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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挂上千里榜 美名从此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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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守要求学生在他的课堂上做一位合格学生的同时,他自己也以身作则扮演着一位合格的老师——从不拖堂。
这就给某些真不要脸的老师一些可乘之机。
章文摸清了陈守的上课习性,只要自己的课排在这个老实人前面,就会“极致”拖堂,四十分钟的课硬生生拖成五十分钟。
一次两次,陈守没说什么,只是慢吞吞走进来,将这节课需要用到的教案放在讲台上,再把精挑细选的代表性例题给课代表让他发下去。
他每次都要额外给学生三五分钟的时间让他们去上厕所接茶水,等人差不多回来齐了,例题也刚好发到每个人手里。
班级同学在心里默默同情这个被挤压的老实人,但他们没什么反抗能力,只能抓紧时间放完水回班。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章文第三次这么干的时候,陈守反击了。
他依旧慢吞吞的,圆圆的眼睛平静到木然,不卑不亢地看着没脸没皮上课不讲下课加班加点给学生划知识点的章文。
“章老师还在呢?那这节课送你了。”
他淡淡地说完一句话,转身就走。徒留章文一个人在讲台上愕然,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被极致的黑取代。
他憋着气,面色阴沉地收拾东西,态度恶劣颐指气使地命令物理课代表:“去办公室把你们物理老师喊回来。”
丢下这句话,太阳穴突突跳的章文,黑着脸拐出班门。
班级里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嘲笑。
物理课代表趁乱打劫同桌、邻桌,搜刮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小零食,抱着去了办公室,将陈守请了回来。
陈守对事不对人,不会因为私事耽误学生,其实不用物理课代表请,他也会回来。
不过,他猜到课代表一定会来,但他没料到的是,当自己瘫着一张脸走进教室时,班级里的学生齐刷刷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嘴角扬起的速度比他低头的速度更快,陈守笑起来也是那种憨厚的老实感。
之后,六班同学发现,圆圆似乎不像之前那么呆板了。他给人的变化就像80年代的人突然穿越到现在接触到了智能手机,和他们同频了许多,课件里的清朝老片逐渐被配色清爽的小动画取代。
圆圆,是一个很不错的老师。
章文整的幺蛾子不少,都是一栋楼的,四剑客经常见面。
每次相遇,以他们几个为中心,四周的空气都能擦出火花味,整个楼道硝烟弥漫。
贾老师:“章老师啊,我看你们班这次政治成绩可不怎么样呀!退步了?”
标准的耷拉眉,三分笑,一副小人得志的尖酸刻薄样儿。
章文也不是好鸟,亮剑接招:“我们班的事你清楚吗?轮得着你指手画脚?”
说罢,丝滑地翻过一个白眼,刁蛮之术运用得炉火纯青。
“同僚之间关心一下而已,你教的可是尖子班,哪儿像我,学生比你的差,但就是争气啊!”
章文面子挂不住,恨生生地瞪贾玉龙一眼,趾高气扬地进班。
六班的学生出奇得静,眼观鼻鼻观心,鸦雀无声,静待好戏。
贾玉龙的话没错,就章文那讲四十分钟废话画五分钟知识点掺水极高的课能出高徒才怪!就算真出了也是学生自己的本事和他没半毛钱关系。
所以,章文荣获一个新外号——假酒。
假酒吃了会死人,章文身为教师害人不浅。自从在贾玉龙那里吃了瘪,就愈发无下限地折腾学生。
整个六班叫苦连天,告到老陆那里,他爱莫能助。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章文在不要脸这块儿,他称第一无人敢称第二。
目前来看,最好的办法是把四剑客调到一个班,来一场华山论剑,而不是“群星四散”,危害无辜。
在期末考试的前一天晚自习,窗外飘起鹅毛大雪,短短四节课,周遭已是焕然一新。远处的操场像一个大白汤圆,周围的看台,就是一个包容万物的巨碗。撒欢儿的学生像芝麻子儿,撒在汤圆上,在里面闹得天翻地覆。
雪末纷纷扬扬,风一吹,落在脸上,留得半星微凉。
孟夏同江淮并排走,无声地拉着她的手,放入自己校服口袋。
江淮偏眸看过来,烛黄的路灯下,澄明的冬雪里,孟夏弯了又长又软的睫毛,剑眉入鬓,眸盛晴光,清浅的笑意像一罐品色俱佳的蜂糖。
周围的学生熙熙攘攘,阵风般从身旁掠过,只余剪影。
李佳和潘彤打闹着,扔出的雪球瞄点不准,砸在孟夏左肩。
散开的雪花落在她的耳畔,挂在松散的黑发上,有几点滴溅在睫毛边儿。
她回眸望去,潘彤挠着后脑勺,满是歉意的微笑看着憨极了。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微凉的指尖便如蝴蝶轻停,落在眼睫。孟夏怔愣在原地。江淮抬手,温柔地替她拂去早已化成水珠的雪花。
“好了。”
江淮的手放下去,孟夏恋恋不舍地想要去捞,还没来得及伸出手,潘彤就已奔至眼前。
“孟姐,没事吧?”
“没事。”
孟夏声音淡淡的,偏过头继续拉着江淮往前走,徒留潘彤一个人凌乱在原地。
刚刚孟夏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怎么有一种可惜的幽怨?
难道是我看错了?
“嗨!想什么呢?”
李佳热络地搭上他的肩膀,出其不意往潘彤帽兜里塞了一个雪球。等潘彤这个憨货反应过来,人早就跑远了。
从教学楼走到宿舍楼,必须经过一个大土包,土包有一座拱桥那么高,被学生戏称为断桥。一到冬天,这里就变成了苦寒之地,迎着刺骨的冷风,飘飞的大雪,踩着滑如溜场的冻冰弓腰直上,一步一紧,下盘必须要稳。
自古以来,不论环境多么苦寒,总是有人苦中作乐,在艰苦的条件里把生命的乐趣玩出花来。
结了一层糖葫芦外面裹着的冰糖壳一样的透冰土包,形成一个天然的滑行道。
活宝们成群结队地互揪着衣服尾巴成串往下溜。
教导主任焦配恩,瘦小的脸被开口的大喇叭一整个遮住,像一个行走的“达达”。
“达达”声如洪钟:“所有学生尽快离开土包,重要的事情只说一遍。”
“有哪位同学摔个狗啃屎,我会尽心尽力抓拍你的绝美丑照,挂到千里榜!”
没错,立宁一中有一个“千里榜”,专门挂一些见不得人的丑事。取名来自“坏事传千里”,想要通过此榜监督学生,共励共勉。
大喇叭余音绕梁:
“我把你的丑照挂到千里榜上。”
“我把你的丑照挂到千里榜上。”
“榜上榜上——”
“不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说三遍——”
“三遍——”
立宁一中总是这么特立独行。
他们的学生也像未被驯化的泼猴,在“花果山”上疯耍荡秋千。
孟夏和江淮从大坡上走一趟,头发自动染了个渐变银。
李佳和潘彤依旧兴致盎然,你追我赶地扔雪球,专门儿往脸上砸,损得不能再损。
“停停停!”
潘彤一手遮脸一手横挡在他们二人之间,尚存理智地提醒冲昏头脑的李佳:“先停战!等下了这个坡再打!”
孟夏牵着江淮从二人身旁路过,似是无意地提醒:“这要是滚下去了,明天要拄着拐上考场了。”
李佳把团好的雪球丢了,不甚在意地说了一句:“为什么宿舍楼前面有个大土包啊?一点都不合理,我们学校明明也没有湖。”
潘彤抖着身上的雪,说:“万一是校领导想玩滑滑梯呢?”
江淮面无表情地偏眸瞥他一眼,无声胜有声。
孟夏嘴角忍着笑意,垂眸看向江淮,额前碎发掩映的朦胧中,是江淮紧绷的下颌线。
一片雪色中,江淮是独属于她的绝色。
周遭的喧闹如隐去的潮水,一时间,孟夏的世界只余江淮一个。
李佳絮絮叨叨地问着许多奇思妙想:“你说,这要是不小心滑了该怎么收场?”
潘彤的脑瓜子在歪门邪道上尤为机灵,吊儿郎当地枕着手说:“这有何难?内八脸刹,外八脚刹呗。”
李佳恍然大悟:“潘彤,你是不是摔过?!”
潘彤老成地斜她一眼,大言不惭道:“这叫实践出真知。”
李佳抬脚就踹:“我可去你的!”
孟夏及时伸手捞了她一把,以防李佳重心不稳栽下去。就他们学校那拍照技术,留下的将会是一生的黑料。
她们学校有很多种荣誉榜,最为夸张的当属会议楼与行政楼之间的那条连廊,挂了足足十米长的墙。
荣誉榜又名通缉令,每个人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下压的眉峰,坚毅但掺杂着不耐的眼神,青灰色的深邃眼窝,冷色调将皮肤拉成苍白色。
江淮和孟夏但凡路过那面墙,都想把上面那个通缉犯照片给拿下来。
好在,立宁一中花痴多,在她们两个的荣誉照片外的胶壳上用各种颜色的水彩笔画了很多爱心和花花,把那张脸给遮了大半。
他们抓纪律的焦主任对此焦头烂额,拿抹布擦的速度赶不上那群兔崽子画的速度。
期末成绩已经下来,明年又是一场硬仗。焦主任坐在办公室,抱着膀子盯摊在桌上的成绩单,琢磨着要不要请示一下陶校长专门聘请一位擦荣誉榜的保洁。
他年纪大了,又是刷表白墙又是擦荣誉墙,身体实在是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