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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雨霁 汉阳走了近 ...

  •   汉阳走了近半个月了,芳草日日都在想他。想他有没有晒黑,想他会不会在工友面前提起自己。汉阳是真心喜欢她,真的想要和她结婚么?这便是芳草闲暇时的全部心思了。可一旦忙起来,她还是会把自己整个儿沉进活计里,半分不耽误。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女子对情之一字,大约天生便要多几分敏感。

      天空正下着绵绵细雨,灰蒙蒙的天色映着她阴郁的心,如毛的细雨一丝一丝,都在替她书写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这哀伤究竟是因为脚底升起的寒意,还是因汉阳的远行而起?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自他走后,便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没有只言片语,连别人口中转述的关于他的事,也都是她早已知晓的旧闻。她反反复复地想,想来想去,并未想出任何新的进展,反倒将自己弄得心力交瘁。渐渐地,脑海里的故事只剩下“汉阳”这个名字,连他的面容都模糊了。汉阳的脸在芳草心里一点一点淡去,可那份牵挂,却一如既往。

      她走在烟柳底下,泥泞上面,走得不急。满腹的心事不敢对人说起——怕人家笑话她牵挂情郎。只好借着这蒙蒙细雨,悄悄宣泄。走着走着,鼻头忽然一酸。

      年年清明雨不停。街道两旁商铺的屋檐下,摆满了鲜花、香烛、纸钱。路上没有客人,更显得寒凉。她不禁打了个寒噤,紧接着一个阿嚏,惊动了店里一位老板。

      那老板出门来,打量着芳草。只见眼前的姑娘,芊芊杨柳腰,桃粉菡萏面,心里暗想:“这怕是个正谈婚论嫁的女儿家。”便邀她进门避雨,还要给她介绍一门姻缘。

      “姑娘家,快进门,喝口热茶,躲躲雨!”
      “不了,不了,婆婆!”芳草习惯地推辞。
      “你这姑娘,雨停了再走也不迟,不要被冷雨打坏了身子。”
      “阿嚏——”这一声喷嚏,让芳草再没了拒绝的理由,也给了她一截进门的台阶。

      进门以后,芳草大吃一惊。那看似简陋的店门内,竟别有洞天。货架上姿态各异的菩萨造像应有尽有,中间一张八仙桌,靠墙设着一副上堂,上面端端正正地供着观音菩萨。老婆子将她那一瞬间的失神看在眼里,端着热茶放到八仙桌上,说:“姑娘,快来坐吧。不用拘束,老婆子我孤身一人守着这家小店,老汉前年就去世了,独留我一个。”

      芳草见氛围伤感,和着那雨声,也被牵起了浓浓的忧伤,竟悄悄落下泪来。
      老婆子问:“姑娘,你真是善良,竟能懂我的孤独。”
      芳草一阵羞赧,总不能说“我是想起了汉阳,思念他”吧。

      “喝口茶,去去寒。”老妇人劝了茶,又悠悠地说,“我虽是个佛弟子,却也佛道兼修。今日见你走在路上,失魂落魄的,不知是遇上了什么事?你与我有缘,我才叫你进了我这门。你的难处,可愿与我说一说?”
      芳草仍说:“没有。”
      “年轻男女,总绕不开一个‘情’字。我猜,你是在思念你的情郎。”
      芳草讶然:“您怎么知道?我已经有了婚约,他叫汉阳,月前到外地做工去了,去了一个我没去过的地方。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我心里很是牵挂他。”
      婆婆说:“哦,原来是这样。你既然说你们有婚约,那家里人可曾为你们合过婚?”
      “合婚?那倒没有。我们是媒婆介绍认识的。”芳草说。
      “那你说说你们的生辰八字,我这里正好精通这些。反正无事,这雨下得正好,咱们权且过一个天阴。”

      芳草与面前的老人并不相熟,可老人的言谈举止,莫名让她觉得安心。再者,她对与汉阳的缘分也确实好奇。于是她说出了自己的出生时辰,以及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汉阳的生辰八字。

      老人拿起一张老旧的八卦图,开始推演,不时画画写写。整整三四个时辰过去,芳草眼看天色渐晚,心里着急回家,可见她那般投入,又不忍出声打扰,只好喝茶等着。茶凉了再续,雨声却毫无停歇之意。

      那么久之后,老人终于放下手中的笔,眼眶湿润,长长叹了一声:
      “姑娘,你受苦了。”

      “你的八字,辛金日主,珠宝之金,天生需被人看见、被光照亮。亥子水旺,冷得太久了,看见一点光就想扑过去。巳亥相冲,内心便是战场,总渴望外界的光来平息。你这一生,童年怕是没被好好爱过,少年时期孤独、抑郁,觉得自己不值得。若我没说错,你先前还遇见过一个,至今都忘不了的人。从你们生出情分到现在,心里的撕扯,已经整整七年了。”

      听到这里,芳草心底的秘密被猛地揭开。心里那未曾结疤的伤口又一次流出血来,仿佛要冲出喉咙。眼泪汹涌地淌下来,擦都来不及擦。

      老太太眼里满是慈悲,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哭吧,姑娘。这段情,你扛了太久,隐了太久,痛了太久。爱而不得,原不是你的错,是你命里注定的。”
      “婆婆,”芳草哽咽着,“既然我爱而不得,为什么还要让我遇见,让我这样痛苦?”
      “我也不知道。若要问因果,我还得再推演一番。”
      芳草听懂了,随即报出了那个人的生辰八字,以及他的名字——西岗。

      又是数个时辰之后,老人疲惫地开口:“你遇见西岗,忽然有人追、有人关心,面对那段情,你便如飞蛾扑火。或许,你爱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给的那一点光。飞蛾扑火,不是因为爱得太深,而是因为‘火’太诱人——你冷得太久了。就像一个快要冻死的人,西岗好比一个路过的,递了件衣裳,你便扑上去。不是因为他有多好,而是你太需要那一点暖。”

      “你的命局,辛金坐巳亥冲,寒彻透丙丁,水势滔天,需火土为用,木为助,最忌金水再增其寒。”
      芳草说:“婆婆,您说的我听不懂。”
      “孩子,听我慢慢给你解释。”

      “你曾四世为人。
      第一世,在商周交替之际。那一世你是占卜祭司。深目高鼻,颧骨突出,身高五尺有余,活到六十二岁。你是贵族,掌握着祭祀之权,沉默寡言,能通鬼神,善观星象。却终身未嫁,以神职为天命。最终,牧野之战后,随商室衰微,隐入山林。

      第二世,在东汉永平年间。你是洛阳白马寺的比丘尼。眉清目秀,耳垂丰厚,身量不高,活到七十四岁高寿。本是官宦之女,十七岁拒婚出家。那时你慈悲喜舍,精研佛法,最终参与译经事业,坐化时异香满室。

      第三世,在盛唐开元年间。你是被精心培养的乐师。面若银盘,十指纤长,活到二十九岁便早早去了。因家贫被卖,艺成之后名动江淮,清冷孤傲,琵琶之技冠绝一时。后来成了一位大官人养在外头的小妾,病逝于扬州。

      第四世,在清代。你是徽州府的一位女塾师,终身未再嫁,教出过三名进士。面容端正,左眉有一道断痕——今世相同。左手有一块胎记,形似‘士’字。高寿七十一,无疾而终。你端方守礼,不苟言笑,对戒尺怀着复杂的情感——既用它打过学生的手心,又心疼。你嫁过一位茶商,三年后丈夫病逝,夫家逼你改嫁小叔,你以死相抗。守节五十年,其实与一位女弟子情同母女。

      你这四世情缘,注定你今生:用祭司的通灵感去洞察文化的本质,用乐师的细腻去表达艺术的真谛,用歌妓的决绝去守护精神的气节,用先生的坚韧去传承文明的薪火。”

      芳草听来只觉荒诞,悲伤的情绪悄然退去,反而笑着问:“婆婆,您这准不准?我连字都不认得,怎么做得了教书先生?”
      老人正色道:“孩子,人这一生的姻缘际会,自有因果。我再说说你与西岗的业力纠缠吧。”

      “西岗的命局,表面看着老实、稳重、靠谱,本质却是算计、自私,只对自己人好。他的核心需求,是稳定、可控、能给他带来利益的女人。日主戊土,厚重、固执、求稳;月柱乙巳,正官坐偏印,表面规矩,内心却在拨算盘;时柱壬子,偏财坐正财,对钱极度敏感;年柱丁丑,正印坐劫财,依赖家庭,却有兄弟争产之忧。”
      芳草一惊:“他确实还有个妹子……”心里暗想,这人批得真准。一瞬间,她问出了最想问的那一句:“他爱过我吗?”
      老人说:“他不是爱你,是命运将你们连在了一起。”

      “从命理看,他为何追你?你辛金日主,好比珠宝,稀有、有价值——说白了,你长得好,能装饰他的门面。你巳亥相冲,内心动荡,容易被掌控——动荡的人好拿捏。你时柱庚寅,劫财坐正财,能帮他赚钱。寅木生火,火再生土。他不是爱你,是觉得‘这女人能让我更稳’。”
      芳草觉得这番分析句句都落在实处。与西岗相恋那三年,她手里不曾存下钱,只因那三年的工资,全都供了他上大学。

      “你们的关系,本质是‘土埋金’。他是戊土,你是辛金。他要把你埋进自己的土里,可辛金一旦被埋,便会窒息、失去光泽。所以你们在一起时,你越来越暗、越来越卑微,他却越来越稳。分开后,你重见了天日,他也失去了那件装饰品。”

      “为什么分开后,你百般设法联系他,他却千方百计躲着你,最终连一个结局都不肯给?表面是现实压力,他嘴上说‘毕业了,没办法’;实则他算了一笔账:你已不能让他更稳。那句‘家里不同意’,是他家也算出,这女人带不来更多利益;那句‘我们不合适’,意思是,你不在他的‘稳定计划’之内。本质上,他只爱‘可控’的东西。你的抑郁气质,他觉得麻烦;你的艺术天赋,喜欢唱歌、看画、听音乐,他觉得太飘;你需要温暖,对他却是消耗。他最终会选一个更能让他稳、更可控的女人。你在他生命里,不是‘爱人’,而是‘投资品’。他留给你的,不是爱,是一盘冷算盘。相恋时,他觉得你有价值,长得好看,有才华;毕业时,他觉得你已不能再帮他,便没带你回家。你以为被爱了一场,其实是被估值了一场。估值不够,便被弃了。他不是好色,是贪稳。他找的不是爱人,是‘能让他更稳的资产’。你不过是他生命里的试用品,试用后觉得不划算,便退了货。可惜他算盘打得太精,算不出珠宝真正的价值。”

      听到这痛彻心扉的话,芳草痛到极致,反而流不出泪了。她问:“为什么他对我那样决绝、那样残忍,我还对他念念不忘?”这话她问命运,也问自己。多少个头痛欲裂的深夜,她劝自己放下,却还是被情绪淹没。哪怕一夜未睡,脑子里仍是他的点滴,一遍遍琢磨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老婆婆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她也是个慈悲人,苦学这一身技艺,只因曾发下愿心:愿众生得乐,愿众生离苦。每当见别人难过痛苦,便感同身受,总盼着对方能好过一些。

      芳草止住了泪,雨声也渐渐稀疏了。她望着老婆婆,望了很久,终于轻声问:“婆婆,那汉阳呢?”

      老人微微一笑,眼底的慈悲还未散去。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提起笔,在那张推演了半日的纸上,写下了几行字。写罢,她将纸递给芳草,芳草接过,只见上面是几行她不认得的字。老人便一字一句念给她听:

      “丙火日元,如日中天。光明磊落,其性炎上。他的光,不自知;他的暖,不计算。他行的是直道,走的是远方。汉阳者,朝阳也。此人有一颗赤子之心,爱一个人,不是‘估值’,是‘看见’。他看见的不是你的‘用处’,是你的辛金之质在暗处仍不放的光。”

      芳草听着,泪又涌了上来,却是热的。

      老人继续说:“你这一生所历,如前尘往事我所说的那般,乃是为了让你识得何为‘土埋金’之寒,才能辨得何为‘丙火照辛金’之暖。若不经西岗之冷,纵遇汉阳,你也未必信那份暖。孩子,这不是劫,这是路。你走完了冷的这一段,下一程,就不同了。”

      “那他会回来吗?我们……”芳草还是问了出来,声音轻得像雨丝。

      老人没有正面答她,只是望着门外渐小的雨,说了一句:“雨该停了,你也该回家了。记住,辛金最怕土埋,最喜水淘、火炼。他走了半月,你在这里枯坐乱想,不过是在土里越埋越深。与其等他给消息,不如你去照自己的光。情之一字,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也不可说。但你忘了,你曾是祭司、是比丘尼、是乐师、是先生。你那四世带来的,不只是情执,更是千年不灭的心光。”

      芳草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那个小小的、浅淡的像“士”字的胎记,若有所思。

      老人站起身,从货架上取下一尊小巧的白瓷观音像,塞进芳草手里。“这尊观音,我供养多年了。当年我发愿众生离苦,如今遇着你,也是缘分。你带回去。不要拜我,也不必拜她,只当是个提醒——你本就如观音,慈悲观世音,亦能观自己心里的声音。”

      芳草推辞,老人执意要给。推让之间,门外忽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芳草!”

      芳草浑身一震,猛地回头。只见店门外,泥泞的路上,站着一个黑瘦了许多的青年。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裤脚溅满了泥点,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正咧着嘴冲她笑。那笑容还是那么憨,那么亮,像云层里透出的一缕日头。

      是汉阳。

      芳草愣在原地,手里的观音像差点滑落。汉阳已经大步跨了进来,先是对着老婆婆连声道谢:“婆婆,谢谢您让她避雨!我一路问过来的,有人说看见她在这条街上……”说完才转向芳草,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我回来了。工地上信号不好,我写了几封信,不知道你收没收到。活儿干完了,工钱结清了,我就赶回来了。想着先来街上寻你,你今天不是要过这边来买东西吗?我记得的。”

      芳草听着,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打电话,没有问他信在哪里,只是走上前一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被晒得黝黑的脸颊,说:“晒黑了。”

      汉阳一把抓住她的手,傻笑道:“黑了结实。走,回家,我给你带了东西。”

      两人向老婆婆再三道谢,老人只是笑着摆摆手,也不多留。临出门时,芳草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那老人已经背过身去,在观音像前上了一炷香。香烟袅袅升起,和门外雨后初晴的天光融在一起。

      走出店门,天空不知何时已经放晴了。西边的云隙间,透出一片暖橘色的霞光,照得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闪闪发亮。屋檐上还滴着残留的雨水,滴答、滴答,像木鱼声,又像谁在轻叩心门。

      汉阳把编织袋换到左手,空出右手,很自然地牵住了芳草的手。他的手粗糙、温热,掌心有干活磨出的硬茧。芳草的手被包裹在那份粗糙里,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握过最柔软的东西。

      “汉阳。”

      “嗯?”

      “你刚刚说……你记得我今天要来这边买东西?”

      “当然记得。你半月前念叨过,说这条街上有家布料铺子,你想着扯几尺布,给我做件褂子。”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低,“我在工地上的时候,天天算日子。不是算什么时候干完活,是算什么时候能回来见你。”

      芳草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脚下的路还泥泞着,可走着走着,她忽然觉得脚底不再是寒意,而是一种踏实的、带着大地体温的安稳。她想起方才老人说的话——“他的暖,不计算。”她想,也许真正的爱就是这样,不是因为你冷才给你一件衣裳,而是他自己本身就是一团火,靠近了,自然就不冷了。

      回到家门口,汉阳放下编织袋,从里面掏出一个用报纸裹了好几层的东西递给她。芳草拆开一看,是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镜框是木头雕的,雕的是一枝梅花。

      “工地上有个老师傅会木工,我跟他学的。”汉阳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你总照镜子嘛,我看你那面旧镜子都掉漆了,就想着做一个。梅花是你名字里的‘草’字,我想着草上面开花……嘿嘿,也不知道对不对。”

      芳草把镜子翻过来,背面刻着两行歪歪扭扭的小字:辛金之光,丙火之暖。

      她不认得字,汉阳便一个字一个字指给她念。念完了,他又补了一句:“这是老师傅教我刻的。我说你叫芳草,他说,那就刻这两句。我不太懂,但他说,这两句是顶好的话。”

      芳草把镜子贴在胸口,笑了。那是半个月来,她第一次真正地笑。晚霞落在她脸上,汉阳看着,竟看呆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真好看。”

      夜幕渐渐降临,灶膛里的火生起来了。芳草在灶前忙碌着,汉阳蹲在一旁添柴。火光映着她的脸,映着那面木头小镜子,映着窗外远山背后最后一抹霞色。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像在念一首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偈子。

      她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不,或许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时空里——她曾是祭司,以天命为誓,终身未嫁;她曾是比丘尼,以佛法为誓,普度众生;她曾是乐师,以琴弦为誓,情尽而逝;她曾是先生,以教鞭为誓,守节不移。

      而这一世,她谁也不是,只是芳草。

      她有过爱而不得的西岗,有过冷彻骨髓的等待,有过在雨中失魂落魄的徘徊。但现在,灶火烧得正旺,有个晒得黝黑的人正在笨手笨脚地帮她添柴,嘴里还嘟囔着“我来我来,你歇着”。

      她想,那个老婆婆说的对——她曾是她们,她也是她们。她带着祭司的通灵感去洞察,带着比丘尼的慈悲去爱,带着乐师的决绝去等,带着先生的坚韧去守。而所有这些,最终都汇成了此时此刻,这间小小的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的烟火人间。

      芳草拿起锅铲,炒了一盘汉阳最爱吃的辣椒炒肉。

      油锅滋啦一声响,香气四溢。

      她忽然想通了一件事:四世修行,修的不是怎样得一人心,而是怎样——成为自己心里那盏不灭的灯。

      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灶火摇了摇。汉阳连忙侧身挡住风,回头冲她一笑。

      芳草看着他的笑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不是对汉阳,不是对老婆婆,也不是对西岗,而是对那个独自走了很远很远的自己——“辛苦你走了这么远的路,来找我。”

      窗外,雨后的夜空清澈如洗,星河隐隐。远处那家小店里的老婆婆,不知是否还在灯下推演谁的命盘;近处灶膛里的火,正噼啪作响,烧得正旺。

      而那面刻着“辛金之光,丙火之暖”的小圆镜,静静地躺在窗台上,映着月亮,也映着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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