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渔村，我靠赶海日入百万》一笑问秋

18、这鱼比黄金还硬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林海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一个人敲，是好几个人轮流敲。
　　他翻身坐起来，脑袋还有点迷糊。
　　昨晚忙活到后半夜才睡，手掌上的血痕还没干透。
　　“林海！开门！”
　　“林海你死了没有？”
　　他认出了李长贵的声音，还有一个不太熟的。
　　拉开门，门口站了四个人。
　　李长贵气喘吁吁的，脸上全是汗。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黑框眼镜。
　　周国平，招待所的周经理。
　　另外两个是周国平带来的人，一高一矮，像是搬运工。
　　“你们怎么来了？”
　　李长贵一把推开他，径直往院子里冲。
　　“你小子昨晚给我捎信说有大货，我还以为又是两三条石斑。”
　　“结果到了一打听！”
　　他看到了院子里那三个木桶和两只竹筐。
　　桶里的大黄鱼虽然灌了海水养着，但水面上还是浮着几条翻了肚子的。
　　来不及，鱼太多了，海水不够用。
　　李长贵的腿软了一下，扶住了墙。
　　“三百多条大黄鱼。”
　　周国平走过来，蹲在桶边上看了半天。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又摘下来擦。
　　“李长贵，你没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
　　周国平把手伸进桶里，捞起一条三斤多的大黄鱼。
　　鱼尾巴还在甩，打了他一脸水。
　　他没生气，反而笑了。
　　“好鱼！”
　　他把鱼放回去，站起来，看着林海的眼神跟看金矿似的。
　　“小林，实话跟你说。”
　　“我们招待所每年的特供指标里，大黄鱼是最紧缺的。”
　　“去年一整年才收了十七条。”
　　“你一网捞了三百多条，这事要是报上去，省里都得惊动。”
　　林海心里一紧。
　　惊动省里？
　　这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只想把鱼卖了换钱，不想招惹大人物。
　　“周经理，鱼你要多少，咱们谈个价。”
　　“别的事我不掺和。”
　　周国平推了推眼镜，笑容微妙。
　　“价格的事不急，我先打个电话。”
　　他转身走出了院子。
　　林海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李长贵凑过来，搓着手。
　　“林海，这回你可发了。”
　　“大黄鱼现在有钱都买不到，尤其是这种个头的。”
　　“那你今天来是？”
　　“我来分一杯羹啊！”
　　李长贵毫不掩饰。
　　“你总不能全走招待所，匀我三十条，我红旗饭店这个月的招牌菜就有了。”
　　“二十条。”
　　“二十五。”
　　“成。”
　　两人拍了下手。
　　李长贵从怀里掏出钱来。
　　“二十五条，按三斤均重算，每斤六块。”
　　“四百五十块，当场付清。”
　　林海接了钱，数都没数。
　　李长贵这人虽然精，但从不坑他。
　　“剩下的呢？”
　　李长贵看着那几桶鱼，有点心疼。
　　“这么多鱼，你得赶紧出手。”
　　“活鱼放不住，死了就掉价。”
　　林海也知道。
　　这是他现在最头疼的问题。
　　三百多条鱼，减去给小马他们的二十条，再减去李长贵的二十五条，还剩两百八十来条。
　　光靠周国平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
　　正琢磨着，院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
　　不是一辆，是两辆。
　　林海走出去一看。
　　一辆是贺霆舟那辆军绿色老吉普，另一辆是辆解放牌大卡车，车斗上盖着帆布。
　　贺霆舟从吉普车里下来，后面跟着两个人。
　　一个穿得比周国平还讲究，灰色制服笔挺，胸口别着一支钢笔。
　　四十来岁，微胖，满脸红光。
　　另一个是个干瘦老头，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一个皮包。
　　贺霆舟走过来，语气跟平时一样。
　　“林海。”
　　“这是县水产局的马局长，带技术员来看鱼。”
　　林海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昨晚那一船鱼进了码头，动静闹得那么大，消息不传才怪。
　　马局长大步走过来，握住林海的手就不撒开了。
　　“小伙子，你就是林海？好，好啊！”
　　他的手劲儿大得吓人，林海被他握得伤口都疼了。
　　“马局长好。”
　　“不用客气！走走走，让我看看鱼！”
　　马局长冲进院子，看到那几桶鱼的时候，原地转了一圈。
　　“老天爷！”
　　他蹲下去，从桶里抓起一条鱼翻来覆去地看。
　　白大褂老头也凑过来，从皮包里掏出一把尺子量鱼身长度，又掏出个放大镜看鱼鳞。
　　“体长四十二厘米，体重约三斤四两。”
　　“鳞片完整，色泽纯正。”
　　他抬头看看马局长。
　　“是正宗的近海大黄鱼，野生的，年份在三到五年。”
　　马局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小林，你这批鱼的事，我已经报上去了。”
　　林海心里咯噔一下。
　　“报上去什么意思？”
　　“好事！”
　　马局长一拍他肩膀。
　　“咱们县多少年没出过这种级别的渔获了？”
　　“这是成绩！是亮点！”
　　林海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不需要亮点，他需要钱，但他不敢说。
　　贺霆舟站在院门口，一直没进来。
　　他靠在门框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从马局长身上扫过，又移到林海脸上。
　　两个人的视线对了一下。
　　贺霆舟微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
　　林海读懂了。
　　别急，先看。
　　“马局长，鱼多放不住，您看这……”
　　“放心，我知道！”
　　马局长大手一挥。
　　“卡车我都开来了。你这批鱼，县里帮你解决销路！”
　　“怎么解决？”
　　“走正规渠道，由水产局统一调配。”
　　“价格不会亏你的，按国营收购价来。”
　　国营收购价。
　　林海的心凉了半截。
　　两块五一斤。
　　他心里那本账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一千斤鱼按两块五算，才两千五。
　　可要是走周国平的路子，最少翻一倍。
　　但他没有立刻反对。
　　马局长是县里来的干部，硬顶没有好下场。
　　他笑了笑。
　　“马局长，您看能不能这样。”
　　“鱼我肯定配合县里。”
　　“但我一个渔民，修船借网出海打鱼，成本也不小。”
　　“这个价格上能不能再……”
　　马局长摆了摆手。
　　“价格是上面定的，我做不了主。”
　　“不过你放心，县里会给你表彰！”
　　“奖状、奖金，一样不少。”
　　奖状能换几斤猪肉？
　　林海心里骂了八百遍，脸上笑得跟花似的。
　　“那感情好，谢谢马局长关照。”
　　马局长满意地点了点头，指挥那两个人准备装车。
　　就在这时，贺霆舟从门口走了进来。
　　“马局长。”
　　马局长回头，笑容立刻又热情了三分。
　　“贺大队长！”
　　“这批鱼的事，我跟公社那边通过气了。”
　　贺霆舟的语气不急不慢。
　　“其中有一部分，省城的机关单位已经提前打了招呼，要走内部调拨。”
　　马局长的笑容僵了一下。
　　“省城？哪个单位？”
　　贺霆舟没直接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过去。
　　马局长接过来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差，是变得非常客气。
　　那种从官场老油条骨子里渗出来的、对上级的本能恭敬。
　　“这……这是上面的意思？”
　　“嗯。”
　　马局长把纸叠好还给他，态度立刻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当然以上面的安排为主！”
　　“贺大队长，你看怎么分配合适？”
　　贺霆舟看了林海一眼。
　　“鱼是林海打的，分配方案跟他商量。”
　　马局长转向林海，笑容比刚才真诚了十倍。
　　“小林，你说，你说！”
　　林海差点笑出声。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刚才还是国营收购价两块五，现在就变成“你说”了。
　　他冲贺霆舟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然后把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马局长，我也不贪心。”
　　“县里需要多少条，您说个数。”
　　“剩下的，走省里那条线就行。”
　　马局长想了想。
　　“县里留五十条，够了。”
　　五十条。
　　林海点了点头。
　　“那这五十条，按国营收购价走。”
　　“其余的，按上面的安排来。”
　　马局长如释重负。
　　“好好好！小林你这个觉悟，好！”
　　他拍了拍林海的肩膀，领着人装了五十条鱼上卡车，风风火火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李长贵早就躲到墙角去了，这会儿才探出头来。
　　“我的二十五条不算在县里那份里面吧？”
　　“不算。”
　　林海白了他一眼。
　　“你的早分出去了。”
　　李长贵拍了拍心口，提着自己那份鱼溜了。
　　院子里只剩林海和贺霆舟两个人。
　　林海转身看着他。
　　“你那张纸上写的什么？”
　　贺霆舟把纸递给他。
　　林海打开一看，上面盖着一个公章，几行字写得规规矩矩。
　　内容大意是省城某机关后勤处委托采购一批优质海产品，请沿海各公社配合。
　　落款的单位名称他没听过，但那个公章的规格，一看就不是县级单位能用的。
　　“这是真的？”
　　“你觉得呢？”
　　林海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两遍，把纸还给他。
　　不管是真是假，管用就行。
　　“贺大队长，我欠你的人情越来越多了。”
　　“别算了。”
　　贺霆舟把纸收好。
　　“你那个鸡蛋炒得不错，下回多放两个。”
　　林海噗嗤笑了。
　　原来昨晚那碟鸡蛋吃得精光，是这么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