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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深夜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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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凌霜说到做到，第二天果然又来了。
不光来，还带着一把弓。
“教你射箭，免得下次进山又碰上野猪，没人救你。”
苏挽看着那把弓，有些发怵：“我学得会吗？”
“学不会也得学。”夙凌霜把弓往她手里一塞，“拿着。”
苏挽只好拿着。
接下来半个时辰，她被夙凌霜指挥着拉弓、瞄准、放箭。前十几箭连靶子都没挨着，有一箭还差点射到旁边的树。
夙凌霜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你别笑！”苏挽恼了，“再笑我就不学了。”
“好好好，不笑。”夙凌霜忍着笑走过来，从背后握住她拉弓的手，“这样，手臂要直，对，眼睛看准，别眨眼。”
她说话时气息拂在苏挽耳边，有些痒。
“放。”
箭离弦而去，这一次终于擦着边缘扎进了靶子。
“看，我就说你可以。”夙凌霜拍拍她的肩，对自己的教学成果很是满意。
苏挽转头看她，看见她额角有汗，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笑意。
晚上，苏挽留她吃饭。
这回没在外面烤兔子，是在屋里吃的。张嫂做了几个菜，虽然简单，但看着色香味俱全，就着刚出锅的馒头，吃起来格外香。
吃完饭，夙凌霜没有要走的意思，苏挽也没赶她。
两人坐在廊下，看着月亮升起来。
春天的晚上还凉，夙凌霜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搭在苏挽肩上。苏挽想说不用，被她按住了：“你穿得少，别冻着。”
披风上有一点点马汗味，一点点草木香。
“凌霜。”苏挽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想干什么？”
夙凌霜想了想：“不知道，我爹想让我嫁人，可我不想嫁。我想跟着他去打仗，他不让。”
“为什么不让？”
“他说战场上太危险。”夙凌霜苦笑，“可他不知道，在家等着更危险。”
苏挽转头看她。
夙凌霜看着月亮，眼神有些空：“我娘就是等死的，她在家等我爹打仗回来，等了一年又一年，最后还没等到我爹回来，自己就先走了。我不想那样。”她顿了顿，话语间透露出了些许迷茫、孤独和害怕：“可我好像也没别的选择。”
苏挽握住她的手，“会有别的选择的，会有的，你这么聪明，肯定能找到自己的路。”
“你怎么知道？”
苏挽笑了笑：“我就是知道。”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这么笃定地说些什么。不是因为知道历史走向，而是因为，她见过太多像凌霜这样的女子。那些女子在她来的那个时代，可以当兵，可以当官，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她们不需要等谁，不需要靠谁，自己就能活成一道光。
凌霜本也应该成为那样的人，只是她生错了时代。
“怀薇。”夙凌霜靠着木栏，眼神带着疑问。
“嗯？”
“你有时候说话，怪怪的。”
苏挽心里一紧。
“但我爱听。”夙凌霜笑了，“我喜欢你说的话。”
苏挽松了口气，“你也是啊，你说话也怪好听的。”
“是吗？营里那些人可从来不这么说，他们说我说话像打仗。”
“那是他们不懂。”
夙凌霜转头看着她：“你懂？”
苏挽想了想，点头：“我在试着懂。”
月光下，两人相视而笑。
“凌霜。”苏挽声音含笑，“你今天话真多。”
“憋的。”夙凌霜拍了她一下，“平时没人可说，攒了一肚子话，逮着你就收不住了。”
苏挽摸了摸被拍到的胳膊：“好吧，那你说吧，我听着。”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有没有……有时候觉得，自己不像是这里的人？”
苏挽的动作僵住。
夙凌霜却没看她，自顾自说下去：“我有时候就有这种感觉。营里的人说话，我听不太懂；他们笑的事，我也不觉得好笑。我想的事，没人能懂；我想说的话，没人能听。就好像……就好像我是个外人。”
她转头看着苏挽：“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苏挽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慢慢说：“有。”
这不是假话。她确实有这种感觉，从来到这儿第一天就有。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处处都很陌生，像是在看一部没有字幕的古装剧，只能猜，只能学，只能努力融入。
但此刻，听见另一个人也这么说，她忽然觉得，那种感觉淡了一些。
“那咱们就都是外人。”夙凌霜转过头，看着远处的被夜色笼罩的山林，“两个外人凑在一块儿，就不算外人了。”
苏挽随着她的视线看去，缓缓点了点头，只是夜色太深，除了她自己没人看见。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但身上多了夙凌霜的披风，不冷。
月亮挂在夜空，又大又圆。
“凌霜。”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苏挽想了想，轻声道：“谢谢你那天射的那一箭。”
“那是你自己命大。”
“也谢谢你今天说的这些话。”
夙凌霜顿了顿，然后轻轻靠过来，把头枕在她肩上，“是我该谢你，已经好久 没人能听我说这些话了。”
两人就这么靠着，谁都没在开口。
月光静静地照着，虫鸣一声接一声，夜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