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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除夕 好像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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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接纳日常生活里多了一个人并不是什么难的事,起码不同于当时和赵清珉无厘头的争执,白煦和张姐相处起来意外的平和。
除夕夜也没打算去哪里,白暄提前打了电话说有事回不来,白朝也想趁着林北的年假带着小孩飞趟M国,看看老人,白煦这里情况更是特殊……
于是几乎是白煦有记忆以来的头一年,除夕夜这么冷清。
赵清珉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炖了汤,蒸了鱼,做了几道白煦爱吃的菜。
白煦转着轮椅从书房出来,停靠着餐桌边,看着在厨房忙活的赵清珉,没什么表情。搬回来以后,他几乎没进过厨房,赵清珉来了以后,更是没机会。
桌上放了温度合适的水,还有下午该吃的药。摆在那儿,只是看到的一瞬间,白煦还是会心头一跳。
他们之前确实还有问题没说清,但不应该是现在。
白煦想要调整一下坐姿,在书房坐了一下午感觉腰背僵硬厉害,可手上刚试着动作,双脚在踏板上却不听使唤地往右侧滑着,带着膝盖和大腿往左。
胸部以下几乎没有任何知觉,他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有点倾斜,直到失衡感坠着他往下,白煦才意识到问题。
赵清珉端着汤煲刚从厨房出来,看见白煦正勉强拉扯着身体,吓了一跳,放下东西就去扶。
把人半抱到怀里,又将坐垫重新摆好位置,才把白煦送了回去。瘫软的腿随意的在踏板上摆出一个别扭的形状,脚踝歪向一侧,右脚半蹭在地上。
赵清珉单膝跪下去检查,又怕是之前脱臼的位置伤出惯性来。好在没什么问题,才放心下来。
“菜都好了,要吃饭吗。”
赵清珉抬起头,看向白煦。
看了眼时间,即使没什么饥饿感,白煦还是点头。
四菜一汤,两个人吃,尤其是白煦这胃口,明显吃不完。
赵清珉给他夹了一筷子糖醋鱼,又盛了一碗汤放在手边。
白煦拿起筷子右手夹菜,左手轻轻扶着碗沿,抓握功能还没完全恢复,端是端不起来。食物送进嘴里,也只是慢慢的嚼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看不出好坏来。
赵清珉看着他,喉结动了动,但也什么都没说,低头吃饭,吃的慢了些,有意在等他。
一顿饭吃了很久。
窗外的天早就黑了,云京市区里多年禁燃,除夕夜安静得不像话。偶尔有几声闷响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大概是远一点的郊区有人在放,传到这边就只剩一点模糊的回音。
电视开着,春晚的声音被调得很低,直播没有字幕,更是听不清在说什么,估计也是翻来翻去的吉祥话,嗡嗡的一片。
赵清珉收了碗丢进洗碗机,大概收拾了下厨房,端了水果出来,看到白煦还坐在餐桌边,看着窗外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夜色。
愣了一下,赵清珉道:“踩会儿车?”
他努力维持着一种平衡,又知道无论如何都恢复不到和原来一样。赵清珉想象不出白煦知道自己是重度抑郁时是如何自处,也想象不来如何和自己撒谎的爱人同被而眠。
但白煦一如既往,点了点头。
赵清珉走过来,弯下腰,一手环住他的后背,一手托住膝弯,把人从轮椅里抱起来。那双瘫软的腿随着动作晃了晃,脚上没有束缚的棉拖鞋丝毫挂不住,随着刚起身的动作便滑落在地上。睡裤顺势搭在脚背上,只露出白色软袜来。
赵清珉将白煦抱到仪器的座椅上,轻轻放下,没管双腿无力的滑向两侧,先环着腰腹扣上束缚带,手指塞进缝隙试了松紧。才又把那双毫无知觉的腿抬起来,将已经足下垂的脚固定在踏板的绑带里。
小腿细得,绑带要扣到最紧的那一格,赵清珉手上不觉放松了力气。
“好了。”
他直起身,按了机器上的启动键。
电机嗡嗡地响起来,踏板开始转动。那双瘫软的腿就那样被带着,一上一下,一前一后,像真的在骑自行车。
有时候碰在一起膝盖会打架,赵清珉看着替他纠正。
白煦也低头看着。睡裤裹着细瘦的腿,无力的脚踝在绑带里微微晃动。
十五分钟。
电视里的春晚刚好播完了一段并不怎么可乐的小品,可观众在笑,笑声从音响里传出来,热闹显得有点不真实。
赵清珉给他解开绑带,送到沙发上躺着,腰后放了特制的靠垫,又盖了一条薄毯,把电视遥控器递到白煦手边,示意:“想看什么自己调。”
白煦接过遥控器,没调,就那么握着。
他俩并肩靠着,赵清珉把手伸进白煦腰后给着支撑,身体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电视里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七、六……
窗外的闷响声多了一点,稀稀拉拉的。
五、四、三……
赵清珉的吻轻轻落在白煦侧脸。
二、一。
“小煦,新年快乐。”
电视里的人在欢呼,在拥抱。那些声音隔着屏幕传过来,热闹得遥远。
白煦垂着眼帘,头偏了一点角度,让两人的唇角擦到一点。这一动明显让赵清珉一愣,但白煦没有主动移开,就那么呆着。
“药还没吃。”
白煦的声音几乎贴着赵清珉的脸。
赵清珉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我去拿。”
他很快回来,手里端着温水和睡前吃的曲唑酮。刚在沙发边蹲下,白煦就拿着药放进嘴里,就着赵清珉递过来的水咽了下去。
“苦吗。”赵清珉问。
白煦摇了摇头。
其实苦的要命,但他早就习惯了。
“要睡了哦。”赵清珉说。
白煦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晚睡小剧场:
卧室里开着床头灯,光线昏黄。赵清珉把他放在床上,让他靠坐着,转身去拿护理的东西。
白煦靠在床头,半阖着眼,神态昏沉,视线里赵清珉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去换护理垫,取纸尿裤,拿湿巾,找药膏,倒一杯温水……然后把那些东西放在固定的位置。
“躺下来?”赵清珉问。
白煦点了点头。
赵清珉扶着白煦慢慢躺下,给他腰下垫了上了防褥疮的减压垫。掀开被子的一角,开始做睡前的护理。
白煦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吊灯的光斑开始模糊。
“别一直看着,小心眼睛痛。”
他幻听了赵清珉说这句话,其实没有。赵清珉看见他的样子,直接去关了大灯,留了床头的小灯给他。
视野里光线变得昏暗,白煦很不安心,但是困倦的感觉席卷上来,他只能闭上眼睛。
听到声响,猜测赵清珉在解开他的裤子,换上新的纸尿裤,用湿巾擦拭,动作很轻,大概也很熟练。明明那些地方早就没有知觉了,但他知道赵清珉在做,更知道那些动作意味着什么。
“脚有点肿。”赵清珉忽然说,“今天坐太久了。”
白煦“嗯”了一声,不确定赵清珉听到没有。
赵清珉把那双瘫软的腿放好,又在脚踝下面垫了脚枕,让脚可以稍微抬高一点。那双水肿着的脚怪异的在枕头上歪着,脚趾蜷成一团,没有任何反应。
做完这些,赵清珉去洗了手,又端来一盆温水,把毛巾浸湿,拧干,给白煦擦脸。
擦的他有点想要醒了,其实也没有。
热毛巾敷在脸上的时候,打湿了他颤抖的睫毛,热意顺着眼皮浸润进眼眶里。
“舒服吗。”赵清珉问。
白煦又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毛巾擦过额头,擦过鼻梁,擦过脸颊,最后擦到脖子。
药膏在掌心揉开,揉开在白煦左臂的疤痕上。白煦已经没有力气动了,就任由赵清珉摆弄。
“疼吗。”
白煦摇头,觉得今天赵清珉话好多,他好困。虽然其实是疼的,但是骨头里面那种闷闷的疼,也不算厉害,反应也没人能替。
涂完药膏,赵清珉把白煦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又把被子掖好。
意识一点点散去,床头灯还亮着,光线昏黄,照着白煦的侧脸。他的眉头还蹙着一点。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闷响,很远了,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赵清珉伸出手,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盖住白煦的肩膀。
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
今年好像是很坏的一年,他的小煦没有和他说新年快乐,赵清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