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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烤兔 夙凌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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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凌霜说要在青川县住一阵子,就真的住下了。
她爹夙铮奉命巡视边关诸郡,青川县是最后一站。老头子急着回京复命,把女儿往驿馆一扔,自己带着亲兵先走了。
“下个月会有人来接我。”夙凌霜坐在慕家院子里,啃着苏挽递给她的梨,“这一个月,我可就赖着你们家了。”
苏挽看着她啃梨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这姑娘看着英姿飒爽,啃起梨来却像个小孩,汁水顺着下巴淌,她也不擦,就那么任它滴在地上。
“你不回家?”苏挽问。
“家?”夙凌霜将梨拿在手里,“我爹在哪儿,哪儿就是家。他回京了,京里就是家。 可我不想那么早回去。”
“为什么?”
夙凌霜没回答,又咬了一口梨。
苏挽翻了翻手里的药草,没再问了。她知道,有些话别人不回答,就是不想说,要等人家自己想说。
那天后,夙凌霜几乎天天往慕家跑。
有时是骑马来的,马背上挂着猎物,往院子里一扔:“给你加餐。”有时是走路来的,手里拎着从集市买的点心:“听说这个好吃,尝尝。”
慕父倒是很淡定,每次夙凌霜来,他就点点头,然后继续看他的书,由着两个姑娘在院子里叽叽喳喳。
“你爹真有意思,我爹要是看见我不干正事,早就开骂了。”夙凌霜贴着她,胳膊肘捣了捣她。
“你干正事啊,你打猎不就是正事?”苏挽没理她的动作,只是往旁边让了让。
“那倒也是。”
这天下午,夙凌霜又来了,这回拎着一只收拾好的兔子,只听她在院子里喊:“烤兔子吃不吃?”
苏挽接过那只兔子,看了看她:“你会烤?”
夙凌霜理直气壮:“不会。”
苏挽:“……”
最后还是苏挽生了火。
她让夙凌霜去院子里找几根合适的树枝,自己回屋拿了点盐和佐料。
等她出来,就看见夙凌霜蹲在火堆前,拿着一根树枝拼命戳火,戳得火星四溅、烟熏火燎的。
“你在干什么?”苏挽赶忙走过去。
“生火啊。”夙凌霜抬起头,脸上蹭了一道黑灰。
苏挽看着她的脸,笑的眉眼弯弯。
夙凌霜莫名其妙:“笑什么?”
“你脸上有灰。”苏挽忍着笑指了指自己脸颊同样的位置。
夙凌霜抬手一抹,灰没抹掉,反而抹成了一大片。
苏挽蹲在地上,笑的肚子疼。
“你还笑!”夙凌霜恼羞成怒,抓起一把灰就要往她脸上抹。苏挽笑着躲,两人在院子里追来追去,惊得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
最后还是苏挽求饶:“好了好了,不闹了,兔子要烤不成了!”
夙凌霜这才罢休,但还是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留下一道黑印。
两人重新坐下来烤兔子。
夙凌霜蹲在火边,盯着那只滋滋冒油的兔子,眼睛就没离开过。
苏挽看着她,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画面太像从前了。大学时和朋友出去野餐,也是这样蹲在火边,等着东西烤熟,一边等一边瞎聊。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过那样的日子,论文、毕业、工作、结婚、老去。
谁知道突然醒来,就到了另一个时空。
“想什么呢?”夙凌霜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苏挽回过神:“没什么,烤好了,你尝尝?”
她撕下一只兔腿递过去。夙凌霜接过来,吹了吹,咬了一口。
“怎么样?”
夙凌霜嚼了嚼,眼睛发亮:“好吃!比我爹营里的伙夫烤得好多了!”
“那是因为你饿了。”
“不是,真的好吃。”夙凌霜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你这手艺,能开馆子了。”
苏挽也撕了一块肉放进嘴里。火候刚好,外焦里嫩,盐放得也合适,她自己也挺满意的。
两人就这么吃着,一时无话。
夕阳慢慢往下沉,把院子染成金黄色。远处有狗叫,近处有炊烟,偶尔传来几声孩子的笑闹。
“怀薇。”夙凌霜忽然开口。
“嗯?”
“你有心事?”
苏挽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夙凌霜看着她,眼神认真:“我看人很准的。你这几天总是走神,有时候一个人发呆,眼睛里空空的,像在想很远很远的事。”
苏挽没说话。
她确实在想很远很远的事,远到另一个时空,远到回不去的那个世界。
“每个人都有心事。”她慢慢说,“你不也有吗?”
夙凌霜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涩:“是啊,谁没有呢。”
她又咬了一口兔肉,嚼着嚼着,忽然开口:“我娘死得早,我爹一直在打仗,我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跟一群男人混在一起。他们对我好,但也只当我是‘将军的女儿’,没有人……没有人把我当朋友。”
她顿了顿,看着手里的兔腿:“我有时候想,要是有个姐妹就好了,能说说话,不用说什么大事,就瞎聊,聊什么都行。”
苏挽看着她。
火光里,这个英气勃勃的女子,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很快就没了,快得像看错了。
“那你现在有了。”
夙凌霜抬头看她。
苏挽笑了笑,把手里剩下的兔肉递过去:“还要不要?给你。”
夙凌霜看着那块肉,忽然也笑了。
“要。”她接过去,咬了一大口,“你烤的,凭什么不要。”
太阳落山,最后一抹余晖收尽。两个姑娘坐在院子里,把那只兔子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夙凌霜拍拍手站起来:“明天我还来。”
“来干什么?”
“来吃你做的饭啊。”她翻身上马,低头看着怀薇,“走了啊。”
马蹄声响起,那抹红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苏挽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方向,忽然发现自己在笑。
她想,原来在这里,也可以交到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