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尚欢喜

3、花盆 是什么时候

　　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周祁秒只记得那天阳光很毒，太阳比往年都大上一轮，不知是往年kpi没有完成一般，像是准备要把人烤化一样，让人躲无可躲。

　　这是周祁秒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去姥姥家，周格在母亲死后不到一个月就把新老婆带回家门，还领着一个比自己小半个月的妹妹，肚子里面还有一个，想来真是讽刺！还笑颜相迎地给她介绍，这是她妹妹，肚子里是她弟弟，她哪里来的妹妹和弟弟！

　　找了新老婆，新老婆不喜欢她，每天在家里吹枕边风，又怀了孩子，说的很好听，怕自己怀孕照顾不了即将上大学的周祁秒，就要被送回姥姥家，其实已经习惯了。

　　新老婆扶着自己并不显怀的肚子，一双细长的指甲，指甲上布满了钻石，在购物软件上搜索着，为即将出生的孩子做准备，旁边的周格正在对着镜子打着领带，一会又要去摸摸自己新媳妇的肚子，不断盼望着这里面是个儿子。

　　周祁秒早上收拾好东西，就被遣送出去买早餐，新媳妇的嘴很叼，楼下的粥太咸，城南的包子太油，所以每天早上她都要起个大早，去城北买早餐，晚了一会就免不了一顿骂。

　　这不，耽误新媳妇吃饭了，周格撇了一眼自己女儿，眼中布满不耐烦，“你这次怎么这么慢，你妈吃不了饭，饿着了你弟弟怎么办，你这个赔钱货，怎么干什么都干不好。”

　　“对不起，爸爸，我起晚了。”周祁秒把早餐放在桌子上，给他们拿好碗筷，就去厨房给自己热剩饭，周格嫌每天剩饭可惜，所以周祁秒的早餐就是昨天晚上的剩饭。

　　刚打开微波炉，就听到客厅传来的声音，“说了多少遍了，你这个年纪，吃凉的就行了，用微波炉多费电啊！你又不挣钱，赔钱货！”

　　“天天这么浪费，以后出嫁了怎么办？”

　　“让你省点电，跟要了你的命一样！”

　　周祁秒就站在厨房听着他的骂声，还有时不时新媳妇的几声应和。

　　她盯着微波炉的亮光，企图让那些话被光亮过滤掉，等到没有声音的时候，她拿着自己热好的饭走到餐桌上，软绵绵的，像是没有脾气一般，“对不起，爸爸，我下次一定记得了。”

　　爸爸看着她这副样子，更加生气了，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找不到一点出气口，瞪着旁边乖巧喝粥的女孩，翻了翻眼白，随手把女孩的碗扔到地上，“长得和她那个妈一样，真叫人反胃！”

　　周祁秒不敢吭声，怕换来更激烈的打骂，只是低着头，这样的情景几乎每天都在家里上演。

　　而她的妹妹，只比自己小半个月的妹妹周紫安，却在另一半球晒着太阳，享受着自己的暑假，朋友圈里满是炫富，而她却不得不为生活折腰。

　　新媳妇刚开始还演演戏，说上几句好话；如今只是冷眼看着一切，吃着桌子上丰富的早餐，不火上浇油已经不错了。

　　明明已经非常小心翼翼了，却依旧得不到父亲的爱；反而对于一个还未成型的孩子满是关心。

　　世间万物并非强求才有结果，早该明白的，向外求求而不得，向内求生生不息。

　　看着桌子上的鱼缸，里面的小鱼看不到外面的旷阔山河，不得满足于狭小的空间，仿佛是她这一生的写照。

　　周格骂累了，挥挥筷子让她离开，“快走，别在我眼前晃悠，晃得心烦！”

　　周祁秒颔首，走进屋子，把行李收拾好，用冷水洗了洗发烫的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一切收拾妥当，她怀着对未知的恐惧，踏上新的路程。

　　从北到南，天色慢慢暗下来，窗外的光影被拉得老长，昏黄的灯光断断续续地往外面延，延向遥远的东方。

　　大巴车上，冷气开得很足，到处弥漫着方便面和各种身体散发出来的味道，香与臭混杂，形成一股沉重又油腻的味道。

　　周祁秒闻得有些恶心，愣是狠狠憋下这股恶心气味，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广播中播送还有20分钟到达目的地。

　　20分钟，充满未知，不知道车程的尽头究竟是什么，同样不确定的是她的未来。

　　晚上9：25分。

　　周祁秒跟着人群下车，木槿市的夏天比北城要凉爽一点，风吹到身上暖暖的，她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放到行李箱里面，整理好她在车上被压塌的头发，把眼镜片擦干净，双手试图抚平被压绉的衣角，想要给姥姥留下一个好印象。

　　她背着笨重的书包，跟着路标走，七绕八绕，终于从车站走出来了。

　　太久没有回来了，原来的石板路修成了平整的水泥路，河的两边，只有一侧有路灯，一排排的石板房，让她分不清姥姥家究竟在哪，正纠结要不要给周格打电话的时候。

　　就听到砰的一声，大门关住了，紧接着就是男孩的求饶。

　　“爷爷，您老别生气了。”

　　“你这个臭小子，给我走，不是喜欢玩嘛，别回来了。”

　　男孩正要说什么的时候，一声洪亮的“滚”从门缝里面传来。

　　本就宁静的小镇，因为这一声滚反而有了一丝活力；本就死气沉沉的生活反而有了一丝盼头。

　　从门里踹出来一个男孩，一头红发，很高，很瘦，穿着一件老头衫，腹部肌肉清清楚楚整整齐齐排列着。

　　浑身一股随性又野性的劲儿。

　　周祁秒的眼神不受控制的看，一时有些发愣。

　　正要路过的周祁秒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和他直直对视了，犹犹豫豫地想要解释她不是故意在他门口偷听的，没想到男孩也不说话，只是紧了紧上衣，就要从她身边离开。

　　天色越来越暗，周格给的钱本就不多，完全没有闲钱给她住酒店，她一时着急，冲着马上离开的背影，“您好！！！”

　　声音是这么多年最大的一次了，那人停了脚步，也不转头，只是等着女孩过来。

　　周祁秒小跑到她身边，就怕晚一秒这人就离开一样，毕竟他是走了这么久唯一遇到的活物了。

　　“您好，您知道李翠芬家在哪吗？”

　　“不清楚。”

　　听到这句，周祁秒意识到面前的人心情不好，耐住心思接着问，“她在这里住了好久了，就住在这一排房子里面。”

　　“然后呢？关我屁事。”

　　听到这句，女孩的眉毛皱的更紧了，正想说些什么，背后传来一阵哄笑。

　　“策哥，这是谁啊？”

　　“不会是我们的新嫂子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跑出来两个人，骑着当下最流行的鬼火改装车，看上去他们三人都认识，像是出自一个理发师的手，头发正好凑成了红绿灯。

　　周祁秒害怕地往后退了退，正在心里想往哪个方位跑比较方便。

　　像是知道她心里想的，男人抬脚踹了一下旁边聒噪说个不停的绿毛，点了根烟，眯了眯眼睛，漫不经心地抬头示意说，“李奶奶家的外孙女。”

　　绿毛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什么，好心眼地给她指路，“后面那个门上有大雁的就是李奶奶。”

　　“别怕，你姥姥今天上午都给我们说了，这，江策，你姥姥的对门；我是旁边这户，谢止；那个绿毛，叫他唐鬼子就行。”

　　“你丫，你才唐鬼子！！！”那个黄毛是个热心肠，非要把她送回家，一路上絮絮叨叨的。

　　用余光看向身旁的人，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低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和他张扬的发色一点也不一样。

　　原来，他叫江策。

　　哪个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