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44、岁宴 深夜。

　　深夜。

　　不知是白天的情绪太过庞大，还是旁的什么原因，白煦有些辗转难眠。
　　临近十二点，赵清珉察觉到身旁的人有些呼吸不稳，便像过去无数个夜晚那样，侧过身，轻轻将他揽进怀里，避开他左臂的伤处，用一个呵护的姿势拥住他，让他无知无觉的身体能保持侧卧，以寻求胸腔打开的顺畅呼吸。

　　“我醒着呢。”

　　“呢？”
　　赵清珉醒了两分精神，没开灯，先摸了白煦的额头，又在被子里伸手探了探——一切正常。
　　稍稍安下心来。

　　“睡不着怎么不告诉我。”
　　赵清珉隔着被子轻拍着白煦的大腿，虽然知觉尽失，但是有规律的振动会传递到他有感觉的身体来，往往失眠或幻痛的夜晚，就是这样熬过来的。

　　白煦背对着他，身体一点点放松，呼吸更为稳定和顺畅。就在赵清珉以为白煦终于放松下来，渐渐入睡时，怀里的人却忽然开了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赵清珉……你会不会，也想要个小孩。”

　　赵清珉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时间发不出任何声音。
　　抱着白煦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半分，又强迫自己放松，怕弄疼了他。

　　良久。
　　隐在黑暗中，赵清珉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我……”

　　他只吐出一个字，便再也无法继续。
　　只能更紧地、却又无比小心地抱住怀里的人，将下巴轻轻抵在白煦的发顶，像一个笨拙的小狗，试图用沉默的体温去覆盖那道无解的难题。

　　白煦没有得到答案，可也没有再追问。

　　……

　　很快便到了白子玥小朋友的百天。
　　在春暖花开的四月，白朝大手一挥包下了云京市最豪华的度假酒店，邀请众多亲朋好友，为白家的新生贺喜。
　　仪式很快结束，宝宝也只抱给白家的老一辈人看了看，毕竟还小容易着凉。
　　大家谈笑间推杯换盏，大多数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赵清珉和白煦深谙经商之道的门路，这种场合便众多人上赶着投石问路的好地方。

　　“这乌烟瘴气的，赶紧让林北和玥玥好好休息，这里有我呢。”
　　秦柔嗔怪白朝办事不利。虽已经到了当奶奶的年纪，但秦柔面容却很显年轻，少年与白江钰闯荡事业时也不是一帆风顺，将门之后的飒爽在酒场里更是不差人半分。

　　“辛苦妈在这陪伯父阿姨们，我和玥玥先回房间。”
　　赵清珉和白煦趁势和嫂子一起出来，送到酒店套房门外相互告别。他们又一路返回，在酒店的室外草坪上，划分了一个区域开设西式冷餐，俊男俏女相互交流，小孩也有了个可以疯狂的地方。

　　轮椅停在场地之外，草地不方便进入。
　　白煦其实也没有那个意思。

　　两人本来只是暂做停留，远处却有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家伙飞奔过来。
　　“小叔叔！”看着也就四五岁的小女孩飞奔过来，在快要撞到白煦轮椅的时候，赵清珉轻轻的挡了一下，长臂一挥，一把把小孩子抱了起来。
　　“哎呀！”
　　小孩一张小脸着急的皱巴巴，在赵清珉怀里也不老实。
　　“你这哪里还有个女孩样子。”严肃的男声随之传来。

　　赵清珉回头，一看稍稍有点愣住。
　　对方的脸和白煦倒有三分相似，他仿佛之前也是见过的，大抵是什么堂兄弟的关系，叫什么……

　　“颍台哥。”

　　原来是白颍台，那自己手里这个，应该是他大女儿——白子楠。
　　他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小家伙，算时间他走那年这孩子应该刚出生，所以还真没见过。

　　白煦冲着白颍台笑，又示意赵清珉把白子楠放他怀里。
　　赵清珉一愣，悄声问：“能行吗……”
　　赵清珉神色不虞，坐他腿上……坐坏了怎么办，磕了碰了谁负责。

　　“可以的，楠楠来。”
　　刚还嚷嚷不停的女孩摇了摇头，小碎步走到白煦轮椅旁边，奶声奶气的问：“你的伤还没好吗，小叔叔。”

　　“嗯……是啊。”
　　白煦脸上笑意没变，悄悄摆手对堂哥示意没事，小孩子天真可爱童言无忌。他上次见面的时候骗她，自己是摔伤了腿才不能走，想着小孩子不怎么会记事的，没想到被当场“揭穿”。
　　“今年小叔叔运气不好，手也受伤了。”
　　说着他卖惨似的露出了护腕，解开暗扣，给白子楠看那两条疤。
　　其实伤口看起来好的差不多了，但在小朋友看来还有些可怕。

　　白子楠小脸一瘪，眼睛也不亮了，小女孩的声音糯糯的，朝他的手腕吹气：“呼呼，痛痛跑掉，小叔叔要快点好起来。”
　　“好呢。”
　　白煦亲昵的和她贴了贴脸颊，给赵清珉看的心里软软的，又想起那天夜里白煦的问题，那一颗心脏不觉沉了又沉。

　　本来以为是席间的小插曲，谁成想小姑娘赖着他不走了。
　　哄着她在自己腿上坐了一阵，直到腰背有了明显的压痛感，脚也在踏板上无法控制的细颤。赵清珉眉头紧皱的看着白煦，对方才不得不开口：“楠楠让赵叔叔抱抱好不好……我……嘶……”
　　神经痛从胸椎断裂的骨头那里一窜向下，疼的他一下子白了脸。

　　白颍台看着也变了脸色，忙抱起来白子楠，哄道：“咱们去找妈妈和弟弟去，让小叔叔们休息一阵好不好。”
　　“颍台哥你，带着楠楠先去吧，外面冷……我们待会……”
　　“好……”
　　小女孩依依不舍的趴在父亲肩头，赵清珉顺势挡住了白煦的身体，替他解开腰间的束缚带。
　　两人也就没有看到白颍台眼里的一丝怪异来。

　　幸好他们的位置离宴会大厅的休息室不远，赵清珉忙推着白煦进去，快速关门落锁。
　　白煦正掐着大腿，试图对抗正在痉挛的肌肉。

　　“你放松。”
　　赵清珉脸色镇定，隔着西裤缓缓揉捏他所剩无几的大腿肌肉，手下的肌肉一跳一跳的打颤，往前推进到某一处时，白煦仰躺在沙发上忍不住的抖了一下。
　　直到生理性的颤抖自然停止，白煦才有力气撑起身体，略显不自然的问了一句：
　　“……没漏吧。”

　　“漏了也没事。”
　　赵清珉检查了绑在他小腿处的便携式尿袋，捏了捏小腿肚，又从皮鞋和袜子的缝隙里试探的压了压。
　　表现的很好，没漏，脚也还没肿的厉害。
　　但他仍然给白煦皮鞋的鞋带偷偷的松开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