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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钓寂寞呢? 三块五毛钱 ...

  •   三块五毛钱能干什么?
      买不了一斤猪肉,下不了一顿馆子,但够买两样东西。
      林海趁着天没黑,跑了一趟村西头的老周杂货铺。
      老周头是个驼背老头,杂货铺其实就是他家堂屋改的,墙上挂着农具,柜台上摆着针头线脑和几包散装烟丝。
      “周叔,有粗尼龙线没有?”
      老周头应了一声。
      “有倒是有,就剩半卷了,人家退回来的,说有几处接头不结实。”
      “多少钱?”
      “新的两毛一米,这卷……你要的话,一毛五一米。总共二十米,给你算三块吧。”
      三块。
      林海没还价,掏钱拿货。
      二十米粗尼龙线,虽然有接头,但他上辈子补了一辈子渔网,接头的问题闭着眼都能处理。
      “再来两只铁鱼钩。大号的。”
      老周头从柜台底下的铁皮盒子里翻出两只锈迹斑斑的铁钩。
      “这钩子也是二手的,收废品收来的。两毛一只。”
      “行。”
      林海把最后四毛钱拍在柜台上。
      “还剩一毛,给我抓一把粗盐。”
      老周头看了他一眼,没多话,用旧报纸包了一小撮盐递过来。
      林海把东西塞进怀里,出了杂货铺。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往东边看了一眼。
      夕阳把海面烧得通红,远处有几条渔船正往回走。
      更远的地方,海天交接处隐约能看到一溜黑乎乎的礁石。
      渔人湾。
      南湾村往东三里地,有一片被村里人叫做渔人湾的海域。
      说是湾,其实就是一道弧形的海岸线拐进去,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水域。
      湾的外侧是正常的渔场,村里的渔船都在那边下网。
      但湾的内侧深处,有一片区域,村里人叫它“死水区”。
      那地方的水面常年不起浪,深不见底,颜色黑沉沉的。
      底下据说全是黑礁岩,尖得跟刀片似的,渔网下去就是有去无回。
      有人在那儿丢过渔网,拖上来的时候网全割烂了,什么都没捞着。
      从那以后,再没人往那边去。
      大家都说那是死水,底下没活物。
      但林海知道不是。
      上辈子他快四十岁的时候,有个从外地来的老渔民跟他喝了顿酒,说漏了嘴。
      “黑礁岩底下那种地方,别人不敢去,恰恰是大鱼藏身的好地方。”
      “礁石越多,缝隙越大,鱼就越肥。”
      “那种水不动的地方,底下暗流通着外海,营养物冲进去出不来,全让礁石缝里的鱼吃了。”
      那老渔民说,他年轻时在别的地方的死水区,钓过一条三十多斤的老虎斑。
      老虎斑!
      那可是海鱼里的硬通货。
      肉嫩味鲜,刺少肉多,在任何年代都是有钱人桌上的硬菜。
      就算是1976年,一条十来斤的野生老虎斑,在县城少说也值七八十块。
      这个念头他在脑子里压了好几天了。
      今天债还清了,手里的钱花光了。
      是时候搏一把了!
      他回到茅草屋,把门关严。
      “系统,用一次扫描。范围:渔人湾死水区,水下区域。”
      【扫描中……】
      沉默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林海等得心跳都快了半拍。
      【扫描完成。】
      【检测到深水高价值目标。】
      【位置:渔人湾死水区中段,黑礁岩带西侧,水深约十二米处。】
      【目标:野生老虎斑鱼群,数量五只。】
      【其中最大个体预估体重:二十二斤。鱼龄十五年以上。品级评定:稀有级。】
      【警告:该区域水下礁石密布,暗流方向不定,建议宿主做好安全准备后再行采集。】
      林海的呼吸猛地粗了。
      二十二斤的老虎斑!
      五只!
      他使劲按了按胸口,让自己冷静下来。
      别急。
      急了就容易出事。
      上辈子就是太急了,才把命搭进去的。
      他摊开那卷粗尼龙线,开始干活。
      先检查接头。
      二十米线有三处接头,他用上辈子练了无数遍的渔民结,把每个接头重新系了一遍。
      拉了拉,结实。
      然后绑鱼钩。
      大号铁钩虽然生锈了,但钩尖还利。
      他用石头把锈蹭掉一层,又在磨刀石上开了开锋。
      做完这些,天已经全黑了。
      他把线和钩收好,压在枕头底下。
      明天一早,退潮的时候,去死水区。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林海揣着尼龙线 and 鱼钩出了门。
      今天他没背竹篓,太招眼。
      他找了根两米长的粗竹竿,把线缠在竹竿上,看着就像一根普通的钓竿。
      鱼饵他昨晚就准备好了。
      在屋后的烂泥沟里挖了半罐沙蚕,又从礁石缝里扒了两只指头大的小螃蟹。
      这种饵,对付小鱼嫌奢侈,对付大鱼刚刚好。
      他沿着海岸线往东走,绕过村口的老榕树,穿过一片盐碱滩。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渔人湾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弧形的海岸线像一只张开的手掌,把一片平静的水域揽在怀里。
      外侧的海面上,几条渔船的影子已经散开了。
      那些是早起下网的渔民,都在外围的老渔场干活。
      没人往里走。
      林海沿着岸边的礁石一路往里,走了大概十来分钟。
      脚下的石头从灰白色变成了黑色。
      到了。
      死水区。
      水面果然跟传说中一样,平得跟镜子似的,连个水纹都没有。
      颜色深得发黑,看不到底。
      要不是系统亲口告诉他底下有五条老虎斑,换谁来看都觉得这地方不可能有鱼。
      林海在一块伸出水面的大黑礁石上找了个位置,盘腿坐下来。
      他把竹竿架好,开始穿线挂饵。
      沙蚕太软,大鱼不一定看得上。
      他把小螃蟹壳捏碎,混着沙蚕一起裹在鱼钩上,用细线缠了两圈固定住。
      这种饵有壳有肉有腥味。
      在水底散开之后,方圆好几米的鱼都能闻到。
      老渔民传下来的手艺,书上学不到。
      弄好之后,他把线甩了出去。
      鱼钩带着饵“扑通”一声沉进黑水里,尼龙线被水流牵着慢慢绷直。
      然后就是等。
      钓鱼这事,急不得。
      尤其是钓大鱼,你得比鱼还有耐心。
      林海闭着眼坐在礁石上,海风一阵一阵地往脸上刮。
      林海在死水区蹲了快一个钟头了,线纹丝没动。
      太阳升高了,海面的光晃得人眼睛疼。
      他把裤腿卷到膝盖上面,赤脚踩在礁石上。
      一手扶着竹竿,一手拿树叶扇蚊子。
      远处外围的渔船陆续收网了,闹哄哄地。
      这边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
      林海不着急。
      二十二斤的老虎斑,水下十二米深。
      饵下去之后,至少得等鱼闻到味儿、游过来、试探,最后才会咬钩。
      急什么?
      他上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可别人不这么想。
      “嗬!还真有人在死水区钓鱼!”
      一个破锣嗓子从岸上传过来。
      林海眼皮都没抬。
      张二狗来了。
      这位是南湾村的土霸王,其实就是个泼皮。
      三十来岁,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走路跟螃蟹似的横着来。
      他爹是老大队长,虽然已经退了,但在村里余威还在。
      张二狗仗着这层关系,平时偷鸡摸狗、欺软怕硬的事没少干。
      林海上辈子就没少被他欺负。
      抢过他的鱼获,砸过他的篓子,还有一回把他堵在巷子里要“借”钱。
      这辈子,林海暂时还没跟他打过照面。
      但这不妨碍张二狗主动找上门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二狗领着两个跟班,沿着礁石咣咣地踩过来。
      那两个跟班跟他差不多德行,一高一矮,高的叫猴子,矮的叫疤头,名字跟长相一样寒碜。
      “哎哟,这不是林海吗?”
      张二狗站在礁石上方,手叉腰,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病好了?听说你还清大队的钱了?行啊,牛气了啊!”
      林海握着竹竿,看着水面。
      “二狗哥来钓鱼啊?这边没坑位了,你往那边挪挪。”
      张二狗愣了一下。
      不对,以前的林海被他一瞪就低头,什么时候敢回嘴了?
      旁边猴子嘿嘿笑了一声。
      “二狗哥,这小子病好了嘴倒硬了。”
      张二狗哼了一声,蹲下来,凑到林海跟前。
      “林海,你这是在死水区钓鱼?”
      “嗯。”
      张二狗回头看了看左右,笑了。
      那种笑里面带着一股赤裸裸的嘲讽。
      “你脑子没烧坏吧?这地方别说鱼了,连虾米都不来。”
      “我爹年轻的时候在这儿下过网,你猜怎么着?”
      “拉上来一网烂泥巴,还把网割了三个洞!”
      疤头在旁边附和。
      “就是,这叫死水区!死水,懂不?死的!”
      林海没理他们。
      张二狗见他不吭声,越发来劲了。
      他一把捞起林海搁在旁边的那卷备用尼龙线,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嗤笑一声。
      “就这破线?还有接头?你拿这玩意钓鱼,鱼还没上钩线先断了吧?”
      “二狗哥,麻烦手松开。”
      林海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张二狗跟他对上了视线。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小子的眼神不对。
      不是害怕,不是忍气吞声,甚至不是生气。
      那双黑眼睛里头干干净净的,看他就像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不是恨,是嫌碍事。
      张二狗心里莫名地不舒服了一下。
      他松开了线,但嘴上不肯示弱。
      “得了吧林海,整个南湾村谁不知道死水区是块废地?”
      “你大病一场,脑子转不过弯了,村里人都理解。”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冲两个跟班挥了挥手。
      “走了,懒得看他在这儿浪费时间。”
      猴子跟着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刀。
      “林海,你在这儿钓什么呢?钓你的寂寞呢?”
      两个人哈哈大笑着走远了。
      张二狗走出去十几步,突然又停下来,扭头冲林海喊了一嗓子。
      “对了林海!你那三百块是怎么来的,整个村子都在猜呢!是不是偷的啊?”
      风把这句话吹得整个渔人湾都听见了。
      外围那些渔船上的人纷纷往这边张望。
      林海坐在礁石上,手指慢慢收紧了竹竿。
      他没回头,没回嘴,连表情都没变。
      但他心里给张二狗记了一笔。
      不急。
      等他从这片死水里钓出东西来的那天,张二狗的脸会疼得他自己都想扇自己。
      ……
      风停了。
      海面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
      张二狗的笑声渐渐听不见了。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海水拍打礁石的轻微声响。
      林海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水面。
      尼龙线绷得笔直,从竹竿尖一路延伸到黑沉沉的水底。
      一个时辰过去了,没动静。
      他换了一次饵,把剩下的沙蚕和碎蟹壳混着搓成团,重新挂上去。
      又等了半个时辰。
      太阳快到头顶了。
      就在他的胳膊酸得快撑不住的时候。
      线动了!
      不是风吹的那种微微晃悠,是往下拽。
      尼龙线猛地绷紧,竹竿的尖端被拉得弯成了弓!
      林海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双手死死攥住竹竿根部,整个人的重心压低,两只赤脚紧紧扣在礁石上。
      线在嗡嗡地响。
      水底下那个东西在发力,力道大得惊人。
      不是小鱼那种抖抖索索的拉扯,是一股沉闷的、持续的、往深处拖的蛮劲。
      像有人在底下拴了头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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