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49、声音 出院并

　　出院并没有那么简单，赵清珉已经在各种专家口中听过判断，至少是先撤了呼吸机管面部氧气罩，再减到用鼻氧，让肺部有能抵抗无菌环境外的自主呼吸能力。

　　“今天好一点吗。”
　　四月底的天气泛晴天，白煦终于转回了普通病房，虽然不及私人医院的条件，但窗外的阳光让人很舒服。
　　赵清珉从公司回来，站在病房门口用酒精消杀，擦净双手——因为这段时间经常用酒精擦手，指尖都带着泛红和干裂。
　　白煦靠在床头，温柔的点头。

　　下午，医生护士鱼贯而入，主治医师对赵清珉说：“今天，我们可以试试脱离呼吸机一段时间。”
　　赵清珉抱着白煦坐起来，让他完全靠住，无力的身体几乎瘫软在他身上。双手手臂在身前做支撑，却没办法撑起身体，让胸腔充分打开。
　　赵清珉看着他，双手从他腋下穿过，像背带一样打开他的胸廓，又温柔的蹭了蹭白煦的脸，说：“我抱着呢，别担心。”
　　白煦缓慢的点点头。

　　护士关闭了呼吸机的主动送气，只留下加温湿化的气流。室内的医护人员盯着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数值，白煦的额角沁出冷汗。
　　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次主动吸气都显得异常深长而用力。
　　赵清珉感觉怀里的人矛盾的挣扎着，双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肩膀在他的禁锢之下颤抖的厉害，摆在身前的大半个身体却死寂一般无动于衷。
　　五分钟，十分钟……
　　血氧数值稳稳地维持在安全线上，没有下跌。主治医生欣慰的点了点头，表扬到：“做的很好，白先生。”

　　呼吸机随后又被打开主动送气，但白煦觉得异常的满足，眼里罕见的露出了一点笑意。

　　几次自主呼吸试验结果都不错，某天早上查房时，护士抽掉了导管末端固定气囊的空气，医生也利落地将那根陪伴了他数周的管子从他喉咙里取出。
　　明确的异物感消失，白煦不可思议的低着头，还保持口腔的开合。
　　虽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火辣辣的疼痛，但劫后余生的喜悦感却由然而生。
　　赵清珉立刻凑上前，将吸管杯递到他嘴边，让他润湿干裂的嘴唇和灼痛的喉咙。
　　“咳、咳咳……”
　　赵清珉眼里只剩温柔，轻轻替他拍背，等着他缓过来。

　　“小煦……”
　　赵清珉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试着……说句话？”
　　白煦张了张嘴，气流穿过受损的声带，却只发出了一阵嘶哑、漏气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不成音节。
　　他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紧张。

　　赵清珉立刻握紧他的手，安抚道：“不着急，声带需要时间恢复。”
　　“不着急，我们慢慢来。”

　　解除气管插管后，白煦在一周内仍需吸入高浓度湿化氧气，透明的氧气面罩代替了原本看着吓人的仪器，覆盖了他的口鼻。
　　面罩阻碍了声音的传播，也让他的表情变得模糊起来。
　　赵清珉担心他心里难受，依旧每日抽出时间来陪他，偶尔跟他讲项目的进度。
　　服用了一些消炎药，又开始喝秦柔女士送的润喉汤药，白煦心情逐步恢复了一点。

　　期间乐思思也来了一趟，带了这段时间积攒的各类的文件和要批示的东西，已经过了各个主要负责人和经理，剩下的就是白煦来定夺。
　　白煦手上没什么力气，签名看起来略显歪歪扭扭，可怜巴巴的。
　　笔差一点掉在小桌板上，乐思思赶忙上前扶了一把。

　　白煦就冲她笑，看的乐思思鼻腔酸的要哭出来。
　　她偷偷一抹眼角，白煦就盯着她看，带着一点惊讶和安慰的意图。
　　好看的小姑娘眼泪直流控制不住的吧嗒吧嗒掉。

　　白煦立刻手足无措，眼神慌忙的求助赵清珉。
　　赵清珉双手一叉腰：“你惹哭的呢。”
　　白煦脸上氧气罩的雾气起伏的更明显，赵清珉又不忍心看他真着急了，忙站起身来安慰。
　　先是绅士的递过一张纸巾，然后故意带着点吃味的语气说道：“他最怕女孩子哭了，现在是说不出话，其实急死了都。”
　　乐思思吸溜鼻涕，少见赵清珉如此温柔的一面，也不禁跟着他的节奏走，说道：“公主你、你别着急。”

　　这个称呼一出，三人都浅浅的又笑了。

　　送走乐思思，赵清珉取来秦柔亲手炖的汤药，一点点吹凉了再喂给白煦，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肌肉的痕迹依旧让人动心。
　　赵清珉拿着勺子的手刚刚放下，碗里的汤药还剩一个底儿。白煦主动拉他的手，写下：
　　——谢。
　　赵清珉刚要摇头说不用，却听见白煦极其费力地、用气声挤出了两个模糊的字：
　　“谢谢。”
　　隔着氧气面罩，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赵清珉浑身一震。他忍不住想要亲吻爱人，却又始终无法。
　　只好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用嘴唇和鼻尖轻蹭，然后落下一个亲吻，小声道：“故意招惹我。”
　　“给你记一次大过。”

　　白煦的力气恢复了些，于是一笔一划的从他的手掌上开始写：
　　——等、我、将、功、补、过。

　　细腻的指尖轻柔的画到小臂，赵清珉喉结微微滑动，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赵清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氧合指标进一步改善，白煦的氧气面罩又换成了更轻便的双鼻氧管，“回家”二字遥遥可期。
　　他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尽管依旧嘶哑、低沉，带着重伤初愈后的疲惫。

　　“我们，回家。”
　　这句话用尽了他积攒的力气，说完便微微喘息，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了赵清珉耳中。
　　赵清珉的眼圈瞬间红了。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白煦的右手上，肩膀微微耸动，良久才抬起脸，露出一个带着泪光的笑容：“能和你一起回家，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