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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我的师妹有点怪 师兄:我师 ...

  •   易清绝提着早餐,一颗鸡蛋,两个馒头,配着一碟小菜。

      这是给昨日刚上山的师妹准备的。

      师尊只说:“她来历有些特殊,你多照看着点。”

      特殊在哪里,师尊没说,易清绝也没问。他只知道第九峰内门就他一个弟子,平日无聊得快要发霉,就算来个傻子他也认了。

      只是,本该属于师妹的那杯牛奶,此刻已经进了他的肚子。

      不算太甜,嗯……

      就当是自己从膳食堂跑腿过来的辛苦费吧。

      嗯,很合理。

      “噔噔噔。”

      易清绝加快脚步,走到师妹门前。门没上锁,他轻轻一推就开了。

      他探进半个脑袋。

      屏风后,一道小小的身影端坐在床上,背脊挺得笔直。

      易清绝提着早餐小跑进去,师妹还是昨日那身打扮。

      繁琐的紫红色礼服层层叠叠,不知裹了多少层,发鬓高挽,戴着一支金枝步摇,金缕盘丝,钗饰比她娇小的脸庞还要大上三倍。

      “醒啦?”他把早餐往桌上一放,“你也太懒了,外门膳食堂的早餐都发完了,还好我给你带了一份。”

      见到是师兄,女孩原本规规矩矩叠放在被子上的手松了松,腿也伸得直了些,脚露了出来,只是竟然还穿着那双厚木底的重台履,木底的高度就有半只手长。

      “你……”易清绝上下打量她,“你难道昨晚就这么睡的?”

      女孩没有说话,耳根红了一下,把脚重新收回被子,轻轻点了点头。

      易清绝愣了愣。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你怎么能穿着衣服和鞋睡觉呢?不难受吗?”

      易清绝笑够了,抹了把眼角。

      “好了,先吃饭吧,吃完了在换衣服。”

      女孩闻言,轻轻掀开被子下床。头上步摇随动作轻响,清脆悦耳。

      她站到易清绝面前,因那双木底鞋的高度,竟比他高出两个头。

      说来也是,她本就比易清绝大两岁,只是入门晚,才做了师妹。

      她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安静地望着他。

      易清绝眨了眨眼:“怎么了?饭就在那儿。”

      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早餐。

      女孩依旧维持着端庄规矩的姿态,唇瓣轻抿,终于轻轻开口,声音细得像落雪:

      “师兄……我、我还没有洗漱。”

      “哦,”易清绝指了指角落的木架,上面放着一只黄铜盆,“盆在那儿,水在外面,是山上的灵泉,你去洗吧。”

      女孩微微颔首,踩着厚底鞋,朝木架走去,步伐端庄,步摇随着走动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双手平稳的端起黄铜盆。只是那盆对她来说有些大,抱在怀里,遮住了大半张小脸。

      “跟我来。”易清绝转身出门。

      女孩跟着他出了门,可一出去,只见头顶是翻涌的云层,脚下亦是茫茫云海。极远之处,白芒向上卷去,似乎这个世界在一个巨大的球里面,不分上下。整片天地随着云层卷动,竟如同在呼吸一般。

      远处头顶之上,更是倒探出一座孤峭峰顶!

      其上玉色廊桥如游龙穿梭其间,两侧垂落的天河瀑布逆势而上,水光倒流。

      不见日头,却有清光照落。

      女孩一时失了方向感,端庄的步伐微乱,脚下像踩不到实处,整个人虚虚地晃了晃。

      易清绝没察觉她的异样,只在不远处的灵泉边回头唤:“在这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寻着脚下那点微不可察的实感,一步步挪到泉边。将铜盆轻放在青石板上,伸出手去捧水。那双手很小,白白净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泉水不冷,竟还带着一丝温热。

      只是捧了三次,只有一点点水进盆,大半都洒在空中。

      而且每一次,她都觉得水流正从掌中往上飞去。

      虽然知道那是错觉,但这感觉却总是挥之不去。

      易清绝见状,回自己房里拿了个木瓢递过去。她却没有立刻接,而是微微福身。

      他看不懂她的动作,只看得一愣一愣的,她才接过木瓢。

      终于,她给盆里舀了半盆水,随即站起身,犹豫片刻,红着脸靠近,往易清绝手里塞了一个小玉瓶。

      易清绝打开瓶塞倒出一看,是几颗小指盖大小的小圆丸,色如凝脂,白中带浅蜜。

      “这是?”

      “澡豆。”她细声解释,“师兄日后清洗时,可以用它。”

      说罢,她便端着铜盆往屋内走去。只是盆中水略重,再加脚下半掌高的厚木底,走得微微晃悠。

      易清绝将玉瓶收好,几步上前抢过铜盆。

      女孩愣了一下,没说话,安静跟在他身后。

      将铜盆放回架子上后,易清绝又摸出一只小瓷盒,塞回她手中。

      “牙粉。”他学着她方才的模样,“师妹日后刷牙时,可以用它。”

      他这牙粉还是玉露灵草所制,在他心里,绝对应得上她那瓶澡豆。

      女孩看着他这般模样,终是忍不住弯了眼。

      却也只是轻抬衣袖,掩住唇角,笑得极轻。

      “多谢师兄。”

      她垂眸敛衽,又是一礼。

      易清绝被她这般再三行礼弄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耳尖,摆手道:“赶紧洗吧。”

      “师兄可否帮我摘下步摇?”

      “步摇?”

      “就是我头上所带之物。”

      易清绝一看也是,就头上那堆东西,别说洗脸抬手不便,连走路都觉得累赘,实在不明白为何要戴。

      “那你坐床上,我帮你卸吧。”

      得了应允,女孩缓步挪至床边,以层层叠叠的紫红色裙摆垂落遮住双足,指尖轻捏重台履的木底后跟,一点点缓缓褪下。

      这礼履底厚身紧,并不易脱,她动作轻缓斯文,全程不曾露出半点肌肤。

      易清绝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探头想看一眼,脱个鞋怎么这么慢?

      刚探出去,女孩像是有感应一般,裙摆又往下拉了拉。

      易清绝讪讪地把头缩回去。

      直到等的有点不耐烦了,他才问:“还没好吗?”

      女孩才赶忙将两只重台履端端正正并排摆好,鞋尖齐整朝外,屈膝盘膝坐于床榻上,再用宽大的裙摆仔细遮住足部,才轻声向他歉道:

      “抱歉,让师兄等久了。”

      易清绝挠了挠腮帮子。

      又藏。鞋都脱了,脚长什么样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可即便盘膝而坐,她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双手规矩轻搭在膝头。

      易清绝摇摇头,完全不理解这位师妹到底在讲究什么,怎么洗个漱都如此繁琐?

      他两脚往后一蹬,随意褪了鞋,纵身便跳上床榻。

      床身微微一震,惊得女孩指尖微蜷,整个人都僵了一瞬,但却依旧目视前方。

      易清绝浑然不觉,只凑到她身后,好奇打量着那支金枝缠绕的步摇,他从未见过这般繁复的装饰。

      凭着感觉东拆一处,西拆一处。

      直到一处,似是在拆的时候扯动了发根。

      女孩肩头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望着那一小片露出来的后颈,皮肤白皙,发丝缠在钗扣上,扯得那片肌肤微微泛红。

      易清绝有点不好意思:“额……师妹,没弄疼你吧。”

      “没事。”她声音依旧轻柔,只是后颈那片红意未消,“师兄弄得很好。”

      之后易清绝便拆得仔细了些,可那步摇缠得实在繁琐,钗扣勾着发丝,难免还是会轻轻扯到她。女孩却始终安安静静,连一声轻哼都没有,只默默受着。

      终于,最后一处卡扣被松开。

      女孩如墨青丝轰然散落,顺着肩头垂泻而下,如流云铺缎,直垂至腰际,一缕淡淡的草木清香随之漫开,清浅温软,不沾半点俗艳。

      易清绝掂了掂手中的步摇,竟比看上去还要沉实,约莫有他平日练手的木剑一半重量,坠得手腕微微发酸。

      “这玩意儿也太重了,你就整日戴在头上?”

      “习惯了,不碍事的。”

      “好吧,反正我肯定是受不了。”易清绝随手将那步摇搁在床上,“那你快去洗漱吧,弄完了好吃饭。”

      女孩指尖微微蜷了蜷,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师兄、可否先去外面等我一会?”

      “啊?你直接洗就行啊,我又不做什么事。”易清绝满脸茫然,只觉得这师妹真是矫情麻烦。

      可见她神色犹豫,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他只能无奈叹了口气。

      从床上起身道:“好吧,好吧,随你,随你了。”

      他两脚随意往鞋里一蹬,便迈步走到屋外,还朝屋里喊了一声:“好了,我出来了。”

      女孩抬眼望了望没关上的房门,但至少屋内有屏风遮挡。她才以宽大的裙摆轻遮双足,赤足轻缓地走到木架旁,安安静静地开始洗漱。

      易清绝蹲在门外不远处,百无聊赖地望着天边,心里只盼着师妹快点洗漱好。

      他想起师尊还说,等一个月之后,他就可以和师妹一起去传经殿,跟着这一届弟子上课。

      其实他早就有进入传经殿的资格。普通人一般要十四岁之后体内经脉成型,才能引气入体修炼,可他从记事起经脉就已齐全,单论修炼,他不知都开始几年了。

      若不是师尊说他年纪尚小,他早去了。

      倒不是喜欢上课,而是那里人多,到时他就能找到很多玩伴。

      如今还多了个师妹,就算回到山上,也有人作伴了。

      他本以为半盏茶的功夫就够了,哪知这一等,竟等了快两炷香。

      最后只能百无聊赖地踢石子,嘴里嘟囔:“真是麻烦,洗个脸不仅要赶人,还那么久。”

      屋内,女孩好不容易洗漱完毕,望着身上层层叠叠的礼服,登时又犯了难。这衣裳系带繁复、层纱裹身,她一人解了半晌,也只解开了腰间盘扣的两处。

      昨晚她就自己试过,正因难解,才盘坐在床上,没想到竟睡了过去。此刻一想到屋外还有师兄在等,她越解越急,指尖都泛了红。

      门外的易清绝早就等得不耐烦,石头快要踢完,草都快被拔光了,终于忍不住扯着嗓子喊:“你洗啥呢这么慢?再不好饭都要凉透了!”

      这一喊,让屋内的女孩更急了,刚解开的系带又缠在了一起。她咬了咬下唇,耳尖红得发烫,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快、快好了……”

      又等了片刻,屋内依旧没动静。易清绝实在憋不住,从门外探进个脑袋,刚想吐槽,透过屏风,就看见师妹背对着他,双手费劲地扯着身后的衣带,礼服缠得乱糟糟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手足无措的软。

      “哎呀,你原来是衣服解不开?”易清绝站在门口没好气地说,“那你倒是喊我帮忙啊,我帮你扯不就行了?”

      女孩闻言,吓得猛地回头,见屏风外师兄正朝这边走来,身子瞬间僵住,声音带着几分哭腔似的软:“不可……师兄别过来。”

      那点哭腔飘进耳朵,易清绝也终于忍不住,情绪有些崩溃:“我又没欺负你!从刚才就一直帮你,怎么你反倒先要哭了?”

      他跺了跺脚,越想越委屈。他一起床就去给师妹去带早餐,方才帮她拆步摇,拆得手腕都发酸。

      可现在呢?好心帮忙还被躲着,师妹反倒要哭,明明他才是最难受的那个。

      他没再往前凑,就站在原地瘪着嘴,全然不懂师妹为什么要怕他、躲他。

      屋内的女孩听着他带着委屈的嚷嚷,手指松了松衣带。看着自己缠成一团的礼服,也顾不上,扯过宽大的裙摆遮住双足,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就轻手轻脚地跑到易清绝身边。

      到了跟前,才想起什么,低头用手拢了拢半解的衣襟。

      她垂着眸,声音怯生生又带着歉意,小声哄着:“师兄不哭……我不是躲着你,是这衣裳太难解,我、我自己慢慢来就好,不麻烦师兄了。”

      见他还是瘪着嘴一脸委屈,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扯了扯他手,指尖软软的,声音更轻了:“是我不好,让师兄等急了,师兄别委屈好不好?”

      只有八岁的易清绝被她轻轻一扯,再听着这软乎乎的哄劝,心里的委屈瞬间散了大半,只是依旧绷着小脸,嘴硬道:“谁要哭了……我才没哭。就是你太麻烦了,下次解不开直接喊我,我力气大,一扯就开。”

      女孩看着他,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她松开扯着他衣袖的手,重新拢了拢衣襟,垂着眼小声说:“那师兄……再等我一下?”

      易清绝吸了吸鼻子,别过脸去,粗声粗气地“嗯”了一声。

      女孩转身走回屏风后。

      易清绝站在原地没动,听着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声轻轻的、衣料摩擦的细响。

      蹲在门槛上,托着腮,望着院子里的灵泉发呆。

      泉水上的白气淡了许多,有只翠色的鸟儿落在泉边,低头啄了两口水,又扑棱棱飞走了。

      “师兄。”

      身后传来轻轻的唤声。

      易清绝回头。

      女孩站在屏风边,双手依旧交叠在腹前,换了一身浅色衣裙。她生着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褪去繁复礼服,显出几分天生的娇俏。

      青丝如墨,披散在肩头,不似真人,倒像一幅画。

      易清绝又看了眼桌上的早餐,已经凉了。

      “早饭都凉了,走吧,我带你去膳食堂重新打一份。”

      女孩眉眼弯了弯。

      “多谢师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院子。

      易清绝走在前面,絮絮叨叨说着膳食堂有什么好吃的。

      女孩跟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听着,只是有时会偶尔看眼天上那倒悬着的山。

      她叫“苏楚微”,但并不是自己的真名。

      她原来的名字,已经留在那座宫城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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