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山有木兮木有枝 元宵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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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时节，人间为数不多没有宵禁的日子，女子穿红戴粉，精心打扮，在昨年与情郎约定处苦苦等待梦中人的身影。
清原大陆由修真界、魔界、人间界三界共同组成，其中人间界最为广阔，历经数次战乱变迁，人间界最终分为南北两国。
上京，南国最繁华的都市。
街道上行人繁多，青年身着一袭蓝衣，肤白似雪，眉眼清冷，气质出尘，仿若仙人，引得过路行人纷纷侧目。
箫吟雪眼睫微垂，无视那些目光，顺着街道继续向前。
顾寻千以往最爱在今日带他来到上京赏灯，自从顾寻千离开宗门后箫吟雪再也没有来过，如若不是牧宁提起，他不会来这里。
既已来了，便随处逛逛吧，箫吟雪想道。
夜色渐深，上京却仍是灯火通明，盏盏纸灯令街道亮如白日，行人愈发多了。
箫吟雪顺着人群，恍惚间自己的肩被行人轻撞一下，他回头，那人忙道一声抱歉。
箫吟雪不甚在意地摇头，余光掠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师兄！”
箫吟雪逆着人流疯狂追去，人很多，他只能不断挤开人群，向那人奔去。
那人的行动同样被人群阻碍，箫吟雪追上他没有用太多时间。
那人的背影就在眼前，箫吟雪抓住他的衣摆，声音颤抖地喊道：”师兄！”
面前人转过头来，有些疑惑地看着箫吟雪。
不是他。
究竟在想什么呢？箫吟雪问自己。顾寻千是他亲手杀的，剑上蕴含的灵力他比谁都清楚，没有人可以从那柄剑上活下来。
“抱歉，我认错人了。”箫吟雪松开手。
和顾寻千相似的背影，但眉眼没有一处与他相同。
因为情绪的波动箫吟雪的心跳得很快，汗滴从脸颊滑落，他面色苍白，微喘着气。
面前人摇摇手，并没放在心上：“小兄弟是在找人吧，今日人确实很多，不要着急，先去休息一阵再找吧。”
箫吟雪轻道一声好，看着面前人离去的背影，在路旁的一家商贩处坐下。
“这位客官需要点什么？”摊主是一个腿脚麻利的小伙，见他坐下后热心地为他推荐，“正值元宵节，客人不如尝尝小店的元宵？”
“来一碗吧，多谢。”
热气腾腾的元宵上桌，一个个雪白的团子滚圆。
咬开后内里的黑芝麻馅倾涌而出，醪糟的酸甜混着汤圆的清甜一同下肚，是箫吟雪最喜欢的味道。
箫吟雪嗜甜，但顾寻千口味清淡，汤圆对他而言太过甜腻，往常他们都只点一碗元宵，顾寻千吃一个尝尝味就行，剩下的全进了箫吟雪的肚子。
旁桌的姑娘面容娇俏,似是责怪般敲打他男伴的手，语气中又是掩不住的甜蜜：”你今年怎的出来如此晚，害得我等了你好久。”
他男伴很享受这份甜蜜，心甘情愿哄着她：“我一想到要和你见面就兴奋得睡不着，眼下的乌黑难以示人就精心打扮了一番，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姑娘娇嗔道：“你明知我就想早点见到你，每年难得的机会就被你这般践踏了。”
姑娘越说越生气：“你再不去我家提亲，你明年可就见不到我了，我娘正计划着将我许给哪家富人呢！”
箫吟雪静静听着他们的争吵，咽下最后一口清甜。
以往最爱的元宵今日竟格外的甜腻，也许是因为自己比往常多吃了一个。
人间没有修真界那般自由，女子的婚姻嫁娶由不得自己，于是元宵便成了情人约会最好的日子。
顾寻千为什么喜欢在这一日带着自己来人间？箫吟雪不愿再想。
“你家的醪糟实在好吃，不知可否卖我一坛？”
“这是我们自家酿的，味道自然比工坊的好上数倍，客官拿好，好吃再来啊！”
箫吟雪结完账，带着那坛米酒继续向前。
不远处有一棵高大的祈愿树，树上挂满红绳，人们会在祈愿牌上写下祝福，与灯笼一起挂在祈愿树上。
箫吟雪走到树下，灯笼发出暖黄的光，形形色色的祈愿牌写满了祝福的话语。
“看您这打扮，莫非是仙人？”一直守着祈愿树的老人向箫吟雪走过来。
老人面色温和，对他没有恶意，似是只想和他闲聊，虽然嘴上叫着他仙人，也没有特意的讨好。
离得近了，箫吟雪注意到老人的右臂行动不便，有细微木料摩擦的声音。
老人自顾自说了下去：“曾经也有位仙人来这里挂上祈愿牌，打扮与您倒是颇为相似。”
他感叹道：“人间依旧许久不见得仙人了，灵气太匮乏，有天赋的人全往修真界跑，在那里待久了也不愿再回到人间。”
箫吟雪随口答道：“想必他是一位心思纯洁的人吧。”
“是啊，要不是他，我这祈愿树去年就被砍喽！官府那些人啊，觊觎我这树许多年了，我刚变得独臂老头，第二天就嚷嚷着把这棵树砍了，哎，真是多亏那位仙人了。”
老人低头轻叹一声，瞧见了箫吟雪腰上的玉佩，又惊讶道：“您这玉佩倒是眼熟，和那位仙人的玉佩像是一对，不知是从何而来的？”
“旧友所赠。”
玉佩是箫吟雪刻的，寻了块质地上佳的白玉，刻了三天三夜，将这作为礼物送给箫吟雪，从此后这块玉佩从没离开过箫吟雪的身边。
玉佩有两块，上面的花纹相互对应，当两块拼在一起时仍能严丝合缝。
箫吟雪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您所说的仙人，莫非名为顾寻千？”
“看来您就是他的爱人了？”老人恍然，从怀中拿出一个木盒，“仙人曾说若是自己爱人持着另一块玉佩来到这里，就将这盒子给他。”
爱人？
酸涩从心脏处蔓延，顾寻千还在青山的日子里从未听说有伴侣，也就是他离开后找到了自己的心爱之人吗？
连玉佩，也不是独他一人拥有了。
箫吟雪有些哽咽：“不，我不是他的爱人，您应该是认错人了。”
老人坚持将这个木盒放在他手中：“怎么会错呢？那位仙人说过，另一块玉佩只有他爱人箫吟雪才拥有，这玉佩的花纹繁琐复杂但形制奇特，我不会记错的。”
洛河穿过上京城，流水潺潺，无数花灯汇成星河，带着人们的祝福向远处流去。
人们习惯在洛河上方放下花灯，因此下游人迹罕至，箫吟雪坐在河边。
安静，这是箫吟雪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他脑海中不断浮想起那位老人所说的话，一字一句，它们仿若一道枷锁，将箫吟雪的心牢牢锁住。
箫吟雪拿起放在身旁的那坛甜酒，将它们送入口中。
他并不爱酒，顾寻千却将甜酒视为至宝，每次都不忘分箫吟雪一杯。
原本吃元宵时酸甜的米酒此刻只余酸涩，冰冷的酒被咽下，嘴中泛着淡淡的苦。
酒饮尽，箫吟雪觉得自己醉了。
他从来没醉过，也不知道醉酒究竟是何种感觉，但他就是觉得自己醉了。
木盒构造精巧，不愧顾寻千第一机匠的名号，旁人想要打开所需付出的时间难以估量。
箫吟雪看见它的第一眼就知道该如何打开了，倒不如说顾寻千所设计的每一道机关箫吟雪都知道解法。
木盒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过是一块祈愿牌，与祈愿树上那些牌子并无不同。
顾寻千的字遒劲有力又肆意洒脱，书写之人落笔干脆。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①”
木牌上仅这一句话，却将箫吟雪震得不知所措。
他将木牌牢牢攥在手里，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
一滴泪水从他的脸颊流过，留下一片冰凉，流泪对他而言是极为陌生的事，只有痛苦的人需要流泪，箫吟雪一直认为自己足够幸福。
此刻心中的痛苦如此强烈。
他想到那天议事堂上顾寻千眷恋的眼神，想到那个比风还柔的吻，想到那双为他轻轻拭去泪水的手。
“不要哭了，吟雪。”
箫吟雪不懂什么是爱，他所拥有的东西必然有其代价，青山收留了他，他就将青山发扬光大；师尊收他为徒，他就刻苦修炼成为天下第一剑修。
百年过去，他终于发现有些东西不需要他偿还，他也没办法偿还。
箫吟雪曾问过顾寻千何为爱，如今顾寻千将爱递到他手中，却徒留下箫吟雪独自感受。
花灯顺水流飘过，平静的湖水泛起点点波纹，模糊了水中月的模样。
箫吟雪看见顾寻千站在花灯上，向他展开双臂，笑得温柔。
箫吟雪追了上去，投入他的怀抱。
“噗通！”
冰凉的水包围了箫吟雪，他又看见了天空中那轮圆月，于是伸出手去捕捉，却只是徒劳。
何以触碰水中月？
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箫吟雪闭上了双眼。
牧宁突破到了元婴境。
最后一道天雷劈下，牧宁迫不及待地出关去寻箫吟雪。
箫吟雪对此非常满意，一改往日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微笑着鼓励牧宁：“你的天赋在我之上，往后修炼更不可懈怠。”
“嗯，弟子明白！”牧宁心情愉悦地接过箫吟雪递来的剑诀。
离开时，牧宁听见箫吟雪柔声道：“往后宗门之事就交给你了，小宁。”
被师尊认可这件事让牧宁兴奋不已：“弟子一定会努力修炼，将青山的名字响彻整个修真界！”
箫吟雪只是温和地注视着他，没有言语。
踏出房门时，一个修长的身影掠过牧宁走了进去。
牧宁回头，只看见了来人的星月发饰，这东西在修仙界只代表一个人：天机阁阁主风衔玥。
一年前师伯刚死时师尊便让他将一个东西送给了这位阁主，想必是因为那个东西来的吧。
天机阁向来占卜与否全看风衔玥心情，这位阁主此次前往应当是师尊当时送的东西足够打动他。
尽管心中好奇，牧宁没有忘记宗门规矩，带上门后离开了。
风衔玥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接坐在箫吟雪对面。
他眉毛轻挑，带着一丝戏谑将箫吟雪全身打量了一遍，道：“我早就说过修真界那群人的智力堪忧，你还不信，最近修真界将青山剑宗宗主突破至炼虚期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如今一看，真是谣言误人。”
“箫吟雪，你堂堂化神期大圆满的修士，此刻的修为却只有筑基初期，连自己徒弟都不如。”
“剑心破碎的滋味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