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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5 2015年 ...

  •   2015年秋天,顾明轩来找过她一次。
      那时候顾明轩已经是沈氏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沈伯远在2009年的一场中风后失去了行动能力,公司的管理权落到了顾明轩手里。名义上他是“职业经理人”,实际上,沈氏集团已经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知微,听说你拿了陆氏的投资?”顾明轩坐在知微科技那间狭小的会客室里,环顾四周,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消息挺灵通。”沈知微给他倒了杯水——公司连咖啡机都没有。
      “你回来吧。”顾明轩忽然说,“沈氏需要你。”
      沈知微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说笑话的人。
      “沈氏不需要我。你需要我。”她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但我不感兴趣。”
      “知微,你不要意气用事。”顾明轩的语气变得诚恳,“你父亲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他希望你回去。沈氏毕竟是你们沈家的产业。”
      “沈家的产业?”沈知微轻轻笑了,“顾明轩,你说这话的时候,不觉得心虚吗?沈氏集团的股权结构我清楚得很。我父亲手里的股份只剩下18%,你通过代持和关联公司控制了至少25%。谁是沈氏真正的主人,你比我清楚。”
      顾明轩的脸色变了。
      “你以为你那个天枢系统能成功?”他的声音冷下来,“金融风控不是搞技术就能搞定的。这个行业的规则,是人定的。而你——”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连规则的门都还没摸到。”
      沈知微也站起来,与他平视。
      “那就走着瞧。”
      顾明轩走后,沈知微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的车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台。
      她知道顾明轩不会善罢甘休。这个人有一个特点——他不能容忍任何他控制不了的东西。沈知微脱离了他的掌控,知微科技正在成长为一个他无法忽视的力量,而天枢系统一旦成功,将从根本上动摇他在金融圈靠信息不对称建立的优势。
      他会反击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顾明轩的反击会比她想象的更阴险、更残忍。
      第六章 2016·暴风雨前的宁静
      2016年,天枢2.0上线。
      这一版本的重大突破是多源数据融合——将银行的交易数据、工商局的注册信息、法院的诉讼记录、海关的进出口数据,甚至社交媒体的舆情数据整合到一个统一的风控模型中。
      准确率提升到了89%。
      三家银行开始试用,其中包括陆氏旗下的陆江银行。结果出奇地好——在试用的第一个季度,陆江银行的坏账率下降了15%。
      陆靳深在季度复盘会上说了一句话:“天枢系统不仅仅是风控工具,它是银行的风控大脑。”
      这句话被媒体引用,迅速传播开来。知微科技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初创公司,一夜之间成了金融科技领域的明星。
      资本的嗅觉是最灵敏的。
      消息传出后的两周内,沈知微收到了十七份投资意向书,从红杉到高瓴,从IDG到经纬,几乎所有一线VC都来了。
      但她一个都没签。
      “为什么?”沈怀瑾不解,“我们现在需要钱扩大团队,天枢3.0的研发预算至少还要两个亿。”
      “因为时机不对。”沈知微说,“现在签,估值会被低估。等天枢3.0上线,准确率突破92%,到时候估值至少翻三倍。”
      “但我们需要钱”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沈知微翻开笔记本,“陆靳深愿意追加投资,条件是对赌协议——如果天枢3.0的准确率达到92%以上,他的股份比例不变,但估值按新标准重新计算。如果达不到,知微科技20%的股权以现在的估值转让给他。”
      沈怀瑾皱起眉头:“对赌风险太大了。92%的准确率,在技术上是一个坎。我们现在能做到89%,但从89%到92%,每提升一个百分点都需要指数级的算力和数据量。”
      “我知道。”沈知微看着他,“所以你告诉我,能不能做到?”
      沈怀瑾沉默了很久。
      “能。”他说,“但需要时间。至少十八个月。”
      “我给你二十四个月。”
      那是沈知微做过的最冒险的决定之一。
      对赌协议签下的那一刻,她把自己的全部身家——连同知微科技的命运——押在了沈怀瑾的技术能力上。
      如果输了,知微科技20%的股权将以白菜价转让给陆氏,她将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权。
      如果赢了——
      她不敢想赢了之后的事。不是因为想不到,而是因为太美好,美好到她怕一想就会分心。
      2016年的夏天,沈怀瑾几乎住在了公司。
      天枢3.0的核心突破在于引入了深度学习中的注意力机制——让模型能够自动识别不同数据源的重要性权重,并根据场景动态调整。
      这在理论上是完美的,但工程化落地困难重重。
      最大的问题是算力。深度学习模型的训练需要大量的GPU资源,而知微科技当时只有二十块NVIDIA的Tesla K80——对于一个商业级的风控系统来说,远远不够。
      “我们需要至少两百块。”沈怀瑾对沈知微说。
      “多少钱?”
      “一块两万,加上服务器和网络设备,大概六百万。”
      沈知微翻了翻公司的现金流报表,沉默了。
      账上只有八百万了。如果拿出六百万买GPU,剩下的两百万只够维持公司三个月的运营。
      “买。”她说。
      “姐——”
      “买。”她重复了一遍,“三个月之内,天枢3.0必须进入内测。到时候我们会有一笔预付款到账——至少五百万。撑得过去。”
      沈怀瑾看着她,想说“如果预付款没到呢”,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答案。
      如果预付款没到,沈知微会卖掉自己的房子。
      那是她在海城唯一的资产——一套位于陆家嘴的两居室,是她在沈氏集团工作时攒钱买的,面积不大,但地段极好,市值大概一千二百万。
      她不会说的。她会悄无声息地卖掉,然后把钱打进公司账户,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沈怀瑾转身回到工位,打开IDE,开始写代码。
      他不能让姐姐卖房子。
      他必须赢。
      那三个月是沈怀瑾人生中最黑暗的时期。
      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睡眠时间不超过四小时。他的体重从一百四十斤掉到了一百一十五斤,脸颊凹陷下去,眼眶深陷,看起来像一具会走路的骷髅。
      老赵看不下去了:“怀瑾,你再这样下去会猝死的。”
      “不会。”他头也不抬,“我还年轻。”
      “你才二十六!”
      “所以还有资本。”
      老赵叹了口气,把自己那份盒饭里的鸡腿夹到沈怀瑾碗里。
      转折发生在一个凌晨三点。
      沈怀瑾盯着屏幕上的一组数据,忽然发现了一个模式——注意力机制在处理时序数据时,权重分配出现了偏差,导致模型对短期波动过度敏感,而对长期趋势关注不足。
      他花了两个小时调整了损失函数的权重参数,然后重新跑了一遍训练。
      凌晨五点十七分,训练完成。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结果——
      准确率:93.2%。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
      他没有叫醒任何人。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服务器风扇嗡嗡的声音,感受着胜利的滋味——苦涩的、疲惫的、但又无比甘甜的胜利。
      早上八点,沈知微走进办公室,看到沈怀瑾趴在键盘上睡着了,屏幕上显示着93.2%的准确率报告。
      她站在他身后,看了很久。
      然后她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披在他身上。
      “谢谢。”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那天上午,她没有叫醒沈怀瑾。她让所有人都保持安静,不许接电话,不许大声说话。她自己坐在外面的工位上,用一台笔记本电脑处理了所有的工作。
      林晚晴来送文件的时候,看到沈知微坐在一个程序员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
      “嘘。”沈知微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朝玻璃隔断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晚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沈怀瑾趴在桌上睡觉,身上披着沈知微的外套。
      林晚晴的笑容收了,眼眶微微泛红。
      她点了点头,把文件放下,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那天下午两点,沈怀瑾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女士西装外套,愣了一下。然后他看到电脑屏幕上依然亮着的93.2%,忽然笑了。
      他站起来,拿着外套走出机房。沈知微正坐在外面的工位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连着一个小型显示器,屏幕上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草稿。
      “姐。”他把外套递给她。
      沈知微抬头,看了他一眼:“醒了?”
      “嗯。”他把外套放在她桌上,“准确率93.2%。”
      “我知道。”她接过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早上看到了。”
      “你不高兴?”
      “高兴。”她说,但表情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怀瑾忍不住笑了:“你能不能有点表情?”
      沈知微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那个弧度大概只有三毫米,但沈怀瑾看到了。
      那是他姐姐的“大笑”。
      “够了够了。”他笑着摆手,“我看到了。”
      那天晚上,沈知微破例在公司开了一瓶香槟。
      不是因为她高兴——虽然她确实高兴——而是因为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不同。
      天枢3.0的93.2%准确率,不仅仅是一个技术指标。它是一个宣言——告诉整个行业,知微科技不再是那个在张江写字楼里挣扎的初创公司,而是一个有能力改变游戏规则的玩家。
      而对赌协议,她赢了。
      陆靳深第二天打电话来,语气里没有输家的不甘,只有赢家的欣赏。
      “93.2%,”他说,“你弟弟是个天才。”
      “我知道。”沈知微说。
      “你的对赌赢了。估值按新标准计算,我追加投资。”
      “我知道。”
      “你能不能别总说‘我知道’?”
      沈知微沉默了一秒:“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不必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陆靳深笑了。
      “沈知微,你是我见过最难搞的女人。”
      “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他的声音低下来,“是事实。”
      挂了电话,沈知微站在窗前,看着张江的夜景。远处的浦东天际线灯火辉煌,东方明珠塔在夜空中闪着光。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的自己,站在湖州那条巷子口,看着沈怀瑾坐在台阶上吃盒饭。
      十年了。
      从那个傍晚到这个凌晨,从一条窄巷到这间办公室,从一份盒饭到一瓶香槟。
      她走过了多少路,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她不觉得累。
      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是在为自己走这条路。她是在为所有那些被忽视的、被遗忘的、不被看好的人,走一条路。
      沈怀瑾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
      第三卷·风暴
      第七章 2017·背叛
      2017年的春天,海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沈氏集团突然爆发流动性危机,股价在三天内暴跌了40%。市场传闻说沈氏集团的海外投资出现了巨额亏损,资金链即将断裂。
      沈知微是在一个周二的早上看到这条新闻的。
      她刚开完一个产品会,回到办公室,林晚晴就冲了进来,脸色发白。
      “沈总,出事了。”
      “什么事?”
      “沈氏集团——”林晚晴把手机递给她,“顾明轩跑了。”
      屏幕上是财经新闻的头条:《沈氏集团实控人顾明轩疑似失联,公司百亿债务危机爆发》。
      沈知微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不是为沈氏集团担心——那个公司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被她从心里划掉了。她是在想一件事:顾明轩为什么要跑?
      以她对顾明轩的了解,这个人不是那种会仓皇出逃的类型。他太聪明了,太有计划性了。如果他真的出了事,那一定不是意外,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布局。
      “查。”她对林晚晴说,“查沈氏集团过去三年的所有关联交易、资金往来、股权质押。尤其查顾明轩控制的那些离岸公司。”
      “已经在查了。”林晚晴说,“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沈氏集团的法务团队把所有文件都锁了。我们拿不到核心数据。”
      沈知微沉默了三秒,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陆靳深。”
      “知微?”陆靳深的声音有些意外,“你也看到新闻了?”
      “我需要你帮忙。”
      “说。”
      “陆氏持有沈氏集团8%的债券。作为债权人,你有权要求沈氏集团披露财务状况。我需要你帮我拿到那些文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在查什么?”
      “顾明轩。”沈知微的声音冷下来,“他的‘失联’不是意外。有人在背后帮他。”
      陆靳深没有再问。
      “好。我让人去办。”
      三天后,一份厚厚的文件出现在沈知微的办公桌上。
      她花了一个通宵看完。
      文件揭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顾明轩在过去三年里,通过一系列复杂的关联交易和离岸公司架构,将沈氏集团超过五十亿的资产转移到了境外。而他用来掩盖这些交易的工具,正是他自己主导开发的一套内部风控系统——讽刺的是,那套系统的底层逻辑,抄袭了天枢1.0的框架。
      沈怀瑾看到那份比对报告的时候,脸色铁青。
      “他偷了我们的代码。”他的声音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他妈的,他偷了我们的代码!”
      “不完全是偷。”沈知微翻着报告,“天枢1.0是开源的,他用开源版本改了一个内部系统,这本身不违法。违法的是他用这个系统来掩盖非法资金转移。”
      “但我们能证明吗?”林晚晴问,“证明他用篡改过的风控数据来规避监管审查?”
      “能。”沈知微翻开报告的最后一页,“这里有一条交易记录——2016年9月15日,一笔两千万的资金从沈氏集团的一个子公司转到了一个叫‘维京群岛长城贸易’的账户。这个账户的最终受益人——”
      她顿了顿:“是顾明轩的母亲。”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
      “但我们需要更多。”沈知微合上文件,“这些只能证明他转移资产,不能证明他篡改了风控系统。而后者才是关键——因为如果他能篡改沈氏的内部系统,他就能篡改任何系统。这是一个系统性风险,监管机构必须介入。”
      “那我们需要什么?”
      “需要一个从内部了解那套系统的人。”
      沈知微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再拨的号码。
      “爸,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沈伯远苍老而虚弱的声音:“知微?”
      “爸,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沈氏的风控系统,是谁在维护?”
      沈伯远沉默了很久。
      “是一个叫赵志远的人。他在沈氏做了八年,是顾明轩的心腹。”
      “能找到他吗?”
      “知微,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一件你十年前就该做的事。”沈知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清理门户。”
      沈伯远在电话那头哭了。
      一个七十多岁的、中风后偏瘫的老人,坐在轮椅上,对着电话哭得像一个孩子。
      “对不起,”他说,“知微,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怀瑾的妈妈……我这一辈子,做了太多错事……”
      沈知微握着话筒,没有说话。
      她听着父亲的哭声,心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巨大的疲惫。
      “爸,”她最终说,“把赵志远的联系方式给我。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挂了电话。
      沈怀瑾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听到了最后那几句话,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姐——”
      “你听到了?”
      “嗯。”
      沈知微看着他:“恨他吗?”
      沈怀瑾想了很久。
      “不恨了。”他最终说,“恨太累了。”
      沈知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赵志远比想象中好找。
      他还在海城,只是从沈氏集团离职了,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IT经理。林晚晴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给公司换路由器。
      “赵志远先生?”林晚晴站在他面前,递上一张名片,“我是知微控股的首席法律顾问。沈知微女士想见您。”
      赵志远的手抖了一下,路由器差点掉在地上。
      “沈……沈知微?”
      “对。”
      “她找我做什么?”
      “想和您谈谈沈氏集团的风控系统。”
      赵志远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需要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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