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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危机(下) 白煦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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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煦好似是醒了。
或许是伤口急痛期,或许是心绪不宁,或许是对早就药物有了抗性,他并没有像医生嘱咐的那样沉沉的睡一夜。
要是能多睡会就好了。
灯没有开,窗户的百叶窗没拉下,因此有幸借了一点初夏的月光。
白煦那双曾经清冷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显得过分脆弱而迷茫。
他似乎透过赵清珉已经掩饰好的温柔面孔,看到了赵清珉脸上未及收敛的、近乎狰狞的暴戾。
更是在明明昏沉的晕厥中,听到了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白煦的右手,虚弱地动了动,手指微微弯曲,试图去勾赵清珉衣角的一个动作,好像用尽了力气。
赵清珉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握住他冰凉的手指。
手掌中的手指正在颤抖,赵清珉只觉得他好痛,快速用止痛泵给了一份镇痛药物。
白煦睁眼后的温柔带着点吝啬。
他还不清醒,知道这时候对上赵清珉可能破绽太多,只微微侧了下脸,冲着白暄扯出一点讨好的笑。
“……哥。”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音,但显得格外可爱乖巧。
“嗯。”
白暄垂着眼帘看他,收起万年不变的笑意,神情严肃,虽然显然现在不是问话的合适时候,也不该再说任何有责备意义的话话。
但他就是觉得白煦在逃避什么。
“……哥。”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更弱了。
“……”
白暄脸色难看,沉默了一会儿,伸手给他掖被子,冷声道:“赶快收了你的神通。”
“这会儿麻醉劲儿没过你还有劲,等过会儿真疼起来……”
或许不是手上的伤,他也会吃点别的苦头。
因为明显那人是不想让他好过的。
他知道。
白煦只是觉得,骨头恢复对他来说很痛苦。
像钝刀子割肉,伤处又被迫期待起被破坏的肌肉组织拼命生长。
刀口此刻又麻又痒,指尖肿胀麻木到好像在很远的地方。
整个小臂连带着手腕又被石膏固定,好像看不出个什么来。
刚白暄笑他还有精神。
但其实已经在疼了,冷汗几乎试了后背,他也不敢再表现出一点更难耐的。
明明都给了止痛,怎么还这么痛啊。
“别费神了,闭眼,我替你看着他。”
白暄淡淡的说,其实是真的心疼自己弟弟,除了承诺能稳住赵清珉,其他的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像每一次他犯错跑到自己身后求庇佑一样,他总会袒护他。
“谢谢哥。”
白煦笑的淡淡的,目光又罕见的流转回赵清珉脸上,只认真的盯了一圈,像是用手指轻轻描摹了一番。
然后眼见着精神头一点点散去,连放在自己手里的几根手指也没了回握的力气。
赵清珉愣愣的去捧,胸膛里的砰砰声大到让自己耳鸣。
“小煦,别……”
别睡,别去,别离开我的视线了……
但得到哥哥某种承诺的白煦极快的合上了眼睛,像是没电的手机,悄无声息的关机。
盲盒般的下一次重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赵清珉的声音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他,也像是给自己打气。
表面上一切奉行“还活着事就不算大”的白暄又恢复了那副公子哥的样子,双手交叠抱在胸前,靠在一旁窗户沿往外看。
黎明破晓前,隐隐晦暗不明。
窗户的倒影里,赵清珉一夜未眠。
白煦手不方便,但对于高位瘫痪的病人来说,夜里必须要翻身的。
几乎是到了生物钟改翻身的时间,白煦的身体比意识先醒。
“手别动……”
赵清珉轻轻拉住白煦下意识乱动的手,抬头看了他一眼。
人还没醒。
他在他后颈处轻轻拍了两下,安抚的顺了顺气,好叫他知道自己在。
许是非法同居已经有点默契,白煦难耐的哼哼了两句,又没了声音。
白暄看在眼里。
白煦潜意识里的顺从,赵清珉甚至觉得有一点可爱。
却还是在小心翼翼触碰他的伤臂时显得无所适从。
轻轻的推着他的身体侧躺,摆好支撑形体的枕头,腿脚也顺溜的摆好,尿袋挂在另一侧的床沿上。
脚上又有了些新伤,在水肿的脚面上看着很是可怜。脚趾扣在脚心中,带着不受控的踝骨不自然的翻着,脚跟挛缩的有些明显,比起之前……鞋的尺码更是小了好几个。
养一养,会好的。
赵清珉想。
手指抚上对方的侧脸,少年人清瘦却少了几分张扬。
白煦或许睡的并不安稳。
梦中他听到有人在说话。
或许是白暄,又或许是赵清珉,还有旁的什么人。
在吵什么呢。
他看到自己躺在病床上,身上是数不尽的管线,在ICU里,一个也撤不下来。
他像个破烂玩偶似的让人摆布,一遍一遍做着重复的动作——撑着自己没知觉的身体坐起来,转移到轮椅,或者摔在哪里……
提升自己的上肢能力,做对抗训练,然后毫无尊严的在训练床上爬来爬去。
或许出车祸的时候他就死了。
还活着的,只剩白煦这个名字。
“暄哥,公司那边的人说有线索,我得回去一趟。小煦这里……”
赵清珉准备离开,回头看了白煦一眼又流露出有点忍不住的缱绻。
白暄只点点头,示意他去吧。
病房内又静默了好一阵。
白暄踱步回到病床旁边,轻轻的活动着白煦露出石膏固定的手指。
固定器托住了大臂和小臂,摆成直角的样子。
原本青白细长的指尖被撑的满满的,握不起来,充盈着不健康的红紫色。医生说,在他薄薄的小臂里打了两组钢板,缝合时几乎能看出来生硬的固体结构在皮下的痕迹。
新缝合的疤痕用了减张的方式,刚刚医生来换药的时候他俩看着心里也坠坠的难受。
那疤痕现在看着还是格外的狰狞,幸好没让白煦看见。
不然他表面上不说,背地里又要难过好一阵。
他最疼爱的弟弟。
白暄不明白,为什么要他受这么多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