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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绝壁逢生 一 ...


  •   一、箭术

      接下来的三日,王涔几乎不眠不休。

      叶轻舟给她削了五十支箭,箭杆笔直,箭镞锋利。她就在木屋后的空地上练,从日出到日落,再从月升到月沉。肩伤未愈,每一次拉弦都牵扯着撕裂的痛,但痛让她清醒,让她记得自己为何要学。

      阿弃也安静地陪着,捡她射偏的箭,一支一支捧回来,小手被箭羽划破也不吭声。叶轻舟偶尔指点,更多时候只是静静看着,眼中是复杂的赞许。

      第三日黄昏,王涔射出了第十支箭。箭矢破空,钉在五十步外的树干上,离叶轻舟画的红心只差两寸。

      “够了。”叶轻舟终于开口,“你的手在抖,再练下去,明日便拉不开弓了。”

      王涔放下弓,才发现双臂已酸软得抬不起来。手掌被弓弦磨破,缠的布条渗出血迹。她靠着树干坐下,大口喘气,汗水从额角滚落,滴进眼里,涩得发疼。

      叶轻舟递过水囊:“急不得。箭术是功夫,功夫要时间。”

      “可我们没有时间。”王涔仰头灌水,水很凉,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叶轻舟在她对面坐下,看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台山轮廓:“师父传了信,有办法上山了。”

      王涔猛地抬眼。

      “明夜子时,山南的‘一线天’。”叶轻舟压低声音,“那里是绝壁,无人把守。师父在上面备了绳索,我们攀上去。”

      “攀上去?”王涔想起云门寺的藤桥,想起那深不见底的涧,“我带着阿弃……”

      “阿弃我背。”叶轻舟顿了顿,“但你得自己爬。绳索只有一根,不能同时承受两人。”

      王涔沉默。她想起建康城的墙,想起秦淮河的船,想起会稽的桥,想起云门寺的水。这一路,她好像总在攀爬,在渡越,在挣扎求生。

      如今,又要爬绝壁。

      “多高?”她问。

      “百丈。”

      百丈。三十层楼高。她仰头,想象着那高度,手心渗出冷汗。

      “怕吗?”

      “怕。”她诚实地说,“但更怕上不去。”

      叶轻舟看着她,笑了。这是王涔第一次见他真正笑,不是那种客套的、疏离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些许赞许和无奈的笑。

      “你和你父亲很像。”他说,“王劭公当年,也是这般性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九死不悔。”

      王涔鼻尖一酸。她别过脸,看夕阳一点点沉下山脊,天边烧起绚烂的晚霞,像血,又像火。

      “叶大哥。”她轻声问,“你见过我父亲?”

      “见过一次,很多年前了。”叶轻舟也望向晚霞,“那时我还小,师父带我去建康。在王家的书房,你父亲正在临帖,临的是钟繇的《宣示表》。我问他,为何要临古人的字?他说,字里有风骨,临字即是临风骨。”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是我第一次明白,这世上有些人,活得不只是为了活着。”

      王涔的眼泪掉下来,无声地,滚过脸颊。她抬手抹去,手背上是血,是汗,是泪,混在一起,咸涩不堪。

      “不哭了。”叶轻舟起身,拍拍身上的土,“今晚好好歇着,明夜,有一场硬仗要打。”

      二、夜行

      次日亥时,三人出发。

      没有点火把,借着微弱的月光,在密林中穿行。叶轻舟在前开路,王涔牵着阿弃跟在后面。男孩很懂事,紧紧拽着她的手,脚步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

      林子里很黑,枝叶交错,遮天蔽月。只有夜枭偶尔啼叫,声音凄厉,像鬼哭。王涔握紧弓,手心全是汗。她想起建康城破那夜,也是这样黑,这样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断崖。

      崖很高,在夜色中如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天地间。崖下是深谷,谷中雾气翻涌,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白光。崖壁上,果然垂下一根绳索,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像一条伺机而动的蛇。

      “就是这儿。”叶轻舟解下背上的行囊,取出三副皮手套,“戴上,防滑。”

      王涔接过手套。皮子很厚,掌心处涂了松脂,握上去黏黏的。她戴上,试了试握力,很稳。

      叶轻舟蹲下身,让阿弃趴到他背上,用布带牢牢捆好。男孩很轻,但叶轻舟站起时,还是深吸了口气。

      “我先上,你跟着。一步一顿,莫要往下看。”他顿了顿,“若失手,抓紧绳索,莫要松。”

      王涔点头,喉咙发干,说不出话。

      叶轻舟抓住绳索,试了试力道,开始攀爬。他动作很快,像猿猴,几个起落就上去数丈。绳索剧烈摇晃,抖落碎石,噼里啪啦坠入深谷,许久才传来回响。

      王涔抬头看着,心提到嗓子眼。直到叶轻舟的身影消失在崖顶的雾气中,绳索传来三下有节奏的抖动——是安全的信号。

      她深吸一口气,抓住绳索。

      绳子很粗,粗糙的麻绳硌着手心,即使隔着皮手套也能感到摩擦的热度。她双脚蹬住崖壁,开始向上攀爬。

      第一步,很稳。第二步,也稳。但第三步时,她低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天旋地转。

      深谷在脚下张开巨口,雾气翻涌,像无数只苍白的手,要将她拖下去。她浑身发软,几乎松手。肩上的伤剧烈疼痛,眼前阵阵发黑。

      “阿姐!”

      阿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她耳边。她猛地清醒,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刺痛让她找回力气。

      不能松手。阿弃在上面,叶轻舟在上面,天台山在上面,父亲安排的生路在上面。

      她闭上眼,不再往下看。只凭着感觉,凭着本能,一步一步,向上攀爬。绳索磨破手套,磨破掌心,血渗出来,黏腻湿滑,但她死死抓着,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知爬了多久,久到她以为会永远这样爬下去,久到她几乎忘了疼痛,忘了恐惧,只剩下机械的、重复的动作。

      直到一只手伸下来,抓住她的手腕。

      是叶轻舟。他半跪在崖边,用力将她拉了上来。王涔瘫倒在地,大口喘气,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没事了。”叶轻舟解开她手上的绳索,掌心血肉模糊,皮手套已磨烂。他皱了皱眉,取出金创药给她敷上。

      阿弃扑过来,抱住她,小小的身体也在颤抖。

      王涔搂着男孩,看着崖下。雾气在脚下翻涌,深谷隐在黑暗中,像一张巨大的、嘲笑的嘴。而她,爬出来了。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天台山,就在眼前。

      三、隐庐

      山上的路好走许多。

      是条青石铺就的小径,两旁是参天古木,树下长满青苔。空气清凉,带着松柏的香气,和山下浑浊燥热的气息截然不同。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石阶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灯火。

      不是一盏,是几十盏,散落在山坡上,像星河坠落人间。灯火映出屋舍的轮廓,都是竹木搭建,简朴,却错落有致。屋与屋之间有回廊相连,回廊上悬着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这就是隐庐。

      叶轻舟领着他们走进最大的那间竹屋。屋里燃着炭火,暖意扑面而来。陈设简单:竹榻,竹几,竹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陶渊明的诗: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字迹清瘦,风骨凛然。

      竹几旁坐着个人。

      是个清瘦的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身半旧的葛袍,正就着灯火看书。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王涔脸上。

      那一瞬,王涔几乎以为看见了父亲。

      不是长相像,是那种气度,那种眼神——清亮,睿智,带着洞悉世事的悲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顾先生。”叶轻舟深施一礼。

      顾守拙放下书,起身,走到王涔面前。他很高,却很瘦,像一根修竹。他看着王涔,看了很久,久到王涔几乎要跪下,才轻叹一声:

      “像,真像敬之。”

      声音苍老,却温润,像陈年的酒。

      王涔的眼泪终于决堤。她跪倒,额头触地:“晚辈王涔,拜见顾先生。”

      顾守拙扶起她,手很凉,却稳。“起来,孩子,起来说话。”他引她到竹榻坐下,又看看阿弃,“这是……”

      “是阿弃,我的弟弟。”王涔将男孩拉到身前。

      阿弃有些怯,但还是学着王涔的样子,跪下磕头。顾守拙摸摸他的头,眼中露出温和的笑意:“好孩子。”

      叶轻舟端来热茶,是山泉煮的野茶,香气清冽。王涔捧着茶碗,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她终于,到了这里。父亲安排的最后一条路,谢昭说的“隐庐”,沈稷用命换来的生路。

      “你的伤,轻舟处理过了?”顾守拙问。

      “处理过了,但还需将养。”叶轻舟答。

      顾守拙点头,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些瓶瓶罐罐。他取出一只青瓷小瓶,递给王涔:“每日早晚各敷一次,七日可愈,不留疤。”

      王涔接过,道谢。

      “你父亲的信,我收到了。”顾守拙重新坐下,神色凝重起来,“玉玺之事,我已知道。你做得对,那东西,不该重现人间。”

      “可我沉了玉玺,崔林不会罢休……”

      “他不会罢休,不是因为玉玺,是因为你。”顾守拙看着她,“你是王劭的女儿,是王晏的侄女,是唯一可能握着他罪证的人。只要你还活着,他就寝食难安。”

      王涔握紧茶碗,碗壁滚烫,她却觉得冷。

      “顾先生,我该怎么做?”

      “等。”顾守拙说了一个字。

      “等?”

      “等时机。”顾守拙望向窗外,夜色深沉,山风呼啸,“崔林如今权倾朝野,但树大招风。朝中恨他的人,不止一个。你父亲留下的罪证,是火种,但要点燃这火,需要东风。”

      “东风……何时来?”

      “快了。”顾守拙收回目光,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北朝魏国,已陈兵淮水。朝廷需要能打仗的将军,而崔林,不懂兵事。”

      王涔浑身一震。她想起离开建康前,叔父那封《谏北伐疏》,想起他说“轻启战端,国之将危”。如今,战端真的要开了。

      “所以,等仗打起来,崔林失了圣心,便是我们的机会?”叶轻舟问。

      “是,也不全是。”顾守拙缓缓道,“战事一起,朝局必乱。乱中,才有可乘之机。但乱中,也最危险。”

      他看向王涔:“孩子,你可想好了?若要走这条路,前头不止是崔林,是整个朝堂,是天下大势。你一个女子,担得起吗?”

      王涔沉默。她想起父亲书房里堆积如山的书卷,想起他熬到深夜抄写的身影,想起他说“涔儿,字是风骨”。她想起沈稷回头那一笑,想起徐让单骑赴死的背影,想起谢昭眼中那决绝的光。

      然后她抬起头,直视顾守拙的眼睛:

      “担不起,也要担。父亲用命换来的路,沈公子用血铺成的路,我不能不走。”

      顾守拙看着她,许久,终于点头。

      “好。那从今日起,你便住在这里。轻舟会教你该学的东西——不止箭术,还有别的。等时机到了,我送你下山。”

      “学什么?”

      “学活下去的本事,学复仇的能耐,学……”顾守拙顿了顿,“学你父亲未来得及教你的,王氏女儿该有的一切。”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夜将尽,而新的路,刚刚开始。

      四、山居

      在隐庐的日子,平静得不像真实。

      王涔和阿弃住在一间独立的竹屋里,屋后有泉,泉边有竹,竹下有石桌石凳。每日清晨,叶轻舟会来教她箭术,不止是射箭,还有制弓、修箭、辨风向、测距离。午后,顾守拙会唤她去书房,教她读书——不是四书五经,是史书、兵书、政论,还有各地的风土人情、权贵秘辛。

      “复仇不是杀人,是诛心。”顾守拙说,“你要知道你的敌人是谁,他怕什么,要什么,弱点在哪里。然后,一击必中。”

      王涔学得很用心。她本就聪慧,又有家学底子,进步很快。顾守拙有时会看着她临帖,看她写王羲之的《兰亭序》,写父亲的“山重水复”,写沈稷的名字,然后轻叹:“可惜了,沈家那孩子。”

      阿弃也有事做。叶轻舟教他认字,教他爬树,教他设陷阱捕野兔。男孩很快适应了山里的生活,脸上有了血色,眼中少了惊恐,多了孩童应有的灵动。只是夜里还会做噩梦,梦见刘三倒在血泊中,梦见王涔中箭,然后哭着醒来,非要挨着王涔才能再睡。

      王涔总是搂着他,轻轻拍他的背,哼母亲哄她入睡时的歌谣。歌是吴语,软糯婉转,她唱得生疏,但阿弃听得很安静,很快又沉沉睡去。

      夜深人静时,王涔会取出那方青石砚,就着月光,一遍遍摩挲背面那行字:“涔,江别之源也。”砚台冰凉,字痕深刻,像父亲的手指,在轻抚她的掌心。

      她想,等这一切结束,她要带阿弃去个安静的地方,开间私塾,教孩子读书。阿弃做她的第一个学生,然后会有很多孩子,琅琅的读书声,会盖过梦里的厮杀和哭喊。

      可这一切,何时能结束?

      五、故人

      在隐庐的第七日,来了客人。

      是陆九。

      他独自一人,骑马上的山,马到山门就累瘫了,是叶轻舟将他背上来的。他伤得很重,胸前缠着绷带,渗着血,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见到王涔,他咧了咧嘴,想笑,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

      “丫头,还活着,挺好。”

      王涔扶他坐下,端来热水。陆九咕咚咕咚灌下半碗,才喘过气。

      “刘老丈……怎样了?”王涔问。

      “活了。”陆九扯扯嘴角,“秦大夫医术了得,从阎王手里抢回一条命。但伤了元气,得养半年。我把他安置在乡下,安全。”

      王涔松了口气,眼眶发热:“多谢九爷。”

      “别谢我,我欠沈稷的。”陆九眼神黯淡,“那小子……葬在哪儿?”

      “云门寺外的山林,具体位置……我也不知。”王涔声音哽咽。

      陆九沉默,许久,才道:“也好,青山埋骨,不算委屈他。”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递给王涔:“阿鲁留下的。他妹妹,我救出来了,安置在别处。这是他妹妹绣的帕子,说要给你。”

      王涔接过,打开。是方素帕,角上绣着朵小小的兰花,针脚稚嫩,但很用心。帕子里包着封信,信很短:

      “姑娘,对不住。我妹妹在崔府,我没办法。那夜去桃花坞,本是要杀你,可见了刘老丈,想起我爹。他也是船公,那年发大水,为救个孩子,淹死了。我下不去手。陆九爷是好人,你信他。阿鲁绝笔。”

      信纸上有泪痕,已干涸,皱皱的。

      王涔握紧信纸,指尖发白。阿鲁,那个递给她木板、咧嘴笑的年轻伙计,那个临阵倒戈、救了刘三的“叛徒”,那个有妹妹要保护的哥哥,死了。

      “崔林的人找到他,逼问他你的下落。他不说,被活活打死。”陆九的声音很冷,“我赶到时,只剩一口气。他说,对不起九爷,对不起姑娘。”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噼啪,和远处隐约的风声。

      许久,王涔轻声问:“九爷,你今后有何打算?”

      “报仇。”陆九吐出两个字,眼中是刻骨的恨,“崔琰杀了我妹妹,崔林逼死了阿鲁,这仇,不共戴天。”

      “你要怎么做?”

      “回建康。”陆九看着她,“我在北府军还有旧部,这些年暗中联络,已有百余人。崔林如今权倾朝野,但树敌也多。朝中恨他的,不止我一个。等时机到了——”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

      王涔点头,从怀中取出那几卷罪证,递给他:“这是我父亲留下的,崔林贪腐结党的证据。你带上,或许有用。”

      陆九接过,翻了翻,脸色越来越沉:“这些……足以让他满门抄斩。”

      “但还不够。”顾守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走进屋,手里拿着卷地图,“崔林在军中也有势力,要动他,需内外夹击。”

      他在竹几上铺开地图,手指点在建康位置:“陆九回建康,联络旧部,收集崔林在军中的罪证。王姑娘留在天台山,继续学该学的东西。等战事一起——”

      他顿了顿,看向王涔:“你要下山,去一个地方。”

      “哪儿?”

      “淮水前线。”顾守拙一字一句,“去找一个人。”

      “谁?”

      “谢琰的故交,如今的镇北将军,桓玄。”

      王涔怔住。桓玄,她知道这个人。出身谯国桓氏,是谢琰生前挚友,当年“河阴之案”中,曾为谢琰奔走呼号,被贬出京,在边关多年。如今北朝压境,朝廷无人可用,才重新起用他。

      “为何要找他?”

      “因为他是谢琰的挚友,是崔林的死敌,也是……”顾守拙看着她,“唯一可能为你父亲、为谢琰、为所有蒙冤者,讨回公道的人。”

      王涔握紧拳头,手心全是汗。

      淮水前线,那是战场,是生死之地。她一个女子,如何能去?如何能见到桓玄?见到了,又该如何说?

      “怕吗?”顾守拙问。

      “怕。”她诚实地说,“但若这是唯一的路,我去。”

      顾守拙点头,眼中露出赞许:“好。等陆九那边准备妥当,等战事陷入胶着,便是你下山之时。在此之前——”

      他看向叶轻舟:“轻舟,你的箭术,教得如何了?”

      叶轻舟躬身:“弟子定当尽心。”

      窗外,天又亮了。晨光照进竹屋,映着陆九坚毅的脸,映着顾守拙睿智的眼,映着叶轻舟挺拔的身影,映着王涔眼中那簇不灭的火。

      前路依然艰险,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涔水虽小,终入大江。

      而这江,正汇聚着无数细流,终将冲破堤坝,涤荡污浊
      (未完待续)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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