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反正不是坏人 "夙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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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姓应，单名一个霖。
应霖还是住下了，不过不是和夙十三同屋。夙十三替他续了他原来那间的房费，恰好就在她隔壁。
燕洄和他同住，这是夙十三的安排。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正老燕子本来也是要在她房里打地铺的，应郎中客气，还让了燕洄床。
只是燕洄却不大高兴。
夙十三在旁边瞧见了，没多想，以为燕洄是嫌她多花了钱。这倒也是意料之中——炼银术是绝对禁术，她虽然使得相当熟练，但下了山到底还是要顾忌些。老燕子抠门惯了，心疼银子甩个脸子再正常不过。
“应郎中客气得很，”她拍了拍燕洄的肩，安慰道，“他说了他明日去出诊，赚了钱就还我们，很快的！”
燕洄含糊地“嗯”了一声，懒得多理她。
窗外河声哗哗地响着，今夜又要落雨了。
第二天一早，夙十三和燕洄说好了要去镇子北边看看，一开门恰好在走廊里碰上了应郎中，他已经收拾好了药箱。
"夙姑娘也要去北边？"他问。
"嗯，"夙十三打了个哈欠，"去随便走走。"
"北边富贵人家多，我也正要去那头。若是不嫌弃，可否同行一段？"
“好说好说。” 夙十三自动忽略了应郎中身后沉着脸的燕洄，“反正也顺路。”
三人出了客栈，沿着主街往北走。
燕洄脸色越发臭了，夙十三在两人中间走着，左看右看，越发觉得气氛别扭。
好在很快就到了一处岔路，应霖停下来，朝夙十三略一点头："我去东边那片，姑娘慢走。"
“你去吧去吧。” 夙十三摆摆手，她转过头，发现应郎中都走远了，燕洄还盯着那人的背影。
“老燕子？”
燕洄回过神，收回目光，"走了。"
夙十三跟上他，斟酌了一下，决定讲个笑话活络一下气氛，来联络挽回一下和老燕子的感情。
她刚想开口，燕洄道："前面有人。"
夙十三把话咽回去，往前看。
是清渊阁的人，昨天见过的那三个都在。
夙十三昨日已在燕洄嘴里得知了那三人的姓名。稍稍年长的那个长脸叫祁琰，年纪最小的莽撞圆脸叫顾鸣，看着最靠谱的那个女弟子叫陈霜。
三人都埋头在忙，显然没料到有人会在这个时辰出现在这里。祁琰最先反应过来，他看了夙十三他们一眼，欲言又止。
顾鸣跟着抬头，“哟，散修？” 他咧了咧嘴，“运气不错啊，能摸到这儿来。”
夙十三没理他，往四周扫了一眼，视线停在陈霜掐诀的方向，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她找了块干净些的石头，和燕洄一起大大方方地坐下，掏出一把不知从哪摸来的瓜子。
"你们忙，我们路过，歇歇脚。"
祁琰皱眉，正要开口，陈霜忽然睁开眼睛，往东边的河岸看了一眼："来了。"
两个字一落，所有人都安静了。
水妖是从河里冒出来的。
先是水面鼓起一道波，随即一个影子破水而出。这是个年轻女子的模样，眼睛是极淡的蓝绿色，像是河底的光折进水里，还挺好看的。
她站在水面上，往四周看了一眼。岸上的幻阵很精巧，但水妖眉头微皱，仍像是察觉到了不对劲，脚步往后退了半步。
她要跑。
祁琰抬手，沉声道："锁澜。"
三人同时移动，各占一角，真气连成一线。夙十三眼睁睁看着那一线真气在水妖四周迅速扩散开来，像一张张开的网。水妖周围的水流被强行逼退开始倒涌，她脚下的河水哗地往四周分开，把她孤零零地困在中间一块干地上。
锁澜阵。
夙十三把瓜子收起来，认真看了一眼，心里点评——这秘法布得相当稳，清渊阁的底子确实不浅。
水妖被困，回身一看，四面都是逆涌的水流，她的借力之路被切断了。
祁琰喝道："妖孽，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否则有得你苦吃！"
水妖微微低下头，好像确实束手无策了。
然而下一息，她笑了。
她猛地蹲下身，双手按在那块被强行抽干的土地上。空气和泥土中残余的湿气迅速聚集，汇聚到她掌心。
夙十三在旁边看见了，心头一跳，这水妖的能力——
这绝不是普通的小妖！
下一刻，水妖两手间凝出无数道细如发丝的水刃，在阳光下只有极细微的折射，几乎看不见。她站起身，手腕一翻，水刃朝三人中最弱的顾鸣射去。
顾鸣下意识往旁边跨了一步，但脚步落地的位置偏了半寸，阵法的逆涌之网随之轻微地抖了一下。
"别动！"祁琰沉声喝止。
顾鸣咬牙把脚挪回去，但水妖紧接着又凝出七八道水刃，密集地朝顾鸣打过来，大的他能挡，小的如蚊针般钻进他每一个细小的破绽。
顾鸣被打得焦头烂额，脚步被迫后移，再后移。
陈霜察觉，咬牙抽出部分真气去补顾鸣那角的缺口，自己这角的网随之薄了几分。
水妖眼神一亮，蓄力，往陈霜侧面打了一记重掌。
陈霜侧身护住法器，但重心偏了，锁澜阵的网在她和顾鸣之间出现了一条细长的裂缝。
水妖全力往那条缝里冲。
锁澜阵的网撕开了半角，水流重新涌了回来，被切断的借力之路重新接上，水妖站在水里，气势骤然不同。
祁琰和陈霜各自护住要害勉强维持，顾鸣则被一掌扫出去，撞在旁边的老槐树上。待滑跪在地，抬起头，恰好对上还在嗑瓜子的夙十三。
他深吸一口气，"你！"
夙十三：“……嗯？”
顾鸣已经顾不上什么门派颜面了，冲着夙十三大喊："跑啊！傻子！还不快跑！"
夙十三手里的瓜子壳停在半空。
这小子，看不出来，心肠还怪不错的。
她看了顾鸣一眼，又瞧了眼正在被水妖压着打的祁琰和陈霜，把瓜子收进袖子，慢慢站起来，挑了挑眉。
她往前走了两步，从容在水妖的侧面站定，抬起手，一道白光从指间漫出来，无声无息，把水妖从四面八方包裹起来。
水妖猛地僵住，挣了一下，没挣动，眼里出现了真实的惊慌。
她从来没有这样恐怖的经历，像是整个身体的力气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完全动弹不得。
清渊阁三人从地上爬起来，都愣住了。
夙十三轻易便把水妖困在原地，右手抬起来，真气在掌心逐渐凝聚。
这一招叫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身体记得，仿佛是某种刻进骨子里的东西，自然而然就流淌了出来，仅此而已。
真气蓄满，杀招已成。
水妖睁大眼睛拼命挣扎，她知道自己马上要大祸临头。
夙十三却犹豫了。
就那么一息的迟疑，一道细如发丝的劲力从她的牵制外侧悄悄楔进，精准得像是熟悉那道牵制的每一条纹路，四两拨千斤，给看似坚不可摧的禁锢撬开了道裂缝。
水妖察觉到了，奋力一冲，瞬间消失在水中。
河面重新平静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怎么跑了！"顾鸣十分懊恼，他转头冲夙十三吼："下次要再布锁澜阵可就——"
"顾鸣！"陈霜喝止了他。她走过来，在夙十三面前站定，拱手，"多谢姑娘相助。后会有期。"
说完她转身推着一脸不服气的顾鸣走远。祁琰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看了夙十三一眼，随即也离开了。
夙十三没管他们，她的目光落在河面上，脑子里转着另一件事。
那道外力。
是谁？
“老燕子，你看到了吗？” 夙十三肘了肘燕洄。
结果肘了个空，她侧头一看，老燕子什么时候又变回了鸟形，立在她肩头。
那态度很明确：拒绝回答。
夙十三叹了口气：“不是吧？胆子这么小，这水妖也没这么厉害吧！”
她只好自己想，想得太投入，没有注意到右臂上一道细口子正在涓涓地渗血。
伤口不深，是方才她为那道外力分神时，水妖逃脱时炸开的水刃留下的。血色已经洇湿了半截袖子。
"夙十三，你受伤了！"
有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夙十三回过头。
应霖站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神情里有几分着急，目光落在她右臂上，已经在翻药箱了。
夙十三往四周看了一眼。空旷的河边，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只燕洄。
她慢慢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我今日在这附近出诊，听见动静就过来了。”应霖已经找出了纱布，“把袖子挽起来，让我瞧瞧。”
夙十三没动，"你方才叫我什么？"
应霖手上顿了一顿，抬起头："夙姑娘。"
"不对。"
应霖对上她的目光，静了两秒，随即道："夙十三。你的名字，燕洄告诉我的。"
夙十三肩上的鸟爪子轻轻拍了两下，算是默认。
夙十三又低头看了一眼右臂，血还在渗。她想了想，还是把袖子挽起来往他面前伸了过去。
应霖低下头，开始极小心地处理她的伤口。燕洄在一旁看着，背上的羽毛根根竖起，觉得有些不忍直视。
夙十三却只是打量他低垂的眼睫，脑子里想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点累。
算了，反正不是坏人。
医术好，动作稳，自带药材，还分文不取。他对她挺好的。
"好了。"应霖给那小小伤口系上一个煞有介事的结，"今日记得别沾水。"
"知道了。"夙十三把袖子放下来，"走吧！"
水妖跑了，事情还没查完，那道外力也不知道究竟是谁。
但今天的瓜子挺好嗑，小郎中系的蝴蝶结也挺好看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反正不是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