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尽头发疯》挚未名里

19、陌生人 白煦突

　　白煦突然意识到，他确有一阵没碰见过赵清珉了，不知道那天他睡后，白暄做了什么。
　　以他原本对赵清珉的了解，估计是可有他一阵烦的。
　　一转眼就到了白朝和林北的婚期，老宅被重新装修做了改口礼的现场，于是白煦借机打算搬出去住。想了一阵，差人去收拾了在市中心的那套公寓，半年前他就从房东那里直接买了下来，但一直没再去过。
　　鬼使神差的，轮椅已经就停在了电梯门口。

　　刷了指纹进门前，白煦皱着眉头看了这一层的另一户，明显是刚收拾出来，门口还堆了一些消耗品的包装袋。
　　门刚打开，白煦就知道自己托大了——全然没有做无障碍化设计，这里就是日常的一个“家”的样子，大概适合所有人，唯独不适合他，好在打扫的算干净。
　　他用了点力气才将轮毂抬起来，从门口的边框处推进去，这间公寓不算太大，所以留给轮椅转圜的余地也不算多。白煦抽了湿纸巾侧身擦了擦轮子上沾的尘土，想着还得再买一个适合在家里行动的。
　　他在有限能推轮椅的地方绕了绕——这个高度，不做专门设计厨房估计是够呛能用，烧个水应该还行……
　　卫生间倒是能进去，但还是有点挪不开地方。

　　床……白煦有点郁闷，怎么他俩原来这么爱这种柔软的大床吗，侧卧那间的床倒是还好，原本是预留给可能来做客的朋友睡的。

　　拿出电脑处理完公司的事，白煦点外卖解决了晚餐，开始研究自己晚上到底怎么睡的问题。
　　还有很多东西没来得及置办，白煦比划着，打算在床头添置一个扶手，方便翻身起床。轮椅停在床边，白煦解开束缚带把自己往床上挪，半个身体趴在床上了才勾着腿往床上甩。因为不是可以升降的护理床，他只能把自己蹭到床头，又靠了一个枕头才勉强坐住。给白暄拍了一张自己在床上的照片。
　　白暄：把腿摆好再睡！

　　反复试了试成功转移的可能，白煦才铺了棉垫在身下，在带着导尿管的情况下，还穿了一条轻薄款的纸尿裤。
　　他没把握晚上能按时醒来翻身，所以第一天睡觉就尿床可不好啊。

　　摆好自己惯常的姿势，他很快就睡着了，还以为回到这个环境他得适应一阵，直到梦里他梦里赵清珉。白煦想，这才是报应来了。

　　“白煦！白煦！”

　　梦里赵清珉大声喊他，嗓音嘶哑。
　　白煦无端看到起那场车祸，所有细节被一点点慢放，他甚至能看到手上腕表的时间、卡车司机撞过来惊诧的表情……直到他看到副驾驶坐着的是赵清珉……

　　等等，为什么是赵清珉？
　　他在说什么……

　　火光突然迸溅在两人之间，他身边突然又变成了一座火海，他已经听不见赵清珉说的话，只觉得周遭的温度已经热的难耐。

　　“砰！”

　　白煦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还不清醒的意识一点点被激起，他听见赵清珉的声音——
　　“白煦！白煦！”
　　还是梦吗……
　　白煦眨巴眨巴眼睛，窗外还有城市高层星星点点的光，天还漆黑，他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才一点点清醒。
　　耳边传来莫名的脚步声，合着嘈杂的声音，听起来很焦灼、很着急，他又嗅到点烟尘的味道，呛咳了两声……好真实的梦啊。
　　“小煦！”
　　一个人影猛然出现在卧室门口，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一把搂住白煦扛在身上，不管他微弱的挣扎，径直往外跑，从安全通道一路向下。

　　“啊……”

　　自从受伤后，这副脆弱的身体哪里受过这种待遇，导尿管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迫坠落抽离，激的白煦的双腿一直抖的不停，拍打在那人的身上。他晕的直想吐，但抱着他的人显然没有停下来的想法。
　　难闻的味道不断的冲进他的鼻腔，夹杂着浓烈的烟味，白煦趴在那人的背上无意识的呛咳起来，没有一点章法。
　　“别呼吸，坚持一下。”

　　什么……赵清珉的声音吗……
　　“好、疼……”
　　他觉得自己肢体的痛感被痉挛拉到了极限，即是有人努力压制他不断抽动的双腿，一时间也无济于事。
　　下一瞬间，他就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白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又从眩晕中清醒过来，场景是他熟的不能再熟悉的医院，但又好像不是他常去的那家……这是哪儿，他眨了眨眼。
　　耳边是监控仪器嘀嗒、嘀嗒的响声。
　　“这是医院，你醒了呀。”
　　是一个长的蛮可爱的小护士。
　　白煦脸色还扣着氧气面罩，他指着面罩，眼神示意对方，能不能把这个取下来。
　　“不行，你吸入了一些有毒的烟雾，血氧有点低，吸氧可以缓解你头晕和肢体抽搐的情况。”

　　“？”
　　什么意思。
　　“好像是你们那栋楼有人家里着火了。”小护士讲着换班时候听到的八卦，“听说火势很大，又是晚上，你被拉上救护车的时候已经昏迷了，但好在你吸入烟雾的情况并不严重……唉唉，你要干什么？”

　　着火……
　　所以不是梦吗，白煦艰难的撑起身体，可能是折腾了一晚上，胳膊的力量也削弱了几分，试了几次都没能坐起来。
　　无法，他只能保持仰躺的姿势，拿开氧气面罩，问道：“咳、咳……救我的人呢？”
　　“您说那位又高又帅的先生啊。”小护士一脚崇拜，“他一直说等您醒呢，刚被叫走吸氧去了，一直咳嗽看的人怪难受的……”

　　白煦皱眉，突然想到什么，伸手进被子去摸自己的身体。
　　“那位先生交代过我了。”小护士悄声和他讲，像是怕他害羞一样，“已经给您关了新的……衣服也给您换了病号服。”
　　白煦一愣，手摸到的确实是鼓囊的加厚纸尿裤，于是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朝护士笑了笑，又问能不能借用一下手机，给白暄去了个电话。

　　“你说什么？！”
　　此时才早晨七点半，白暄几乎从梦里惊醒，被吓的跳脚。
　　“着火……你现在在哪？长本事了啊。”

　　白煦抿了抿唇，脸色还有点白，咳嗽不停：“我没事，你……咳、咳……来了带套衣服给我。鞋？鞋也没有。”
　　“我怎么来的……120光着运来的吧。”
　　“那你得谢谢，有好心人愿意救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