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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噩梦 宁非吃过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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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非吃过晚饭,没再多留。
秦铮送他到门口:“宁老师,明天见。”
宁非笑着点头跟他告别,转身离开。
秦铮关门进屋,秦屹已经坐在沙发上,没看他。
秦铮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笑了笑:“怎么了,还生气呢?”
“我哪儿敢啊,秦总。”秦屹没看他,声音拉得老长。
秦铮伸手要摸他的头,被秦屹一把躲开。
他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把秦铮吓得往后一缩:“七年!秦铮,你不联系爸妈也就算了,我,你也不联系。你可真行。”
秦铮靠到沙发背上,捞起旁边的靠枕抱在怀里,也不恼,笑着说:“你傻啊,联系你咱妈能不知道吗?”
秦屹一屁股坐回沙发里,嘟囔着:“那现在呢?不还是回来了?”
没等秦铮回他,他又扭过头,淡淡问道:“怎么样?妈下午骂你没。”
秦铮叹了口气,秦屹也跟着叹了一声。
“活该!”片刻后,秦屹骂道。
秦铮没接话,也由他骂,过了一会儿才问:“爸呢?又演出去了?”
“嗯,也半年没回家了。”秦屹一扒拉,把一个球形抱枕滚到自己腿边,抱在怀里。
没再说话,把抱枕抱得更紧了些。这个家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宁非开了一个小时车,才回到老城的小区门口。他熄了火,在车里坐了几秒,才锁好车门走进小区。
他们小区没有保安,甚至连个大门都没有,但胜在便宜。
走进楼道,一股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他愣了一秒,立刻转头就要走,却被人一把拦住。
“去哪儿啊?”宁伟昌一开口,宁非立刻皱眉屏息,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宁非没回答,只是缓缓偏头看他,那张脸,跟他几乎一模一样。
宁非冷笑一声:“跟你没关系。”
宁伟昌笑起来:“你是跟我没关系,但是你的钱跟我有关系。上个月给的花完了,再给我拿两万。”
“没有。”宁非冷冷地看着他,说完他就要转身上楼,却被宁伟昌一把拽住手臂。
“没有?你他妈放屁!你一个月工资三万多,两万块钱没有?赶紧给我!”宁伟昌大骂道,声音响彻整个楼道。
宁非用力挣脱,但宁伟昌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他的脖子。眼里冒着贪婪的目光:“赶紧给我。我他妈今天输了一天,没心思跟你废话。”
宁非双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脸已经被掐得涨红:“松手。”
“给不给!”宁伟昌吼道。
“松手!”宁非指甲陷进他的手背,死死盯着他。宁伟昌看他眼球开始充血,终于松了手。
然后,在他身前摊开右手。
宁非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气来。他没看宁伟昌,转身出楼,走到车边,打开后备箱里的塑料箱子,拿出厚厚的信封。
里面是他今天上午刚取出来的现金——两万整。本来明天要去给张老师交住院费的。
他把信封递过去,手还抖着。
宁伟昌一把夺过,数了数,揣进兜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宁非靠在车边,闭着眼,大口喘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睁开眼。
幸好,卡里还有两万多——上个月的工资剩的。现在是暑假,学校只给发放基本工资,秦屹的补课费到月底才结算。
他算了一下,张老师的住院费交完,房租扣完,吃饭省一省。
应该能挺过去。
第二天一早,他开车去银行重新取了两万,到郊区医院,在门口买了束康乃馨。
一楼缴完费,他就去了三层的肾脏内科。
病房里,张梅芳正躺在靠窗的第三张床上,旁边两张病床已经换了几波人,这次又是新的面孔。
他走到张梅芳床边,她还在睡着。
他轻轻把柜子上的几本书摆整齐,然后把花放到书旁边。花纸发出轻微的塑料声。
张梅芳缓缓睁开眼:“小非来啦。”
“嗯。”宁非扶起要起身的张梅芳,把枕头立起来让她靠稳,“这几天您感觉怎么样?透析还能坚持住吗?”
张梅芳病容憔悴,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挺好的,你别担心。”
宁非坐到椅子上,声音放得很轻:“老师,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医生说。”
张梅芳拍拍他的手背,没说话。
她的手上有厚厚的粗茧——那是当年去宁非家乡支教时,干农活留下的。宁非不忍细看。这么多年的病痛,早已让她不复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护士进来送药,先去门口第一张病床,最后才到张梅芳这里。她从药盘里拿出满满一把药,有几粒宁非从没见过。
“请问,这些是什么药?”他立刻问。
护士戴着口罩,声音闷闷的:“止痛药。昨天刚做完腹透,恢复情况不太好。”
说完,她把药递给张梅芳。张梅芳接过来,分了几次才喝完。
护士出去后,宁非皱着眉问:“您不是一直在做透析吗?怎么这药越吃越多?老师,要不您还是听我的转院吧。”
张梅芳喝完药,放下水杯:“不用,这家医院挺好的,医生护士也都好沟通,我都住习惯了。”
宁非还想说什么,手机闹钟响了,他该出发去给秦屹补课了。
他关掉闹钟,叹口气:“张老师,我在我们家附近再找找看有没有更好的医院。这样我以后来照顾您也方便。”
张梅芳笑了笑,说:“还有事情吧?快去忙你的,下次你来再说。”
宁非起身,给她重新接了杯水,放到床头。
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才离开。
宁非把车停在别墅区门口。保安已经认得他,直接开了门。
宁非点头道谢,沿着昨天走过的路,很快到了秦家。
佣人带他进门,偌大客厅里空无一人。他刚站定,楼梯上就传来咚咚的脚步声,秦屹穿着拖鞋跑下来:“宁老师!”
两人一起上楼。经过一扇虚掩的门时,宁非听到里面传来秦铮的声音,没有其他人说话,应该是在打电话。
“恭喜顾总。”
宁非没停步,跟着秦屹进了房间。
秦铮正在跟顾扬通话——他的同窗、合伙人,也是七年来最信得过的人。
顾扬刚从洛杉矶飞回纽约,拿到MT的投资合同后第一时间就来跟秦铮炫耀。
秦铮并不意外,顾扬出手他向来放心。
大学期间创业,两人就是这样。一个主内,一个主外。
纽约时报曾用“绝佳拍档”来形容他们。
谈事时二人都严苛认真,效率也极高。大概半小时,双方就同步好当前彼此的工作进度。
聊完公事,秦铮放松地靠上椅背,喝了口咖啡,抬眼发现顾扬还没挂断,正以一种谜之微笑盯着他。
秦铮没表情:“有话直说。”
顾扬反问:“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解释一下的?”
“我解释什么?”
顾扬嘿了一声:“昨天我助理说,元序庆功宴上那个实习生lee,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秦铮想了半天才想起他说的是谁:哥大毕业的一个中韩混血,年纪挺小。
庆功宴上,Lee被同事们灌酒,秦铮看不过去,走过去揽住他肩膀:“他还小,别让他喝太多。”又偏头低声补了一句,“别喝了,你耳朵都红了。”
散场后,Lee果然等在门口。秦铮装作没看到,往车的方向走。
“秦总。”
他回头,笑了笑:“是你啊?需不需要我叫车送你?”
Lee趁着酒劲,踮起脚,吻了上来。秦铮没推开他。
“他找你干什么。”秦铮问。
顾扬挑眉:“哭了,问你为什么庆功宴之后就不理他了。”
“……”
“秦总,咱们可不能潜规则完还不负责啊,你这都多少个了?元序的名声不能毁在你手里啊。”
秦铮现在只想挂断电话。
顾扬早察觉,生怕秦铮听不见他说的,语气加快:“老秦,你说你这么多年光撩拨不负责,不主动不拒绝。难道这就是有钱人的游戏人生吗?你——”
“啪”的一声。
秦铮合上电脑,摘下耳机,世界终于清净了。
他走出书房,想再去接杯咖啡,走到楼梯口时,他顿了一下。
秦屹房间里传出两个人的声音,另一个声音昨天也听过。
他嘴角微微勾起,下楼接了杯咖啡,又拿起一个新的杯子,接了第二杯。
秦铮端着两杯咖啡上楼,敲了敲秦屹的房门。
秦屹打开门,秦铮往里看了一眼,微微惊讶道:“宁老师来了。”
宁非转头看他,起身点了点头。
秦铮走过去,把手里的咖啡递给他一杯:“本来给秦屹的,老师先喝吧。”
宁非愣了一秒,手指轻轻推了一下,拿过自己开着盖子的保温杯:“给秦屹吧,我自己带了水。”
秦铮垂眸,凑到宁非面前,右手越过他,把咖啡放到后面的桌子上:“宁老师爱喝茶啊。”
宁非愣在原地。秦铮这样靠过来,像是把他整个人都裹住了。他不敢动,如果闪身躲开,反而显得自己反应太大。
他就那么僵着。秦铮凑近时,一股冷淡的香味钻入鼻腔。
秦屹在门口愣了一下,片刻后才走过来:“我喝咖啡,你还有事没?没事别打扰我上课。”
秦铮礼貌朝宁非点了下头,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房门被关上,宁非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反应才显得正常。
因为,他的心居然跳得很快。
秦屹看了他一眼,发现宁非的耳尖有点泛红,他轻轻说:“宁老师,你没被他吓到吧?”
宁非喉咙滚了滚,才回过神:“没,我们继续上课吧。”
快五点,房门又被人敲响。
这次,宁非甚至还没见到来的人是谁,握笔的手就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门外传来声音:“少爷,吃晚饭了。”
秦屹“哦”了一声,转头对宁非说:“走吧,老师,吃饭去。”
宁非忘了拒绝,跟着秦屹下楼。
等他在餐桌前坐下,才意识到——自己又坐在了这里。
对面的座位是空的,他看了几秒,心跳恢复了正常。
“吃吧,老师。”秦屹朝他说着。
他点了点头,夹起一片辣椒。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他筷子一抖,辣椒掉在桌上,他赶紧抽出纸擦干净,旁边的佣人走过来:“我来吧,先生。”
宁非朝她说了句:“不好意思。”
秦铮已经坐在对面,说:“怎么了,宁老师。今天的菜不合口味吗?”
宁非觉得脸微微发热,他垂下头,低声说道:“没有。”
秦铮只嗯了一声,看着对面人的脸,吃了起来。