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43、伏膝 轮椅撞

　　轮椅撞到了身后的书桌，发出一声闷响。
　　白煦的身体剧烈一晃，左手慌乱中抓住了轮椅扶手边缘，才勉强稳住没有摔出去。

　　一排书随之散落在地上。

　　左臂被这突如其来的晃动牵扯，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断骨处传来，扩散的疼痛让他瞬间白了脸色，额上沁出冷汗。

　　他歪靠在轮椅里，右手护住左臂，急促地喘息着，看着散落一地的书籍。
　　拖鞋狼狈的掉在地板上，左脚卡在踏板之中。

　　只是听到很模糊的动静，但赵清珉几乎是冲进来的。
　　“怎么了？！”
　　他几个大步跨过来，声音带着来不及掩饰的惊慌。他蹲下身，第一反应是去检查白煦的左臂和身体，“摔到了？哪里疼？”

　　他的触碰急切而担忧。
　　白煦却猛地挥开了他的手——用的是右手，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抗拒。

　　“别管我！”
　　白煦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说因为疼痛，还是那无处宣泄的自厌情绪在作祟。

　　赵清珉的手僵在半空，又是这样。
　　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煦闭上眼，胸口起伏未定，又过了好几秒，或者更久更久，才用一种极其疲惫的声音说：
　　“我没事……只是没拿稳书。”

　　赵清珉的目光略显阴郁和沉默，没有再去碰他，而是缓缓站起身，默不作声地收拾散落在地上的书。
　　他将书本一本本捡起，拂去灰尘，动作慢而认真，仿佛真的没有把白煦明显拒绝意味的话当回事，直到最后一本书归位——
　　有些僵硬的停下脚步，他半跪在白煦的轮椅旁边，目光落在地板上，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沙哑：

　　“小煦，我知道你不舒服……”
　　“你只管冲我发脾气，骂我，怎么都行。”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力气，“别再推开我了。”
　　“好吗。”

　　白煦身体僵硬的没动。

　　半晌，赵清珉坐在地板上，攀在他的膝头，侧着脸贴在他，喃喃自语：“我每天……都很想你。”
　　“又怕打扰你，也怕说错话。”
　　他说罢笑了笑，不知道想起什么。

　　白煦怔住。
　　他看着赵清珉伏在他腿上的头，倔强的发旋也在他的心里打转。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不断涌入脑海——视频里赵清珉眼下的青黑，归来时风尘仆仆的疲惫，还有此刻近乎卑微的坦诚。

　　他以为的冷战，原来只是两个人都在笨拙地、害怕地，守着那道不知该如何跨越的界线。
　　白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身体似有预感的抖了抖，双腿也有痉挛的前兆。

　　“小煦。”
　　他的声音很轻，似乎充满着从未听闻的卑微，白煦很不想用这个形容词去描绘赵清珉。他比任何人都见过赵清珉年少时不可一世的傲气，也比任何人都知道他一步一个脚印的努力。
　　赵清珉认真的抬起头，他的眼眶有些发红，望进白煦有些失措的眼底。

　　“我们……能不能别这样了？”

　　白煦眼球涨得生疼，他张了张嘴，一下子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奈只好抬起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的、极其缓慢地，触碰在赵清珉的侧脸。

　　赵清珉整个人都僵住了。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将额头轻轻抵回白煦的隔着裤子也突出的膝骨上。
　　他没说话，但白煦已然明白了。

　　或许是臣服。
　　或许，他彻彻底底的认输了。

　　“以后……我们真的别这样了，”他的声音闷在衣料里，苦涩的温柔，“好不好？”

　　“好。”
　　白煦的指尖揉在对方的发顶，眼尖的看到自己裤子上有某只小狗眼泪汪汪过的证据。

　　……

　　春寒料峭。
　　某天午后吉时，刚刚到预产期的林北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儿。这是白家下一代的第一个小孩，白朝和林北也在孕期做了充足的准备，一切格外顺利，各项体检都一路绿灯。

　　消息传来时，赵清珉正在书房处理文件，白煦被安置在飘窗上的懒人沙发里晒太阳，左手缓慢的捏着瑜伽球做运动。
　　手机振动，他看了一眼是白朝，随手接起来，喊了一声大哥。
　　那头白朝的声音即喜悦又激动，语速也是轻快的，直到挂了电话，白煦还有点懵。

　　赵清珉注意到他的愣神，奇怪的问了句：“大哥的电话，有什么……”
　　“我有侄女了！赵清珉！”
　　白煦回过头来，阳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浅金，眼睛亮的出奇。
　　赵清珉放下文件走过来，自然地蹲下身，一边帮他戴好护腕，一边问道：“嫂子和小朋友都好吗。”

　　“都好，女孩，有六斤四两呢。”

　　赵清珉伸手去抱他，白煦也配合的双手交叉搭在他的肩上。
　　托住臀部，缓缓站起身来，赵清珉声音温和：“真好，这会儿去看看吗？”
　　白煦靠在他脖子上点点头，呼吸里有些压不住的喜悦。

　　病房里洋溢着新生命的喜悦和忙乱，小小的婴儿被包裹在柔软的襁褓里，脸蛋红扑扑的，睡着时小嘴巴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嚅动。
　　皮肤白皙，已经能看出眉眼是很出挑的模子了。
　　白煦坐在轮椅上，隔着婴儿床的床围看着，眼神很专注。

　　林北半靠着坐起来，看到白煦的样子忍不住柔软，招呼白朝抱出来给白煦看看，认认家里最漂亮的小叔叔呢。
　　“哦哦，我们玥玥，也太好看啦。”
　　白朝轻轻将小宝贝抱出来，在臂弯里摇晃了几下，小心翼翼地抱到他面前。
　　白煦伸手想接，左手下意识地抬了抬，却又很快放下，笑了笑坦言：“大哥，我现在手上没劲儿，怕抱不好……”

　　白朝也没勉强，知道他现在还没恢复好，只说之后有的是机会。
　　白煦也淡淡的笑，示意赵清珉拿东西。
　　赵清珉从包里取出一块通体白透的无事牌来，只挂了红绳，搭配起来却异常漂亮。
　　“这是我和阿珉上山求来，开过光的，算是送给玥玥的见面礼。”
　　对高门大户而言，送礼的“价值不菲”已然只是入场券，但白煦、赵清珉的细致妥帖他是知道的，这份贵重的礼物是他们真心的厚爱，无关其他。
　　白朝笑笑塞在女儿的襁褓中，又把孩子安放在了林北身边，林北笑道：“有这么多叔叔疼爱，我们玥玥是个有福气的宝宝。”

　　赵清珉站在他身侧，目光在看过小孩儿以后，更多地落在白煦身上。
　　他看起来很喜欢小孩，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现在科技发达，男性植入孕囊比前几年来说更为安全，但同样对身体也仍有伤害。退一万步讲，就算白煦愿意，他也不敢赌。
　　任何事情，千千万万，都不会比白煦的健康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