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真相是假 下 ...
-
下午三点,新京科技总裁办公室。
白煦硬挨着时间,左手腕骨深处传来的一阵紧似一阵的阴冷钝痛。正在恢复期的骨骼对天气变化极其敏感,窗外虽然一切如常,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北方不太常见的湿寒。
要下雪了。
白煦试图用右手去揉按左腕,但不得章法,收效也甚微。仅仅是一小会儿,那种疼痛感就演变成持续不断的抽痛,额角也渗出细密的冷汗来。
再这样下去,待会儿的复诊怕是去不得了。
白煦眉头紧皱,和徐医生约了五点,他不想改期,更不想让赵清珉看到他仅仅因为天气这种突发事件就狼狈不堪的样子。
他真的需要一点稳定和好转的迹象来安慰……哪怕只是表面。
可是安慰谁呢?他还是赵清珉,白煦嗤笑反问自己。
“思思,”他接进内线,声音因为压抑痛楚而有些低哑,“进来一下。”
乐思思很快推门而入,手里顺道拿着待签的文件,道:“怎么啦公主……哇,你脸色好差。”
“手边有止痛药吗?”白煦直接问道,眉头因疼痛而紧蹙,“布洛芬之类的。”
女孩子经期倒是会常备着的。
乐思思愣了一下,看向他明显苍白的脸色和抵在桌沿微微颤抖的左手,立刻明白过来。
“有的,我有备着的。”她转身快步出去,很快拿着一盒布洛芬胶囊回来。
“谢谢。”白煦接过,没有犹豫,和着温水仰头吞下了两粒。
乐思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看着白煦痛苦的神色和不容置疑的动作,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默默递上需要签字的文件,心里有些不安,还是嘱咐道:“会不会吃太多了……”
“没事,我心里有数。之前止痛药吃的太多,有耐药性的。”
乐思思不置可否,又提醒他注意减压才拿着文件出去了。
药物起效需要时间。
白煦强迫自己处理公务,左边小臂骨骼里的疼痛在半小时后终于被一层厚重的麻木感包裹,虽然依旧存在,但已降至可以忍受的范围。
他松了口气。
四点刚过,赵清珉的电话就到了。
“我马上到你楼下,停在老地方。”
“好。”
转移到车内有点勉强,但赵清珉没说什么,帮着收了他的轮椅,发动了车。
天上飘起了雪花,雨刮器开始运作。赵清珉将暖风的温度提升了些,趁着红灯时间,转过头仔细看他:“手又疼了?”
白煦下意识护着左腕的姿态瞒不过他,于是很自然地握住那只手腕,没记得戴护腕,所以入手一片冰凉,甚至在轻微颤抖。
“嗯,有点。”白煦任由他握着,没躲开。
赵清珉眉头蹙起,手上的动作被亮起的绿灯打断:“回去给你热敷一下,下次让阿姨提醒你戴护腕。”
“好,我一定记得。”
路程过半,温热的风暖不透白煦身上的凉意。挥之不去的烦躁感萦绕在脑海中,胃里更是难耐,像有什么东西在搅动。缓慢弥漫开来的头晕,在堵车中反扑,白煦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有些恍惚。
大概是止痛药常见的轻微胃肠道反应和晕车,白煦没太在意,将车窗降下一点缝隙,让冷风吹进来。
夹杂着雪粒的冷风扑在脸上,眩晕感稍减,但烦躁的感觉不减反增,太阳穴也开始胀痛。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
赵清珉一直留意着白煦,见他眉头紧锁,脸色好像也比刚才更差了些。
“没事……有点闷。”
窗外不知何时已飘起了更为细密的雪花,天色擦黑,显得更加阴沉。
“雪下大了。”赵清珉声音低沉,将副驾驶位置的暖气口调整了一下,避免直吹到白煦,“肺上难受吗?”
白煦确实觉得呼吸比平时费力,胸腔在呼气的时候隐隐发紧,他点点头:“有点。”
赵清珉立刻打开车内的空气循环模式,一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安抚似的婆娑着:“好,调整呼吸,很快就到。”
抵达徐医生所在的私人医疗中心时,雪已经下得纷纷扬扬。
诊疗室温暖而安静。
白煦垂着眼听着徐医生同赵清珉的对话,没有任何反驳,右手偷偷攥紧了身侧的衣物,仅剩的意志力都用来对抗身上越来越汹涌的不适。
恶心感越来越强烈,胃部开始传来清晰的烧灼感,眨眼间隙视野逐渐模糊,边缘发黑,耳畔是自己越来越混乱的心跳声和血液奔流的轰鸣。
“好的赵先生,近期情况我已经了解了,麻烦您先去休息室稍作休息。”
赵清珉正准备起身离开,白煦就已经发出不可抑制的呼痛。
“呃……”
“哪里不舒服。”赵清珉回身搂住白煦的身体,半蹲下,安抚似的顺着他的脊椎。
白煦下意识摇头,张了张嘴刚想回答,一股剧烈的恶心却猛地冲上喉咙。他猝不及防地干呕起来,身体无力的向前佝偻,腰腹被束缚带扯住的一瞬眼前黑雾弥漫。
“白先生!”
徐医生立刻起身扶住他歪倒的肩膀,触手是冰凉的冷汗和无法抑制的颤抖,迅速在颈侧探了脉搏。
又快又弱。
徐医生脸色顿时凝重,“还清醒吗,哪里难受,恶心头晕?”
“呃……我……”白煦的声音破碎不堪,几乎语不成句,身体反应剧烈,双腿又要痉挛。
赵清珉眉头紧皱,目光凝重的盯着怀里的人,刚解开他身上的束缚带——
白煦完全失去了支撑,整个上半身像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向一侧栽倒下去。
“小心!”徐医生惊呼,没能完全拉住。
白煦的头颅和肩膀磕在赵清珉胸口,一瞬间的彻底失控和濒临虚脱的黑暗,让他彻底瘫软下去。他睁着眼,瞳孔有些涣散,剧烈地喘息着,胸口急促起伏,发出轻微的哮鸣音。
“小煦……”
看着人就这么没了意识,赵清珉手抖得想去碰白煦的鼻息。
“赵先生,我来。”
徐医生迅速检查了他的瞳孔反射和生命体征,脸色大变,立刻按下紧急呼叫铃,同时对门外喊道:“护士!送急诊!”
担架床很快推了进来,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将白煦转移上去。移动带来的颠簸加剧了他的恶心和眩晕,世界在他脑海中旋转、碎裂。
“急性发作,疑似严重药物反应或中枢神经抑制!他今天有没有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额外服药?”
徐医生语速极快,一边协助赵清珉将白煦放平,保持侧卧位。
“药……”
赵清珉脑子一片混乱,猛地想起车上白煦苍白的脸色。
白煦的嘴唇翕动着,在半昏迷状态下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
赵清珉慌乱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他直接拨通了乐思思的电话,嘶声问道:“思思,是我。下午白煦有没有吃过什么药。”
电话那头,乐思思被赵清珉从未有过的恐慌语气吓住,声音发颤:“吃了……两、两粒布洛芬。”
“胡闹!”
徐医生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正在服用SSRI类抗抑郁药,怎么能私自大剂量合用非甾体止痛药。”
送至医院急诊,徐医生向接诊大夫交代:“患者有高位截瘫、肺功能不全、重度抑郁症病史,长期服用艾司西酞普兰、普瑞巴林、曲唑酮等多种药物,现疑似过剂量布洛芬中毒。”
恍然之间……有什么东西冰冷的劈开了白煦被剧痛和眩晕笼罩的混沌意识,在他脑海中炸出一片冰棱来,冷的人生疼。
艾司……西酞普兰,那是什么。
重度抑郁症……吗。
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白煦开始发抖。
头无力的偏向一侧,紧接着剧烈抽搐,瘫软的身体被动的呕出了一大口暗红色、混着胃内容物的粘稠血液,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瞬间染红了淡蓝色的无菌单,还有赵清珉的手。
“白煦!!!”
撕心裂肺。
……原来如此吗。
时间的流速突然停滞不前,白煦意识恍然,直到耳旁的嘈杂声再次出现。
“活动性上消化道出血!快,吸引器!”
“血压在掉!心率紊乱!”
“建立静脉通道,查凝血功能、肾功能、电解质、血药浓度!”
意识沉入冰冷的深海前,最后的感觉,是赵清珉死死握着他的一只手,那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似乎有什么滴落在他手背上。
是滚烫的,绝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