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冬天还在继续 她看着他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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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
徐缘醒过来的时候，店里已经没人了。她走到柜台前面，看见那包话梅糖好好地放在底下，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谢谢老板娘。我去搞点正事。”
徐缘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半天，笑了。
她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又把那包话梅糖拿起来。她想了想，把它挂在收银台旁边的一个挂钩上，和那些钥匙串、零钱袋挂在一起。
徐缘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串。
十八颗沉香木珠子，十五年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珠子上，一颗一颗泛着岁月流逝的光。那颗歪的珠子还在老地方，歪得跟十五年前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他第一次给她戴上手串那天。
她不知道他穿这串珠子穿了多久。不知道他是一颗一颗挑的，还是一颗一颗磨的。不知道那颗歪的是故意的，还是实在没力气穿正了。
这些她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年冬天，话梅糖在便利店货架的最底层，每年都有。
那天晚上，徐缘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是十七岁，蹲在那家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雪下得很大，落在她肩膀上，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面前的地上。
有人在她旁边蹲下来。
她转头，看见张来生。
他还是那个样子，瘦得厉害，脸颊凹进去，眼窝深陷，嘴唇发白。他穿着那件长款的羽绒服，手里捏着一包话梅糖。
“你知不知道，你这身羽绒服早过时了？”她冲他说话。
他看着她就笑了。
“又来了？”
她点点头。
他把话梅糖递给她。
她接过来，拆开，吃了一颗。
酸得脸都皱起来了。
他在旁边看着，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缝。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问：“张来生，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他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她，说。
“你猜。”
她莫名有些生气。
回头一看，旁边已经没人了。
13.
又过了十年吧，冬天。
徐缘照旧站在柜台后面。
风铃叮咚一声响起。
徐缘抬头，一个少女进来。
少女笑得开朗，浑身透露出一股自信阳光的气息，就像冬天里的太阳。
“老板娘，有老式话梅糖吗？”少女笑着冲徐缘问。
徐缘没立刻回答她，仔细看了她会儿，笑了：“有。”
说完，她从墙壁的挂钩处取下年年更换的话梅糖，递给有些惊讶的少女。
“每年都是我吃的，今年便宜你了。”徐缘嘴上这么说着，却笑得很开心。
少女接过糖，突然间有些哽咽。
她小声说：“缘姨，谢谢你。”
徐缘已经进了里屋，冲外面喊：“坐会吧，我要下面，你陪我吃吧。”
少女坐下，看了看四周，还是没怎么变。
吃面的时候，她问徐缘：“缘姨你……还是一个人吗？”
徐缘很是无所谓：“是吧，说不准等我老了会找个老伴呢。”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14.
那天晚上，徐缘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坐在便利店窗边那张塑料椅子上，看着外面的雪。
有人在她旁边坐下。
她转头，是张来生。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十八岁的样子。
他看着她，又笑了。
“你老了。”他说。
她也笑了。
“你倒是一点没变。”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说：“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她想了想，说：“挺好的。就像你交代的那样过呗。”
他点点头。
她又说：“你那串珠子，我一直戴着。”
他低头看了看她腕上的手串，那颗歪的珠子在灯下一闪一闪的。
“那颗歪的，”他说，“我穿的时候实在没力气了。”
她笑得开心。
“我就知道。”
他们并排坐着，看着窗外的雪。
雪下得很大，一片一片，慢慢悠悠，落在窗玻璃上，化成水珠，往下流。
过了一会，她问：“张来生，我骗你的，我没有听你的话，怎么办？”
他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看了一会儿，他说。
“我知道。”
她愣了一下。
突然间释然了，她知道的，他在。
一直都在。
他在笑。
她也在笑。
眼睛弯成两条缝，嘴角往上翘。
15.
很多年后，有一个年轻人走进那家便利店。
店已经老了，门头更灰了，风铃还在，一推门就叮叮当当地响。
店里坐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坐在窗边那张塑料椅子上。
年轻人走到货架前面，在最底层拿了一包话梅糖，走到收银台前面。
“多少钱？”他问。
老太太没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多少钱？”
老太太还是没回答。
他抬起头，看见老太太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嘴角弯着，像是在笑。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得她满脸都是光。
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串手串，十八颗沉香木珠子，盘得油亮油亮的。中间有一颗有点歪，显得格外特别。
年轻人站在那里，看着那位老太太，看了很久。
后来他把话梅糖放回货架，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风铃叮叮当当地响，响了好一会儿才停。
他走了几步，忽然站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那家店。
灰扑扑的门头，矮矮的一层，夹在两栋豪华酒店中间，像个走错门的外来户。
门头上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三个字：
来生缘。
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后来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雪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身后的脚印上。
一片一片，慢慢悠悠。
像是在飞。
又像是在等。
等一个永远蹲在台阶上的人。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冬天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