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故事的开始是便利店 “我十五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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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缘醒过来的时候，雪已经下了很久。
她趴在便利店的收银台上，脸底下压着自己的一条胳膊，压得发麻。玻璃门外头的世界白得发亮，雪花一片一片往下掉，慢得像是在飞。
很冷。
店里货架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最底层那排是话梅糖，土黄色的包装，几十年没变过。
她每次冬天进货的时候都有人问，这年头谁还吃这个？她只笑笑不说话。
徐缘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串。
十八颗沉香木珠子，用红绳穿着，她盘了十五年了。
珠子中间有一颗有点歪，当年她拿到的时候就是这样，从来没想过要找人修。
这是他自己穿的，她想着歪就歪吧。
门上的风铃一响，她抬眼，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门口，浑身都是雪，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睛滴溜溜地转。
徐缘一看就笑了。
那眼神她可太熟了。
十五年前她就是这么看人的——先扫一圈，看谁像有钱人，谁好下手，再看门口到最近那条巷子跑过去要几步。
“欢迎光临。”徐缘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
那女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家店的老板会理会自己。
这片度假村住的都是有钱人，冬天来滑雪，夏天来避暑，一家一栋独栋别墅，车库比城里的客厅还大。
整个度假村只有这一家便利店，夹在两栋豪华酒店中间，矮矮的一层，门头灰扑扑的，看着像个赶不走的钉子户。
徐缘看着她装模作样地在货架前面晃，拿起一包饼干看看价钱又放下，拿起一瓶水看看保质期又放回去。
女孩的手一直在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怕的。
“你是不是想偷东西？”徐缘忽然问。
那女孩猛地回头，脸都白了。
徐缘笑了一声：“开玩笑的。”
那女孩没笑。她盯着徐缘看了几秒，忽然把手里那包饼干往货架上一摔，转身就往门口走。
“哎。”徐缘叫住她。
那女孩站住了，没回头。
“外面下着雪呢，”徐缘说，“你往哪儿跑？过来坐会儿，我给你煮碗面。”
那女孩站在门口，肩膀绷得紧紧的，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转过身来。
徐缘指了指靠窗的那张塑料椅子：“坐那儿。”
那女孩没坐。
徐缘也不催她，自顾自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到后面的小厨房里，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一把青菜、半块冻着的五花肉。
水烧开的时候，那女孩终于开口了。
“你为什么要给我煮面？”
徐缘没回头，把面条下进锅里：“因为我饿了。”
“那你自己吃。”
“我一个人吃没意思。”
那女孩又不说话了，可能是在想这人怎么这般无聊。
徐缘把鸡蛋磕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油花的香气飘起来，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轻轻的，一点一点靠近。
那女孩坐到了那张塑料椅子上。
徐缘把面端过去的时候，她正低着头，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手指头冻得通红。
徐缘把碗往她面前一推，她看着碗里卧着的那个荷包蛋，半天没动筷子。
“吃啊，”徐缘说，“一会儿坨了。”
那女孩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条，吹了吹，放进嘴里。
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她吃得很快，快得不像是在吃，像是在抢。
徐缘坐在旁边，看着那碗面一点一点见底，最后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那女孩放下碗，打了个嗝，忽然红了眼眶。
徐缘没说话，起身把碗收了，拿到后面去洗。
水流哗哗地响，她听见那女孩在后面吸鼻子，一下，两下，然后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
她想，这孩子比她当年能哭多了。
洗完了碗，她擦干手，又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端出去的时候，那女孩已经不哭了。
她坐在窗边，脸朝着外面，雪光映着她半边侧脸，看着比刚进来的时候小了好几岁。
“你一个人在这儿？”徐缘问。
“嗯。”
“家里人不管你？”
那女孩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人管。”
这片度假村的小偷小摸徐缘见得多了，专偷有钱人的，手法一个比一个糙，这女孩算是里头最嫩的那个。
“多大了？”
“十五。”
徐缘点点头。十五岁，跟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大呢。
“行，”徐缘说，“你想待就待着。外面冷，别老在外面站着。我这儿有暖气，有热水，有吃的。你什么时候想走就走，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
那女孩看着她，眼睛里头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你就不怕我偷你东西？”她忽然问。
徐缘笑了一声。
那女孩被她笑得莫名其妙，脸又红了，这回是恼的：“你笑什么？”
“我没笑你。”徐缘说，端起茶喝了一口，“我就是想起一个老朋友。”
“什么老朋友？”
她把茶杯放下，往椅子背上一靠，看着窗外的雪。
“我年轻的时候，”她说，“也跟你一样。”
那女孩愣了一下。
“不是跟你一样没人管，”徐缘说，“是跟你一样，偷东西。”
那女孩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徐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进门先扫一圈，眼睛净往值钱的上瞄。手抖成那样，得亏你遇上的是我，要是别人早给你扭派出所去了。”
那女孩低下头，不说话。
徐缘看着她低垂的脑袋。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看着她，那时候她也是这个年纪，也是这副样子，又倔又怂，又硬又软。
“行了，”她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那女孩抬起头。
徐缘把凉掉的茶泼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的。她握着杯子，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慢慢开口。
“我十五岁前，也没人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故事的开始是便利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