再流向毫无知觉的各方。
捏了捏眉心,大抵是起了药效,那些名为“蚁走感”“冷灼痛”的不明感觉刚消减到他可以忍受的地步,一股无名的倦怠随之席卷上来。
手里的文件变得晦涩难懂,白煦的注意力难以集中,一时间竟陷入一种精力耗尽的空白状态。
他将双手抵在桌沿上,压住自己的眉骨,熟悉的烧热从口鼻散出。
打了神经营养因子后,身体的免疫系统持续的在起作用,一点着凉就会引起反反复复的低热。
白煦缓了缓神,低头一瞥,左脚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地上,脚掌脱出皮鞋一半,微微外翻。
他下意识想伸手调整,扯着西裤一拽,那半掉不掉的皮鞋一翻,就离开了瘫足的掌控。自嘲一笑,白煦只能右手扶着桌沿,弯下身去够鞋子。
用了那种药后,腰腹的力气其实有些恢复,白煦能感觉到,原来T5至T10的位置还有微弱的触觉反馈。现在似乎能在不明确的时间中,感受到肌肉的发力。
算好事吗,他心里也没底。
傍晚。
云京的冬天来的早,赵清珉帮白煦泡脚用的中药都提前准备上。
红褐色的药水满满一桶,没过白煦的小腿肚。不听话的腿脚偶尔会随着水的浮力左右动一动,随着加热的温度而有所反应。
水温调到最温和,赵清珉坐在小板凳上,袖子挽起来,手伸进水里,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洗到足趾时,他托着白煦的脚底,用拇指极轻地按压过足底反射区。
白煦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赵清珉闻言手上一抖:“疼?”
“不……”白煦的声音有些飘,俯视的目光有所怀疑,仍旧落在自己变形肿胀的瘫足上,犹豫道:“……痒,脚心……很轻的一下。”
于是赵清珉又试了一次。
这次白煦闭着眼,眉心蹙着,随着热气的蒸腾,额角也有细汗。
不知是因为什么,或许是在忍受尝试带来的不适。
见他没有回应,赵清珉也没敢表露出一点落寞。
只是轻声问道:“会疼吗?”
白煦缓缓摇头,睁眼,只是极轻地喘了口气:“……没事。”
“好。”
按摩了足底,又将挛缩的跟腱一点点抻开,力道逐步攀上小腿。
即使力度比术前已放到最轻,白煦却还是猛地抽了一口气,身体瞬间绷紧,脸色发白。
“……轻点。”
赵清珉僵住,看着自己一手足以圈住的一双细瘦变形的瘫腿,心头漫上无尽的无力感。
眼泪更是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他立马低下头,怕被白煦看见。泪珠圆滚滚的掉进了泡脚桶里,热气熏的人总想眨巴眼睛。
白煦看的不算太清,但第一反应是后悔刚才的话。
以后忍一忍,不再说了。
可是现在……
他解开轮椅上的束缚带,将小臂横抵在自己大腿上,不顾腰身软塌,努力的离赵清珉更近一点。
直到他的鼻息几乎打在赵清珉的发旋上,对方也没有继续动作。
水里的涟漪还荡着。
小狗看起来好像要碎掉了。
他为什么会哭,白煦没敢问。
……
日历一页页揭过,距离医生建议的第二次鞘内注射,只剩不到两周时间。
是否继续治疗的讨论,似乎成了无形的禁区。
赵清珉会同医疗团队反复研讨第一次治疗的全部记录,对比那些好的迹象和不良反应,试图计算出虚无缥缈的风险比。
言语沉稳,谈判时能参透人心各种施压的赵清珉在看向白煦时,目光里却掺杂着复杂的忧虑,话到嘴边又反复咽下。
他怕自己的期盼成为白煦凭白的压力。
白煦同样沉默。
这具脆弱身体的细微变化,他比赵清珉感受得更真切,也更能察觉到对方小心翼翼的观察和欲言又止。
决定权在自己手里,任何偏向,都会在赵清珉心上压下重重的砝码。
这晚临睡前,赵清珉照例给他按摩活动。
指尖触及小腿膑骨前肌。
白煦忽然轻声说:“这里……好像没那么木了。”
赵清珉动作一滞,转头看向他。
白煦却没有看他,只是垂眼看着自己的腿,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然后缓缓转过头来:“昨天李医生电话回访里问,我没说。”
“……为什么没说?”
赵清珉嗓子紧了紧。
“不知道。”白煦很轻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说了,就好像……必须得有下文似的。”
必须得决定,要不要继续。
要不要把那管冰凉的液体再一次注入脊椎,去赌一个不明所以的未来。
从商向来求取利益高于一切本是古往今来道理。
可……还有比利益更重要的事。
赵清珉的手掌停在他的膝盖上,许久没动。
他想说“那我们不去”,想说“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白煦经历的痛苦已经足够多了,继续治疗可能会产生很多的副作用,他本不用承受的。
可他想起白煦逐渐好转的迹象,明显有了反馈的机体,和压不住的眼里的光。
白煦自己狠心受下来的疼,让他就这么放弃,又怎么说得出口。
最后,他只是更轻更慢地继续按摩,结束了才低声说道:“先睡吧。”
白煦也没有再回答。
灯熄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切出窄窄的一道亮痕。
赵清珉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身旁人逐渐均匀的呼吸声,那声音越来越沉和短促,昭示着他肺上的伤尚未痊愈。
用脆弱二字写他,已然不能。
一支箭正悬在两人心头,弦已悄然拉满,引箭的手指勒出了血,他和白煦竟也无人敢率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