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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喘息 白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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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煦的手放在赵清珉的发顶上,一下一下轻轻捋着,轻轻叹了口气。不一会儿,竟然因为周遭太过安静,而生出一阵困意。
赵清珉看出他的强撑,想哄着人到房间里躺一会儿,白煦摇了摇头,说很久没有陪他一起做饭了。赵清珉刚想拒绝,他又仿佛突发奇想,说晚上在院子里看日落好不好。
“……好,都好。”
白煦坐在轮椅上,只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动作。陈大夫送了很多东西,赵清珉挑挑拣拣,搭出了几个花样来。
厨房案台的高度对白煦而言实在是勉强,赵清珉不经意的在想,如果……那家里岛台专门配的椅子,会勒着腰腹,估计也不能用了。
蔬菜切好了码在一旁,鸡蛋也打散了备用,蒸发的锅里慢慢散发着大米清香的气味,空气突然变得很慢、很慢。他手下没停,处理着新送来的鱼——专门和农家乐的老板学了处理方法,白煦喜欢这个,他也乐在其中。
听到了轮椅轮毂轻轻转动的声音,赵清珉回头看人。白煦也正看着他,一点没有错开视线的意思。
“别进来了,要炒菜,油烟会呛。”
“你要炒了我再走也来得及嘛。”
白煦笑的很认真。
台面只比他的肩膀矮一点,厨房里的空间也不太够他的轮椅原地调转,但白煦不甚在意的挪到赵清珉身侧,就着那一点位置,帮他把松掉的围裙系带弄好。
赵清珉侧头看他,那一双手灵巧生动,连发顶都透着乖巧来。只是简单的动作,那颗颠簸了整夜的心终于重新落回了胸腔,于是他认真道谢:“谢谢小煦。”
白煦不知道他到底在谢什么,但也乐于配合,浅笑说不客气。
几样食材端端正正的摆着,让人期待的胃口大开。
鱼搭了葱蒜上汽开蒸,赵清珉不得不得转过头来看白煦,示意他真的不能再呆了。
白煦恰到好处的露出一点依依不舍的表情,自己转着轮毂往后退出。然后厨房的玻璃门刚关上,手机里就响起赵清珉的视频邀请——他就算表现的再不担心,实际心里也一点底都没有。
因为白煦的精神状态……始终是个隐患。他本人甚至经常对此一无所知,表面的积极会在某一刻像是断电一般猛烈骤降。如果是循序渐进还好,这种情绪波动,太伤身体。
不管这个小孩能不能留下。
赵清珉心里发誓,他都要小心,再小心。
视频接通——
赵清珉先是摆弄着手机放在合适的位置,把自己露出来,然后自顾自的开始炒菜。烟雾腾开的一瞬间,白煦在屏幕那段皱了皱鼻子。
嫌弃的感觉像是和赵清珉通感一般。
炒了一荤一素,又蒸了条鱼,赵清珉抽空简单做了点蔬菜汤。
白煦吃的还算不错,只在中间停了一次,放下筷子,闭眼调整了一下呼吸。赵清珉的左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来,然后碗边停住,慢慢压回桌面。
余光看到那只悬停之后又放下的手,白煦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我们都有点心急了。”
赵清珉手臂一展,轻轻覆在他后背上拍着。白煦靠在椅背上歇了一会儿,等胸口那阵胀痛慢慢消下去,又重新拿起筷子来。
随餐服用的药物林林总总的还规矩的摆在盒子里。
随之递过来的,是赵清珉和徐凯的聊天记录界面——大概是在电话里聊过,最新的信息就是替他更新的一份药物明细,主要涉及孕早起他已经在服用的药物减量和停用。
不知道算不算得上侥幸,白煦看到徐凯和赵清珉说,艾司西酞普兰在临床上的致畸风险已经得到确认。所以如果他没坚持换药——大概这个孩子就不会有,从各种意义上都是这样。
它会很幸运吗,白煦问自己。
大概赵清珉在不经意间,又给天平的一端加了一块砝码。
白煦的手轻轻搁在自己小腹的位置上,手指慢慢收拢,其实心里也奇怪,因为他确实没感觉出来什么不同。
赵清珉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替那个可能存续的心跳增加了很大的份量。那些一直保护他身体的药物,如何尽可能科学和最小伤害的从这里撤出去,以为那个生命寻求一点喘息的空间。
于是遵照医嘱,白煦服用了减量的普瑞巴林和巴氯芬,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什么也没有说。说实话,和他告诉赵清珉的一样,和他的孩子,他实在是……
太喜欢了。
太惊喜了。
不敢表现出一点多余的惊喜,他冷静的做出最坏的预案,正是因为知道这个孩子来的有多侥幸……他真的不想让赵清珉为之承担更多的伤心和难过了。
赵清珉说要是困了待会洗完碗陪他一起睡午觉,不困的话他可以自己在院子里转转,也是好的。
白煦把轮椅推到窗边,隔着老旧款式的纱窗,在四月底,草原上正午的风还是凉的,带着一点草叶被晒热之后蒸出来的清香。那只小土狗正懒洋洋地趴在树荫下,尾巴一下一下地拍着地面。
或许这就是生命的意义。
赵清珉从厨房出来时,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抹干净,抬头就看见白煦倚在窗边,嘴角有一点很淡的笑意。他心里忽然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这个人早上才知道自己怀孕,午饭吃到一半胸口还在胀痛,此刻却坐在窗边看看着风景,表情长久以来没有见过的轻松模样。
他没有走过去打扰,只是忍不住拍照留念,又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几分钟。
说到底还是精力不济,白煦再睁眼的时候,床边的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沉了。赵清珉第一时间看过来,扶着人缓缓的靠在自己怀里,温热的呼吸打在耳畔。
他伸手去摸,赵清珉的手也不再冰凉。两个人就这么缱绻的窝在一处,室内没开其他的灯,只靠自然光显得有点暗淡,树叶的阴影落在地面上,随风轻轻摇曳,仿佛在世外桃源。
“日落……还想看吗。”
赵清珉从来都是细致入微,也从不剥离白煦的主体性,他会记得他的任何愿望、安排,因为所有事都很重要。
白煦点点头,还有点睡醒的倦怠,身上沉沉的,腰背莫名的酸胀着。但他还是把手环住赵清珉的肩膀,配合着人,被抱着坐在轮椅上。
自己转轮椅的时候,思绪一飘,就想到月份大了的话……不知道这样还方不方便。脑子里不经脑补出自己腹部高高隆起的样子,大概是见过林北预产期前的状态,有点紧张。一回神又是嗤笑自己,才哪儿到哪儿的事儿啊。
草原上的日落从来不是那种精致的、含蓄的景色,没有高耸的群山掩映,它是铺天盖地的,天气好的时候,会把整个天空都烧成一片浓烈的橙红色。
草浪被风吹得翻涌,每一道起伏的草线都被镀上金边,远处散落着几头归圈的牛羊,在逆光里只剩下小小的剪影。
白煦看着那片天空,很久没有说话。
“在想什么。”
赵清珉站在他轮椅旁边,身体微微前倾,替他挡住迎面吹来的风。
“在想……真好啊……”
活着真好啊。
我有你,真好啊。
赵清珉定定的看着他,轻轻的笑着,光打在侧脸磨出他俊朗的轮廓来,睫毛的细小弧度都看的一清二楚。
真是非常的……诱人啊。
“亲亲我吧,阿珉。”
白煦没有再看他,闭上了眼睛,他能从身边这人突然变得很轻很慢的呼吸声里,听出他在想什么……赵清珉在用尽全力让他意识到这个孩子不是什么“到时候再说”的东西,它正陪着他们经历了所有这些天的一切混乱、受伤、和解。
但从始至终,赵清珉甚至连手都不敢在它上面多放一会儿。
白煦手指轻抬,摸索着攥住他的衣角,轻轻用了把人往下拽。赵清珉轻笑一声,俯下身体,轻轻吮着白煦的上唇,一点点包裹着全部。
没有放赵清珉进来,因为口腔和舌尖的伤口只愈合了小半。他刻意引导着赵清珉的动作,于是对方变成很轻、很轻的噬咬。
赵清珉几乎没有用什么力气,还帮着搂住白煦的脊背稳住平衡,只有安抚意味的吻轻巧的落在鼻尖、眼角和耳后。白煦静静的窝在轮椅上,仿佛泰然自若,只有偶尔攥紧扶手的手指泄露了他的紧张。
太阳沉下去得很快。
当最后一丝橙红消失在地平线以下,天空剩下了一层浅紫,又在远方压着叠上一层深蓝,更远处的天边慢慢有星星亮起,草原上的声音从风声变成了虫鸣。
“要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白煦被吻的七荤八素,腰身斜着歪在轮椅靠背上,只愣愣的看着他,浑身没了力气。赵清珉皱着眉扶着人坐好,才把他推回房间,等房间里暖和起来才帮白煦把毯子从腿上拿下来。可就算是只隔着裤子一摸,也能感觉到冷意,赵清珉不免还是痛心,说去给他再弄个热水袋来。
白煦一手撑着床沿,想自己转移,胸口却又是一阵闷胀。他皱了皱眉,仔细调整着呼吸,攒了点力气,一气呵成。
赵清珉在门口看的眼角直跳,却没有上前,只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右手攥拳虚握了一下,又随着白煦的动作,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